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不跟你好了》姜俊

3、第3章 贺鸣听

　　贺鸣听到陆林飞说的那句话，震惊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如果说前面的是醉话，他还可以忽略，那后面这句实在太清楚了，每一个咬字都无比清晰，好像在说话的人在心里排练了成千上万遍，在口腔里反复咀嚼了，才敢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说出来。

　　这么一想，前面那句醉话，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贺鸣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陆林飞，陆林飞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好像被眼泪浸透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脸上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陆林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他的精神在现实和梦境中徘徊，眼前的贺鸣是在他日思夜想无数次的贺鸣，是在他隐秘的梦境中抱着他的贺鸣，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贺鸣的表情。

　　暗恋是一场冒险，是谁说的，太他妈对了。

　　好半天，贺鸣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陆林飞仍然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好像是在等一个满意的答复。

　　“别喝醉了随便对别人表白。”贺鸣揉着太阳穴，一遇到他理解不了的事，就会头痛。那句清晰的告白，让他不知道怎么正视眼前这个共处三年的室友，关键是两个人都是男的，这，太他娘的不可思议了。

　　贺鸣觉得世界都变的魔幻起来。

　　“做梦的时候也不说喜欢我。”陆林飞抓住贺鸣的衣袖，吸了吸鼻子，语气中竟带了一丝委屈，“贺鸣果然就是贺鸣，太残忍了。”

　　这些话像一拳头打在贺鸣头上，打的他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他贺鸣活了23年，虽说没有怎么谈过恋爱，但那纯粹是他不想，以他的身高长相从不乏女人缘，也有不少女生穷追猛打地追了他好几年，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喝醉酒的男性室友表白。

　　此时陆林飞这三年来对他的那些好似乎都变了味，以前陆林飞给他做饭、叠被子，甚至会帮他洗衣服，他也只当他是爱干净性格好，从没想过有这一层关窍在里面，是了，如果不是喜欢，有哪个大男人会心甘情愿地给室友洗衣做饭三年还不求回报的？那不是傻子吗？

　　贺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看一边已经睡过去的陆林飞，不知道接下来两个人该怎么相处。以前他把陆林飞当做好哥们、好室友，一起生活倒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层喜欢，还能像以往那样生活吗？

　　连着问了自己三句，贺鸣又开始头疼了，他最讨厌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尤其是人际关系，所以他不谈恋爱，朋友也没有几个。

　　陆林飞动了动脚，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醉话，脸埋到被子里蹭了蹭，便没了动静。贺鸣叹了口气，继续想下去也没用，还不如睡一觉再说，顺其自然吧，说不定这小子喝醉了酒就不记得了。

　　贺鸣站起来躺到自己床上，刚才拖着陆林飞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就睡熟了。

　　听到贺鸣平稳的呼吸声，陆林飞这才长舒一口气，悄悄地把脸从被子里移出来，心脏狂跳，还好贺鸣没有看出来什么。陆林飞锤了锤自己的头，懊恼极了，自己怎么就借着酒劲说出来了？不是三年前就想好了，这个秘密要永远烂在肚子里吗怎么喝了点酒，胆子就大了？

　　陆林飞慢慢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陆林飞第一次在寝室里见到贺鸣。他一个人提着行李箱爬到了四楼，还没来得及伸手，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贺鸣手搭在门把上，跟他四目相接。

　　那天贺鸣穿了一件黑色的球衣，左手抱着篮球，他五官深邃，一双剑眉好像要扫到鬓里去，眼睛狭长，脸上没有一点笑容，臭着一张脸，却莫名添了点风流意味。陆林飞张了张嘴巴，感觉心脏漏跳了半拍，连句“谢谢”都没说出来，贺鸣看了他一眼，就抱着球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呆傻地站在原地。

　　陆林飞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如果没有那所谓的“一见钟情”，那自己就不会活生生折磨自己三年。贺鸣说住不惯宿舍，他脑袋一热跟着一起搬了出来，一边打工一边赚房租，给两个人做饭、洗衣、打扫房间，明知道两人没有可能，他还是乐在其中。因为他喜欢贺鸣，所以那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他可以站在贺鸣身边就好。

　　“真是孽缘……”

