22、第二十二章：挑战 回去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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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依旧是张枫骑自行车载着张初元。
他想问问张初元那些学生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看出了张初元此时的心情有些糟糕。
算了，大不了以后向别人打听好了。
张枫略微思索，有了决断，开始找些别的趣事讲给张初元听，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博旺村。
老张头和张奶奶正如以往一样，坐在一起等着他们。看到两人的身影，都高兴的站了起来。
“不是说过不用特意出来等了吗？”
张初元皱着眉头看着老张头。
“呵呵，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正好可以找老姐姐聊聊天。”
老张头笑呵呵的回答。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了张初元的性格，嘴硬心软。
“怎么样？这星期在学校都还好吧？钱够不够？”
“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张初元如往常一样回答着。两人与张枫和张奶奶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回了家。
自从张枫去镇里上学之后，就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帮两个伯娘家放羊割草了，对此她们颇有微词，经常会貌似无意地在张奶奶耳边说些“上学有什么用，反正成绩又不好”之类的话，张奶奶也不理会，装作听不见。
张枫的几个堂哥堂姐都早早辍学出去打工了，学历最高的那个也没上过初二。其实也无谓婶娘这样的大人们觉得读书没用，因为就连小孩子们也都对打工充满了向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博旺村开始有了“孩子长到14岁就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的思想。无论大人小孩，都被归乡的“打工仔”们描述的“大城市”生活深深吸引着，在那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小汽车，还有灯火通明的“不夜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不像农村里，什么都没有。
张枫以前也对“打工”充满了向往。
袜子厂、电子厂、纺织厂······每到过年，听到那些穿着靓丽服装，顶着新潮发型的年轻人们炫耀自己这一年在这些地方轻轻松松挣了一两万，张枫心里充满了艳羡。
那可是万啊！他这辈子，连千都还没见过呢。
张枫12岁的时候曾经央求过堂哥过完年带他一起去打工，然而对方只是不耐烦的撂下一句，
“你这么小谁愿意要你啊？要是以前还差不多，现在都在抓童工了”
他不知道“童工”是什么意思，但能明白去打工这件事是没希望了。觉得非常沮丧。
那天他去找了张初元，问他，
“元元，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打工啊？我也想去打工。”
张初元那时正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小说在看，听到他的话，把书一合，神情很是严肃，
“你为什么想去打工？”
张枫想都不想，张口就来，
“因为打工能拿很高的工资啊，一年能挣一两万呢！而且还能吃好的，穿好的，风风光光的回来过年！你看我堂哥他们每次过年回来拿了钱，我伯娘他们都特别高兴！”
“你觉得他们的工资很高？”
“不高吗？在家种地的话，一年也就能攒下几千块钱，这还是收成好的时候。”
张枫对钱并没有太多概念，他说的这些都是从大人们那里听来的。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打工之后呢？想干嘛？”
“挣钱，攒钱给奶奶，让奶奶过好日子。然后还要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
“那生完孩子呢？孩子将来干什么呢？还是打工吗？祖祖辈辈打工吗？”
张初元说到这里，脸上表情不知怎么的有些冷。张枫不明所以，一时间也有些愣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以后干什么，也没觉得祖祖辈辈打工有什么不好，但现在看着张初元，他突然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一条多么美好的道路。
“可是大家都是这样啊。”
张枫想起了近几年村里的那些青年们。他们都是早早辍学，然后出去打个五六年的工，挣上一笔钱，再回家相亲定人，要是定好了，女的就直接嫁过去，男的还要盖房子。
接着就是生孩子。生完孩子，男的继续出去打工，女的就在家种地养孩子。如果家里有老人的，那就由老人来照顾孩子，小夫妇俩一起出去打工。
十几年之后，孩子长大了，继续出去打工，挣钱，盖房子，结婚······这就像是一个永不结束的循环，所有人都自觉地按照这个轨迹行进着，几乎没有人能跳脱出来。
“大家都这样就是好的了吗？”
张初元冷笑一声，有些嘲讽。然后又看着张初元道，
“我再换个问题，如果你将来有孩子，你希望你的孩子仍然像你一样生活吗？”
张枫愣住了。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又或者是一道惊雷，在他心中引起了极大的震荡。
当然不！
如果将来我的孩子还要像我一样受苦，那我宁愿不生孩子，这样就不会害了这个孩子！
“短时间内来看，上学读书的确是没什么用，但多学习一些东西，总是好的。最起码，比一直待在工厂，像个机器一样只做无脑的重复劳动好得多。”
张初元不再看张枫，重新拿起小说看。但他的话，却让张枫想了很久。
他现在还不能够真切的意识到学习或者说上学的重要性，但却隐隐约约明白早早辍学去打工，并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美好。
自此以后，张枫收了那颗想要辍学打工的心，开始老老实实的读书。
只不过因为成绩不好，所以难免会被念叨说是在浪费钱浪费时间。
好在因为有国家的政策补助，再加上张枫自己寒暑假跟着马戏团出去挣的钱，他还不至于连初中都上不起。
尽管钱不是两个伯娘出，但并不妨碍她们抵触张枫上学这件事。
从她们的角度来看，觉得张奶奶实在是老糊涂。
退一万步来说，但凡张枫学习成绩能好一些，像人家张初元一样，那还有希望将来能上个大学，说不定以后能当个官，家里人也跟着沾沾光。但现在呢？张枫这成绩还在这硬上什么初中呢？这不是钱烧的吗？
两个伯娘心中不满，但终究孩子不是她们的，她们也做不得主，只能偶尔在张枫或者张奶奶耳朵边阴阳怪气的说上两句。
张奶奶对此充耳不闻，张枫也是有样学样。他只能每次借着去放羊或者割草的理由跑开。
周末两天，张初元在家看了一天半书，发了半天呆；张枫则是放了两天羊，临走前还分别给两个伯娘家割了满满一大筐的草，就这也没换来一张好脸。
快班的学生们，周日都是要上晚自习的，相当于把周五的补回来。因此张枫习惯周日下午就跟着张初元一起回学校。
每次回学校的时候，张初元都要背上一书包的吃的，也不知道是老张头什么时候买的，而他总会分给张枫一些。张枫推辞过两次，后来也就默默收了，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对张初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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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枫与张初元分开后，一个人到了宿舍。因为宿舍狭长背光，所以即使是大白天也昏暗潮湿得像个山洞一样。
他也没开灯，把换洗的衣服往床上一扔，顺势躺到上面开始睡觉。
另一边，张初元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又看了会儿书，等到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才慢慢悠悠的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张初元就发现气氛有些异常。虽然大家都装作低头认真学习的样子，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有很多人正竖起耳朵注意着他的举动。
