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心要湿》米粒粉

13、第十三章

　　晚上，招招无聊地在Ｘ城的大街小巷里走着，回忆汹涌来袭。那些路，十年前和何潇一起走过，街边景物店铺虽然有变化，但大致和十年前还差不多。
　　街角的流浪猫，一定不是当年招招和何潇逗弄过的那一只了，可招招看到街角灰色的流浪猫，觉得特别亲切。十年前，招招也是在这个转角，等待在附近考试的何潇，考试完了一起去省图书馆，招招在这里遇上一只灰色的流浪猫，直到现在，招招还记得那只小猫很嗲，招招喂它吃薯片，它一点儿也不客气……后来，何潇来了，发现招招在逗小猫……

　　招招走过去，小猫躲远点，招招弯下腰勾勾手指，小猫转过头对着招招“喵喵”叫着，甚是可爱。招招本来以为它要走远，也不好去追它，不料它扭着胖乎乎的身体过来了，围着招招“喵喵”叫着，像是在向招招讨东西吃，招招手上也没什么可以吃的，拍拍它的脑袋打发它走。

　　小猫走了。招招才直起身来，杨念恩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本来在笑，像是一直在笑，见招招发现了他，转身就要走。
　　“杨总。”招招唤他。
　　念恩停下来。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对招招说：“我不是故意要遇见你的。这次，是真的巧合，请你相信我。”
　　招招站在原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她相信，这是巧合。
　　念恩本来已经转过身去，正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说：“今天下午已经没有去Ｎ城的航班，我明天上午走，不过我另外订了酒店。你放心。”他的语气也显得格外生分。

　　念恩走了。招招再一次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她心底希望他不要走，陪她走走这条街，可是她不允许自己说出来。
　　继续往前走吧。招招吐了口气，路过市民广场，看到年轻的女孩让男朋友背着，不肯下来，调皮的样子，拨动了招招的心弦，曾几何时，招招也做过这样的事，爬到何潇的背上不肯下来，还一个劲地叫他走快点。

　　招招在广场旁边的小花园里坐下来，看一个小女孩和爸爸一起荡秋千。小女孩在秋千上格格地笑着，爸爸站在旁边将秋千高高荡起。
　　“爸爸，爸爸，快放我下来，我要下来了。”小女孩叫着。

　　“爸爸”这两个字，是招招心里永远的痛。一个女人，前20年的幸福要靠有个好爸爸，所以，招招的前20年是不幸的。招招将那些过往想起来，原本以为早就麻木了，此刻看到别人微笑着的爸爸，招招心里莫明的悲凉，如果招招没有爸爸，或许还可以有一个好爸爸的形象存在于幻想叫，可是易爸，连幻想都不给招招。易爸应该出狱很多年了吧，还有罗广，招招这些年，一直害怕罗广再来纠缠她，虽然招招内心强大，但面对这两个人，招招的心是滴血的。

　　小女孩被她微笑着的爸爸抱走了。秋千还在空气里晃着，晃着，晃到招招心尖上。招招忍不住走近秋千，坐在秋千上，默默地。招招扶着秋千，这也已不是十年前的秋千，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新秋千了吧，可一旁的榕树却还是那棵榕树，那些树叶，还是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飘落几片枯叶。
　　那一年，就是在这里，招招将那块眠月拿出来，送给何潇，那是招招第一次，没想到也是唯一一次，送礼物给何潇，当年何潇戴上眠月在她耳边说：“人在月在，月失人亡。”

　　招招坐在秋千上，不荡秋千，只细细地咀嚼那些醉人的往事，记忆里那些风，空气里那些青草的香味，树叶的沙沙声，何潇皮肤里散了出来的男人味，招招那些天真无邪的笑声……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招招。”有人在叫招招。
　　招招默默地抬起头，是何潇在唤她，一切都真实存在。

