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不跟你好了》姜俊

2、第2章 第二天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贺鸣已经走了。

　　“哦对，他有早课……”陆林飞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茫然地盯着贺鸣空荡荡的床，反应了半天，才自言自语道。

　　陆林飞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牛奶瓶，正准备热牛奶时，发现冰箱里的盘子空了，上面还放了一张纸条。

　　“我全吃完了。”

　　陆林飞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那是昨天自己做的三明治，准备当早饭吃的。

　　“这狗孙子。”陆林飞翻了个白眼，骂道。

　　陆林飞洗好了两个人的衣服，把它们晾在阳台上，做完这些正好也到了上课的时间。

　　一打开门，就一股热浪袭来，天气十分的闷热，一丝风也没有，云滞留在原地，像一幅安静的画。陆林飞已经上大三了，他的课很少，今天上午是一节选修课，本来他可以选下午和晚上的课，但是如果他上午去学校，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和贺鸣一起吃午饭。

　　他们租的小区离学校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虽然小区有些老旧，但胜在十分安静，通往学校的路上种了两排繁茂的树，郁郁葱葱，重叠掩映，树荫下吹来的风异常凉爽，陆林飞走了无数次这条路。

　　到了教室刚好打上课铃，陆林飞一打开后门，就看见最后一排趴了三个不明物体。“你们仨真是够恶心的。”陆林飞坐到三人旁边的空位上，一脸嫌弃的说，“现在跟一团狗屎一样，半死不活的。”

　　“你懂个屁啊，你又不用早上七点起来上课。”孟泽从臂弯中抬起头来，整个人形如枯槁，嘴唇干裂，颤颤巍巍的说，“早起毁一天啊，我们昨晚通宵做课题报告，现在就剩半条狗命了。”

　　陆林飞看看角落里趴着的贺鸣，后者干脆连头也不抬，大摇大摆的在课堂上补起觉来。

　　“不过好在今早就做完报告了，我们可以休息一阵了。”王浩宇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面色黄的可怕，眼睛已经失焦了，勉强扯出一个笑，断断续续地说，“今晚，他娘的，必须大喝一场，不醉不归！”

　　“我倒是没事，贺鸣去吗？”陆林飞瞥了贺鸣一眼，冲着他努努下巴。

　　“他？他必须去！”孟泽面上挂着笑容，一掌拍在贺鸣的背上，咬牙切齿的说，“这孙子不好好作报告，害得我给他擦屁股，我今晚非把丫喝死。”

　　王浩宇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陆林飞，笑着说：“贺鸣不可能不去，他可是重度酒精爱好者。”

　　整整一个上午，陆林飞都在三个人的鼾声中度过，教室里没开空凋，热的可怕，所有人都昏昏沉沉的，陆林飞挺直后背，眼睛悄悄地盯着贺鸣的发旋发呆。枯燥的课程都变得不那么乏味了。

　　大学后面有一条长长的街，遍布各种小店，烤肉的香气和滋滋冒油的声音充满了街道，“小酒馆”挂满彩灯，出售一些廉价的酒水。一到晚上是很多大学生吃饭喝酒聚会的不二选择。

　　陆林飞、孟泽和王浩宇三人早早地就来到常来的烤肉店占位置，叫了饮料，一边坐着聊天一边等贺鸣。此时正值夏日，天还没黑很多小店都在外面摆上了桌子，黑压压的坐满了人，热闹非凡。

　　“我来了。”贺鸣远远地冲着三人招手，从密不透风的人墙勉强挤过来，一米八七的个子在人群中甚是显眼。一坐下，贺鸣就端起杯子猛喝了两大口果汁。

　　“您老干嘛去了？我们仨等您半天了。”孟泽讽刺了他一句，转过头冲着忙的满头大汗的老板道，“嘿，老板！刚才点的肉和菜可以上了，另外再上四扎啤酒！”

　　贺鸣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旁的王浩宇抢先打趣道，“别提了，昨天那个小姑娘刚才下课的时候把他拉住了，非要给他什么东西。”

　　陆林飞拿被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靠，你别说，你还真给我们兄弟几个争光啊。”孟泽拍拍贺鸣的肩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怎么没听说你跟谁谈恋爱啊，我觉得昨天那小姑娘挺好看的啊，你赶紧把握机会，你说是不是，陆林飞？”

　　陆林飞翻了个白眼，道：“别把女人带家里来就行，我有‘看到别人恋爱恶心想吐综合征’。”

