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威猛的核桃精

18、第十八章：归来 张初元夜里

　　张初元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张枫又被人打了，惊醒时觉得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摸才发现全是泪水，枕头都打湿了。

　　第二天一早，张初元就跑到张枫家打听消息，好在这次没有让他失望，张奶奶告诉他张枫快要回来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两人的翘首以盼中，马戏团的车终于回来了。

　　孙叔会做人，当初带着张枫走，现在又亲自把他送回了家里，对张奶奶道，

　　“婶子，我带他走的时候就跟你说，肯定会把他好好地带回来，你看看，是不是健健康康没一点儿问题？”

　　张奶奶此时全部的心神都在孙子身上，哪还有心情跟孙叔寒暄，只嘴里不住的道谢，

　　“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劳你多费心了。”

　　张枫眼里也有泪珠在转，但是人多，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比哭的还难看。

　　“好了婶子，我就不在这耽搁你们了，这是张枫的工资，您收着。”

　　孙叔掏出几张红票子塞到张奶奶手里，又补充道，

　　“这孩子听话，也能干，所以我多给了一百，放假要是他还想去，那就让他再跟着我出去跑跑。”

　　张奶奶于是又是一番感谢。

　　好不容易等到孙叔走了，张奶奶两手扶着张枫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又看。

　　两个月没见，孩子瘦了，也黑了。

　　“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很累？”

　　张奶奶心疼的眼泪直掉，手颤颤巍巍的，惹得张枫的心也跟着一起颤，酸酸的，涩涩的，又暖暖的，他就像一只漂泊无依的小鸟，终于回到了可以安心落地的巢。

　　“哎呀奶奶，在您眼里我就没有不瘦的时候！我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瘦？再说也就帮着敲敲鼓啥的，有什么好累的？还不如在家放羊割草累呢！”

　　张枫扶着张奶奶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然后转身从装行李的包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帽子来。

　　那帽子虽然颜色老气，样式普通，但一看就很柔软，张奶奶接到手里一摸，果然比想象中还要软和。

　　“奶奶，这是我给你买的帽子，你戴戴看舒不舒服？”

　　“哎呀，这要多少钱啊？我都年纪这么大了，还买什么帽子，又不是没有。”

　　张奶奶有些心疼钱，她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没有火力，一年四季都觉得冷，头更是不能吹风，所以一直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那帽子还是以前张枫爸爸淘汰下来的，戴在她头上不伦不类的，所以张枫这次特意留心给她重新买了一顶。

　　“这个又不贵。因为现在都已经快九月了，帽子早就过季了，这是人家打折甩卖的，特别便宜，才十几块钱。”

　　张枫帮张奶奶把帽子戴上，后退两步看了看，果然比那顶男士针织帽好看多了。

　　“奶奶，你就戴这个吧，我等下洗衣服的时候把你的旧帽子也洗洗，这样以后你就有两个帽子，可以轮换着戴，不用再用毛巾包着头了。”

　　张奶奶笑着点头，然后伸手颤巍巍的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这个戴着确实挺舒服的。”

　　“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浪费钱了，你挣点钱也不容易，以后还要上学呢，钱可不禁花。”

　　张枫应了一声，把背包里其他的脏衣服连带着奶奶的帽子一起扔到了一个大盆里，然后拎着水桶去了张初元家。

　　“元元，我回来啦”

　　老张头也许是上田里看庄稼去了，所以不在家，张枫进门之后到处打量了一圈，也没见人。

　　“今天刚回来的吗？”

　　张初元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看着张枫，明知故问。

　　他家就在张枫家隔壁，刚才的动静早就听的一清二楚，但他不知怎么的，产生了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竟不敢直接跑过去见张枫。

　　还好，张枫自己过来了。

　　“对啊，刚刚回来一会儿。你也不去看看我，还要我来找你。”

　　张枫有些埋怨的道。然后转身把水桶放到了井边，用手抓着压水的井把，弯着腰一边往桶里抽水一边跟张初元说话。

　　“你哪里是来找我，明明是过来打水的。”

　　张初元被张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反过来指责起张枫来。

　　“嘿嘿，这不是一样嘛。”

　　张枫很快抽完了一桶水，又借着那水把脸洗了洗，笑嘻嘻的走到张初元身边，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不习惯？没有我在身边，你肯定都没什么人一起玩对吧？”

　　“哼”

　　张初元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他不得不承认，张枫不在的时候他觉得很寂寞，做什么都寡淡无味。他有时会忍不住想，原来张枫的碎碎念，还有助兴的作用吗？要不然自己为什么身边少了他的声音，做事情就提不起兴趣了呢？

　　“你怎么又瘦又黑的？看起来都要跟干猴差不多了。”

　　张初元看到张枫原来还算正常的肤色已经变成了小麦色，身子也精瘦了许多。这两个变化加在一起，使得此时的少年隐隐有了青年的影子，更加成熟了。

　　“你怎么跟奶奶说的话差不多？我瘦的有这么明显吗？”