　　“招招。”这一声重了一点。“嗯，何潇。”招招回应他。
　　“招招，我是杨念恩。”对方一语惊醒梦中人。
　　“啊，杨总。”招招为自己陷入回忆里的失态感到抱歉。

　　“没想到还是会遇见你。”念恩笑笑，又摊摊手“不是巧遇。我跟你往相反的方向走，也到了这里。”
　　招招知道，他们围着一个圆转了一圈，又在某个点相遇。
　　念恩走过了，一只手扶着秋千，若有所思。突然，眉头一皱，双手捧着头，极痛苦的样子“啊”他轻轻地呻吟。
　　“你怎么啦？你没事吧？”招招见状，忙从秋千上下来。
　　“我头痛。”念恩说着弯下腰去，双手还是抱着头。

　　“你要不要紧，我们去医院。”招招紧张地跟着他蹲下身去。
　　念恩摆摆手，艰难地说：“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好，真的没关系。”
　　说罢，扶着招招的手站起身来，再看他的神情，似乎好了很多。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所以头痛。”念恩望着远方，缓缓地说“现在好多了。”
　　招招也不便问他想起了什么，只是问：“杨总，你真的没事？”

　　念恩摆摆手说：“没事，一直都这样，习惯了。”
　　“那么”招招头一低，咬着嘴唇说“我先回酒店了。”
　　招招转身时，却被念恩一把拉住，他紧紧地捏着她的手腕，语气有些急切：“招招，跟我说说何潇。”
　　招招转过头，瞪大双眼望着他，不解其意，但防线顿时在心里筑起。

　　“要么，你听听我的故事？”念恩还是不松手。
　　“我想”招招冷冷地打断他，将他的手拿开“没有这个必要。”然后，转身离去。
　　“我真的觉得我以前见过你。”招招走开了，身后传来念恩的声音。招招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这话，他在第一次见招招的时候，就说过。

　　招招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这样，当然不会再巧遇杨念恩。
　　第二天，招招睡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躺在床上回味着梦中的片断，那些关于何潇的梦，招招总是舍不得醒来。
　　子弹头来电话说，已经从机场往市区走，招招才起来洗漱。

　　那么，他也应该到了Ｎ城了吧。招招刷牙的时候这样想着，又奇怪自己为何会去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到了哪。杨念恩是不相干的人吗？招招这样问自己，又想起，那次方贝泼流酸的事，那么，就算是她的恩人吧。这样的答案，招招才觉得心安很多。

　　子弹头风风火火地来了酒店。将诺大的黑色手提包往床上一扔，一双高跟鞋已经被她脱下来，嘴里嚷着：“招招，脱鞋侍候。”
　　穿上脱鞋，子弹头往沙发里一坐，才开始说她这一路上是如何风尘滚滚地赶来。末了，才小心的问招招：“这样，应该可以将功赎罪了吧？”
　　招招也不说什么，只凑近了子弹头，才阴森森地问：“你认为呢？”

　　子弹头看着招招的样子就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已经缩成了一团，嘴巴还不忘记咧开来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嘿嘿，我认为，这个，我想，咱们还是……”
　　招招已经下手了。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饶命啊，招招……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饶了我吧……啊哈哈……啊哈哈……”子弹头虽然内心强大，外表也强大，而且声音更强大，但是以前宿舍姐妹都知道她的致命弱点，那就是怕痒。

　　招招一声不响地只管挠她痒痒，这妞敢放招招的鸽子，招招岂会轻易放过她，得给点颜色看看，下次才知道洗心革面重做人呐。
　　其实招招已经停手了，子弹头还一个轻地叫着，求饶着，在沙发上弹来跳去。招招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傻妞，早没挠你了。”

　　子弹头一听这话，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突然坐正了，白了一眼招招，没好气地说：“也不早说。”
　　“我说你那个是心理作用吧，你还不信。我早没挠你了，你不也觉得痒痒，因为你心里觉得有人在挠你呀。”
　　“不管它什么作用，反正我就怕了这一套。”子弹头见招招端了杯水过来，赶紧又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可怜巴巴地望着招招：“招招，你铙了我吧。我真不敢了。这次，都怪那个杨念恩，他竟然以给我介绍个大客户作诱饵，你说我能不答应把机票让给他嘛。要不，我赚的钱咱四六分，好不好？”