　　三个人正吐槽着贺鸣，老板就把肉端上来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独家秘制腌牛肉贴在铁板上，火热沸腾，色泽焦黄油亮，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今天我请客，我心情好，这可下了血本了，你们都得给我吃光啊。”孟泽端起酒杯，一脸正经的说，“致敬，永别的课题报告！”

　　陆林飞正欲举起筷子，贺鸣就把一盒辣椒面放在他面前。陆林飞还没反应过来，贺鸣就道：“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

　　孟泽嘴里塞满了牛肉，做了个要呕吐的口型，含糊不清地说：“你俩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听到这话，陆林飞的脸一下子红了，还好此时已经是夜晚，灯光并不明亮，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别乱说，恶不恶心？”贺鸣在桌子底下一脚踢到孟泽的腿上。，“我有喜欢的人，你别八卦了。”

　　陆林飞听到贺鸣的话，心里不禁有些难受，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是这话从贺鸣嘴里亲口说出来，着实让他心头一颤，瞬间感觉眼泪就要出来了。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异状，陆林飞赶紧拿起调料罐，厚厚的洒在自己的碗里，接着吃了一大口。真辣，辣的他都要流眼泪了……

　　“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辣，没看出来啊！”王浩宇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林飞，端起瓶子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说道，“吃辣的就要喝酒，这才是纯爷们，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四个人喝酒吃肉，酒量、饭量惊人，不知不觉喝光了四扎啤酒，孟泽已经喝大了，不顾王浩宇的阻拦，大着舌头又跟老板叫了四扎，四个人喝的昏天黑地，陆林飞看到酒杯就差点吐出来。

　　快到门禁时间，周围的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小吃街，很多店都准备关门了。孟泽第一个喝晕了，趴在桌子上给前女友打电话，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王浩宇酒量最好，在一边吃着肉刷手机。陆林飞也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朦胧中看着贺鸣的脸，他戴了帽子，正低头笑着，隐约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遮掩在帽檐下。

　　“差不多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王浩宇把孟泽的电话挂了，从他身上摸出钱包去结账。老板巴不得他们四个赶紧走，接过钱就开始收拾桌子。

　　王浩宇打了个饱嗝，把孟泽从桌子上拽起来，扶着他站好，对贺鸣道：“你们回去吧，我们也回去了。”

　　“别死路上了。”陆林飞朦朦胧胧之间听见贺鸣这么对王浩宇说，他感觉自己眼前不停地晃动，看不清贺鸣的脸。天地好像都在旋转，他的身体不断向后坠去。

　　陆林飞控制不了平衡，一下子向后倒去——并不是冰冷的地面，他的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

　　“真喝多了？”贺鸣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泡在水里，听不清楚，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贺鸣扛起陆林飞的胳膊，拖着他往家里走去。

　　夏天的晚风格外凉爽，陆林飞觉得自己在跳踢踏舞似的，在大街上走蛇形步，精神异常亢奋，却使不出力气，贺鸣努力控制着他才没让他摔到下水道边上去。

　　“好了好了，到家了。”贺鸣来不及开灯，赶紧把陆林飞扔到床上去，陆林飞平时看着好像不怎么锻炼，但到底也有一米八，拖着一个七十公斤的醉汉走了将近半小时，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一挨到床，陆林飞的脸下意识的拱了拱枕头，白皙的小脸蛋此时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半张，轻轻地打起鼾来。

　　“蒋完！”贺鸣正在扯弄着领口散热，就听见陆林飞含糊不清地大喊了一声，吓了他一跳。贺鸣皱了皱眉头，单手撑在陆林飞的身体一侧，凑近他仔细去辨认他说的话。

　　“你说什——”

　　还没来得及问出这句话，贺鸣的领子一下子被这醉鬼扯住，重心不稳的压在他身上。

　　四唇相接。

　　黑暗中，陆林飞感觉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柔软湿热的物体上，带着小麦啤酒的香气。陆林飞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沉浸在那物体奇异的触感上。

　　陆林飞慢慢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贺鸣瞪大的双眼。是在做梦吗，梦里能梦到贺鸣，看来是魔怔了。陆林飞自嘲的笑了笑，对着梦里的贺鸣说：“我疯了，做梦都能梦到你。”

　　贺鸣看着陆林飞那张笑比哭还难看的脸，认为他喝醉了酒，把自己认成了什么人，叹了一口气，刚想象征性的安慰几句，就听见陆林飞又大着舌头说话了。这句话，清晰无比。

　　“贺鸣，我喜欢你。”

　　贺鸣，我喜欢你，我太怂了，我没有勇气告诉你，我只敢偷偷地梦见你，在梦里跟你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