　　张枫低头打量着自己。嗯，黑倒是黑了一些，但是瘦，也还好吧。

　　“很明显啊，你走之前还有些双下巴呢，再看现在，我都能清楚地看到你脸上的轮廓。”

　　张初元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颌，张枫对着水桶照了照，发现还真是这样。不过，这么一看，自己更帅气了呢。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帅了？”

　　张枫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托着下巴，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张初元翻了个白眼，觉得先前与张枫之间那点因为长时间不见而产生的微妙陌生感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们又找回了从前的相处方式。

　　“你刚回来就打水干什么？”

　　“洗衣服啊。那些脏衣服我都背了一路了，再不洗都要捂臭了。”

　　张初元心想你还知道自己臭啊。又看到张枫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你既然要洗，怎么身上这件不一起洗了？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脏吗？我觉得还好啊，哪里脏？”

　　张枫揪了揪衣服下摆，觉得看起来也还好，没有明显的污渍。

　　“身后这么一大块油渍不知道？”

　　张初元走到张枫身边，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不知道张枫是蹭上了什么工具之类的东西，背上沾了机油，又染了灰，看上去脏兮兮的。

　　“嗯？”

　　张枫正拼命扭着头去看背上的污渍，听到张初元有些疑惑的声音，

　　“你背上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有点怪。”

　　张初元说完，直接伸手撩起了张枫穿在身上的T恤，张枫忙伸手去挡，但还是慢了一步。

　　少年精瘦的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上面的皮肤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浅一些，应该是新长出来的。

　　“有人打你了？”

　　张初元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放下。张枫把衣服整理好，不在意的道，

　　“哎呀，也没啥，就是表演失误了，那可不得被教训一顿？不算啥，打的又不重，看起来吓人而已。”

　　“再说了，也就这么一次。”

　　张初元默默地没说话。张枫想还要赶回去把衣服洗了，所以就没再多留。临走时对张初元神神秘秘道，

　　“元元，晚上我再来找你玩，到时候给你拿个好东西。”

　　~~~~~~~~~~~~~~~~~~
　　炎热的暑汽蒸腾着整个博旺村，人们走在田间地头，脸上都带着汗露着愁，好像是太阳把快乐连同水分一起从他们身体里抽走了，只有树上的知了们在声嘶力竭的叫喊着，简直要把人吵疯。

　　每到这个时候，大人们都格外烦躁，于是孩子们也识趣的听话了许多。

　　张枫并没有因为自己刚刚回来就偷懒，他洗完了自己的衣服后，又自觉地拿起了两个小筐去割草，直到把青草塞了满满两筐，才分别送去了两个伯娘家里。

　　看到张枫，大伯娘只是瞥了一眼草筐，二伯娘则是先看了看张枫，然后才瞥了瞥只有草的筐子，冷冷道，

　　“明天早上不要忘了放羊。”

　　一直等到天色漆黑，张枫才悄悄到了张初元的家。老张头见到他自然又是一番提问，直到张初元出声催促，才放他们两个进了西屋，自己回东屋歇着了。

　　“元元，你看这是什么？”

　　一进房间，张枫就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献宝似的托给张初元看。

　　“嘿嘿，给你的礼物，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张初元其实一看到这个盒子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他有些感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张枫看他愣愣的，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催着他快点打开。

　　张初元一手托着盒底，一手把盒盖打开。黑色的软布上，躺着一只纺锤状的黑色钢笔，两头和中间都点缀着一圈金色，看起来非常雅致。

　　“怎么样，喜不喜欢？是不是比上次学校发的那种好多了？”

　　张枫得意洋洋的说着，心里非常自豪。孙叔给了他五十块钱，他除了打了几个电话，剩下的钱都用来买了帽子和这只钢笔，一分都没舍得在自己身上花。

　　“我对你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感动？想不想叫哥？”

　　张枫咧着嘴发出三连问，但其实目的都在最后一个问题上。一支钢笔换个弟弟，他觉得不亏。

　　“这个一定很贵吧？多少钱？”

　　一听张初元打听价格，张枫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佯装生气道，

　　“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要是看不上就算了，我拿走。”

　　张枫伸手假装要去夺，被张初元轻松躲过。

　　“没有，我很喜欢。”

　　张初元把钢笔牢牢握在手里，看着张枫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

　　“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张枫被张初元这么一谢，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摸着耳朵道，

　　“哎呀，这有什么，本来哥哥挣了钱就应该给弟弟买礼物的嘛。我一回来就想给你了，又怕被人看见了，到时家里人说我。”

　　张初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想起今天在张枫身上看到的伤痕，忍不住问他具体来龙去脉。张枫拗不过他，只好一五一十的讲了。

　　末了，张初元问张枫以后还去不去，张枫笑了笑，语气轻松，

　　“当然要去啊。我觉得挺好的，最起码能挣一点钱，也能到处转转，比在家强。”

　　张初元垂下眼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