　　招招好心给她倒杯水，被她当成了驴肝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等招招说话，子弹头又说：“你六，我四，还不行吗？”
　　招招没好气地说：“谁稀罕你的钱，看在你今天早上赶过来的份上，我已经原谅你了，刚刚只是给你点颜色看看，以后可不能再为了利益出卖姐们。”
　　“招招”子弹头接过招招递过来的水，一脸的不以为然“不用扣这么大的帽子吧？什么为了利益出卖姐们，把我子弹头说成什么人了，这是？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谁知道你会将他连夜赶走哩。”

　　“子弹头，要不要先睡个美容觉？”招招担心子弹头一路风尘辛苦了。
　　子弹头连连摆手：“不用，我昨晚睡得太香了，今天早上差点没赶上飞机，然后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从机场过来，在的士上又睡了一觉，你不觉得我现在很美吗？就是睡出来的。”

　　子弹头说完爬到床上打开手提包，拧出手机，开始拨电话，拨了一个又一个，呼朋唤友。“亲爱的，我来啦……balabala（省略五百字）……”那些留在Ｘ城工作的同学，就这样被子弹头招蜂引蝶而来。

　　子弹头挂上电话，兴奋地望着招招，她似乎永远有无穷的精力，说很多话，做很多事，强大的子弹头总是那么开心，哈哈笑着说：“招招，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呆会见了你，保准让他们下巴脱臼，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我们三个都好想你，本来咱302四个人好好的，你突然就走了，也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一开始好担心你，后来就恨死你了，竟然不跟我们联系，这么无情的抛弃我们……”

　　“好了”招招打断子弹头，照她这样说下去，又是一场苦大仇深的阶级斗争，招招指着梳妆台说“准备出门吧。”

　　要见老同学，子弹头还是要好好收拾一番的，先冲进洗手间洗脸，化好妆之后，又打开旅行箱翻了两条裙子出来，拧在手上问招招：“你说哪件会显瘦一些个？”当年的肥胖可是子弹头心里永远的伤啊，所以一遇到重要场合，子弹头一心想显瘦。

　　“你又不胖，身材那么完美了，不用显瘦，好看就行。”招招实话实说，现在子弹头这身材，啧啧，那还用说，丰满□□的胸部，纤纤细腰，浑圆的臀部，都是那样玲珑有致，身上不见一丝赘肉。完美娇人嘛。

　　“这话我爱听。”子弹头得瑟地哼着小调换上米黄色的裙子。
　　“哎，招招，我上学那会，最羡慕的人可是你啊，不过不止我一个，羡慕你的人多了去了，系花嘛，哈哈。”子弹头自顾自地说着“我那时候真惨啊，胖死了，现在想想，那些岁月就因为一个胖字给毁了。所以，女人啊，一定不能让自己胖……”

　　听到这里，招招摇头晃脑地学着子弹头当年的样子，说：“一个女孩子在一个圈子里面比别人都胖。想活的很滋润。那么一定会活的格外辛苦。如果性格内向，那么会有人说她孤傲，性格外向，会有人说她风骚，如果热情，会说她白痴。如果理智，会说她势力。”

　　子弹头惊讶招招还记得她这些言论，颇有感触地说：“姑娘，你记性不赖。”

　　招招接着学子弹头的腔调说：“如果你是一朵玫瑰花，就去找喜欢玫瑰花的人来爱你；不要去找喜欢牡丹的人来指责你为什么不是一朵牡丹花；然后你自己还会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生成一朵牡丹花。”这是子弹头当年减肥失败后自我安慰的言辞。

　　子弹头和招招赶到酒楼的包间，已经来了不少人，当年302同宿舍的俩姐们都留在Ｘ城，现在都成孩子他妈了，但今晚没人带家属，还有同系的一些是学长学姐们，一共聚了十来个人。
　　“易招招！？”看到招招的人齐呼。
　　“何潇！？”他们所有人的声音都不如子弹头一个人的声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