走到座位旁，张初元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片。虽然是折叠着的，看不见具体写了什么，但从写信人下笔的力道能够看出来者不善的意味。
张初元扫了一眼，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稳稳地做好，慢条斯理的拿起那张纸。
“切”
张初元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轻嗤一声，不在意的把纸片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然后像没事儿人一样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正等着看一场好戏的学生们疑惑了。
张初元上周五的那番话被有心人传播开来之后，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杨璀璨在今天早些时候也在班里发表了一番演讲，痛斥了张初元的目中无人、孤傲不逊，还当着大家的面写下了一封挑战信，要求以即将到来的期中考为赌，她和张初元，谁要是考得差，谁就自动退学，且不能告诉老师和家长。
学生们本以为张初元看到挑战信之后，会愤怒，会大声质问杨璀璨，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的态度如此平静，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那，他到底是接受挑战了，还是没有呢？
学生们困惑了。一直悄悄观察着张初元的杨璀璨也不淡定了。她想，张初元你未免太狂了一些！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此时监督晚自习的老师还没到，杨璀璨在众人的惊呼下，一路走到了张初元面前，拍响了他的桌子，
“怎么样！你敢不敢接受挑战？”
张初元正聚精会神的做一道数学题，耳边突然砰的一声响，吓得他的心跳都停了一瞬，忍不住就有些微怒。但他向来以冷静自持要求自己，所以还是强压着语气道，
“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人比赛的。请不要打扰我做题。谢谢”
杨璀璨简直是服了，虽然张初元没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他就是有那种本事，仅仅是存在，都让她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被挑衅了。
“你是不是不敢跟我比？”
杨璀璨提高了声音道，她心如明镜，当初之所以敢写这封挑战信，就是因为她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怎么说她都是已经学过一年又重读的老生，难道还会考不过张初元这个新生？
张初元觉得杨璀璨这个样子实在是非常难看，他也不愿跟她一样成为别人眼中的“好戏”，索性直接不理她，继续低头写作业。
哪知杨璀璨一向霸道惯了，把张初元的不愿搭理当成了怯懦，一把扯过他的练习册扔到了地上，这下子张初元的火气也按捺不住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张初元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倒震得一直气焰嚣张的杨璀璨后退一步。
“既然要比，那我就跟你比！你们那帮子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是考不过你们，我就自动退学！”
张初元回头看了一眼杨璀璨的座位。坐在她旁边的，自然都是她的朋友，平时也没少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这些人都自以为做的隐蔽，此时被张初元暗中点名，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好大的口气，到时候不要说了不算！”
杨璀璨得意的说着。不管怎么样，张初元只要应战，她的目的就达到了。想到再过几天就能看到他灰溜溜拎着书包离开的背影，心里就一阵暗爽。
晚自习还有几分钟，已经能够听到远处老师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杨璀璨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可不想被老师发现这件事情。
张初元也重新坐下，此时他的练习册已经被旁边的同学捡起来擦干净放到了他的桌子旁边，轻声道谢，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接着做题看书。
又过了几分钟，劳新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教室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认真真的做题看书。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悄悄地关上了门，转身回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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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定在本周的周四周五，即使张初元现在开始挑灯夜读也来不及，杨璀璨和她的一群小伙伴们私下得意非常，其他学生们则有的等着看好戏，有的为张初元略微担忧。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去将此事告诉老师们，也没人和张初元说话。
张初元面上和以前一模一样，似乎没什么变化，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实际上，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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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很快结束。
交完卷子，张初元心中一片平静，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赢，不说拿第一，最起码赢那几个只会吃老本的人，绰绰有余。
没两天，成绩公布了下来。
快班的规矩，从来都是直接把成绩单贴到黑板旁边，不存在为了保护学生们的自尊心成绩保密这种事。用老师们的话来说，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必须早早习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残酷。
成绩公布后，张初元被当做典型夸了两天。杨璀璨等人也沉默了两天。
所有人都在观望着，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退学，也没有人拿着挑战信逼着谁退学。
杨璀璨本来都已经想好，如果张初元敢逼着自己履行承诺，她就去告诉老师张初元逼自己退学，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像先前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自此，杨璀璨等人安分了一些，跟风针对张初元的人也跟着熄了气焰。甚至有人开始对张初元释放善意。
正如张枫说的那样，你们尖子班不就是考成绩。
也许吧。
但不管怎样，张初元总算是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了。
晚上十一点，教室内所有人都走了。张初元一个人站在成绩单前，看着上面的名次，慢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张初元，第二名，杨璀璨，第八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