　　陆林飞咬了咬嘴唇，转过头看着贺鸣的睡脸，酒劲儿返了上来，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陆林飞正在厨房煎鸡蛋，贺鸣看着陆林飞的背影，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醒了？”陆林飞听到了贺鸣的动静，回过身来，手里还抓着勺子，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说，“你手机一直响，今天是不是有工作？”

　　贺鸣看着陆林飞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看来是喝断片了，压根没记得昨天的事，抓过一旁的手机，发现陆林飞给他的手机充满了电，端端正正的放在床头。

　　陆林飞把粥盛好了放在桌子上，又给贺鸣煎了火腿和培根，才招呼他吃饭。

　　贺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边穿背心一边坐到桌边，他有健身的习惯，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头发乱糟糟的，却带着凌乱的美感。陆林飞看着他的腹肌，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假装喝粥，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想表现出半点异常。

　　“你……酒醒了？”贺鸣叉起一块蛋白塞进嘴里，看着陆林飞试探道，“你记得你昨天干什么了吗？”

　　靠，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直白啊！能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啊？我不会摔到下水道去了吧？”陆林飞抬起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装傻道，“那真是辛苦您老人家了，下次我肯定不喝那么多。”

　　陆林飞宁可自己一头栽进下水道，也不想和贺鸣面对面坐在这里尴尬！

　　陆林飞悄悄抬起眼，看见贺鸣正认真嚼着培根，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番茄酱，看着性感极了，想起来自己的嘴唇就贴在那唇瓣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陆林飞在心中默念，把那一股邪火生生压下去，如果贺鸣犯了罪，那肯定是美色杀人。

　　“忘了就算了。”贺鸣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没往深处想。如果陆林飞忘了，那就忘了吧，自己也假装不知道算了，像他这种生活九级残废，陆林飞搬走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容忍他的室友。

　　贺鸣快速吃完碗里的粥，背起摄影装备，匆匆的走了。

　　陆林飞这才放松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手指狠狠攥紧了袖子，做出一个保护自己的姿态——每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贺鸣，昨晚喝大了哭着表白，还被贺鸣拒绝了，现在除了装作忘记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跟贺鸣相处的方法，如果他承认了，那不就是明摆着两个人要分道扬镳了吗？那他绝对打死不承认，一条路走到黑，也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整整一天，陆林飞都在回味那个吻，或许这是这辈子唯一和贺鸣亲近的机会，够他回味好久。他在打工的咖啡店里迷迷瞪瞪的擦了一下午杯子，不知不觉天黑了，那杯子被他擦的都快反光了。

　　“行了行了，杯子要被你擦破了，能不能省点心。”一边的陈荟看不下去了，夺过杯子骂了陆林飞几句，赶着他去后厨，“有空发呆不如把垃圾倒了。”

　　陆林飞回过神来，一看表才发现已经七点了，赶紧跑到后厨去，咖啡店的垃圾不多，攒了一天才倒一次，他把黑色大垃圾袋的口子扎紧，提着垃圾袋从后门出去倒垃圾。

　　一推开门，陆林飞才发现外面的天黑压压的，噼噼啪啪的下着雨，地面已经积了水，只有寥寥的几个路人站在旁边的便利店门口躲雨，阴风阵阵，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陆林飞一路小跑扔了垃圾，赶紧回店里，刚才他一直在发呆没有注意到，此时店里只有他和陈荟两个人了，其他顾客早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外面下雨了，店长。”陆林飞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陈荟正在磨咖啡豆，不冷不淡的说：“早就知道了。”

　　陆林飞看着雨点打在玻璃上，满面愁容，他打工的咖啡店离学校不远，自然也离家不远，从这里打车回家实在不划算，雨也不算大，还不如自己跑回去。

　　“你不会准备冒雨回去吧。”陈荟正擦拭机器，头也不回地说，“感冒了旷工扣你一天工钱。”

　　“啊？”陆林飞欲哭无泪，“别啊，店长，我不冒雨回去，你借我一把伞呗？”

　　陈荟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没伞，一会打车回去。你不是有室友吗？让他来接你。”

　　陆林飞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陈荟，心想贺鸣应该在学校，离这里也不远，说不定回家的时候可以捎上自己，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打了电话。

　　如果陆林飞知道后面的事，那他打死也不会打这通王八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