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93、Chapter93 “前几天我

　　普特坐在房间里，四个士兵和他相隔一定距离，但严格遵守非必须情况下不交流的规定。

　　他碧绿的目光在室内扫过一个弧度，心脏的震颤平缓下来，爱德文应该不会继续追出去，他不敢赌自己的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事实上联盟对他的加密看守是非常有效的，他几乎经历着24小时无间断的监视，如果等到出狱之后再安排就来不及了——

　　他没有通讯工具，更不可能摆脱四个士兵的视线，不到关键点他也无法出席联盟的会议。

　　在嘉年华之前，金·希森的投影听进了他的话，虽然金不再把他视为亲生的儿子，但这不妨碍在彼此互利的条件下他们能达成一些约定。

　　普特听到门外急迫的脚步声，大概是爱德文和威廉，他们会要我的命吗？在这种紧要关头——

　　爱德文“砰”地把门踢开，垂下的目光冷冷迫视着普特固化的平淡眼神，在那不到一秒的微弱视线较量里，普特发凉的坚定目光让爱德文停下了脚步。

　　“给我一点时间。”普特·比鲁克说道，“你可以在之后决定把我整得有多惨。”

　　爱德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怒火在眼底近乎有种冰面挤压的破裂感，但他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呼之欲出的攻击倾向。

　　普特毫不怀疑，只要他说的话无法让爱德文满意，他就会断掉几根肋骨，然后在出发之前都躺在修复舱里。

　　威廉示意四个看守的士兵暂时先出去，他和爱德文单独留下来和普特对峙。

　　“把这件事通知给格威迪恩·布朗。”普特说道，“你们甚至都不用潜入，他会心甘情愿地让你们进入王宫。你们暂时不用担心昂斯诺的生命安全，王室会妥善对待昂斯诺的。”

　　“昂斯诺在哪？”爱德文的声音有种极端压抑的冷，普特不由得想，只要自己在任务结束后还没死，爱德文可能会亲手解决他。

　　“会在‘创世神’里。”普特回答道，“卡恩·温里斯应该已经在‘创世神’里了，你们可以和格威迪恩确认。”

　　“卡里·温里斯在哪？”威廉皱着眉问道。

　　“他还在格威迪恩那里。”普特简直堪称诚恳地说道，“因为我没办法确认我对王宫的记忆是不是完全准确的，所以卡恩进入‘创世神’之后，卡里和他的感应会方便我确认路线是否正确。”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爱德文和威廉同时想到。
　　在他出狱开会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在入狱参加嘉年华的时候，可能还不止，要追溯到几年前普特上报的卡里和卡恩的死亡名单上——

　　“……为什么？”

　　威廉很少听到爱德文问为什么，对于他们这种思路清晰的人而言，“为什么”这种感情强烈的问题就像是让对方去编造谎言。

　　联盟爱用这一套，但爱德文不喜欢，因为这样的审讯太花时间，也很无效。

　　在那些事情没有切身影响到爱德文之前，爱德文从来都不会这样问。

　　普特在镜片后的碧绿目光有种软化的迹象，像是在心里无声叹息，但对于必须服从的合作者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你已经知道了吧？”

　　爱德文猝然出手，普特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暴怒的爱德文拽到了眼前，衣领像是在高速拉扯的过程中变成钢索。

　　他的喉咙撞在爱德文的指骨关节，剧痛和撞击在他大口喘息的时候引起了生理泪水，但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爱德文像是冰山崩塌般的恐怖脸色，
　　“我见过‘创世神’，比鲁克，那根本不是个体，是改造人的器官组合——”

　　普特颤抖着摇头，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昂斯诺不一样，他的基因就是亚伦的，卡恩现在的基因也和亚伦非常类似，他们不会被拆解。”

　　爱德文的目光深刻地凿进了普特的眼睛里，像是把碧绿的宝石碾成粉末。

　　几秒之后爱德文一把甩开了他，普特捂着喉咙咳嗽，在吸气的时候目光根本没有离开过爱德文。

　　威廉沉默地站在爱德文身边，他看着普特的神情冷淡而无谓，像是他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普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敢对爱德文说任何一句可能导致爱德文去冒生命危险的话，他的喉管会被威廉轻易捏断。

　　没有人轻举妄动，但也没有人继续开口，普特已经在全方位的监控下让他所布置的事件暗自发酵，会在合适的时候自动出现。

　　爱德文向下的目光看着他，如果普特死了，一切也依旧照常运行吗？

　　爱德文转身向外走去，威廉根本就没往他的身上多看一眼。

　　曾经的希维娅总头对于他们而言根本没有所谓，在那些尊敬和谦和的表面下，是毫不留情的敌意和真实到令人畏惧的危险。

　　四个士兵重新回到室内，紧密的监控视线再次回到他的身上，哪怕所有人都无法阻挠他，但所有人也都无法忽视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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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们到达之后我会激活卡里的。”格威迪恩坐在光屏的另一端，和光屏上的威廉对视，“如果卡里没有被送到我这里，爱德文应该还是他的长官。”

　　威廉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格威迪恩皱着眉头焦躁地问道。

　　“明天上午。”

　　“确定人数了？”

　　“七个。”威廉看着他回答。

　　格威迪恩不耐烦地喘了口气，突然说道，“你们不是昂斯诺的监护人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爱德文呢？”

　　威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爱德文也因为这件事烦得不行，“总之明天我们就会见面了，具体的部署过去之后再和你讨论。”

　　格威迪恩摁断了通讯，格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您真的会带他们进王宫吗？”

　　格威迪恩看了他一眼，皱着眉点头，“按照我原来的想法，带走昂斯诺这件事应该是几天之后，但现在昂斯诺已经被圣德纳的人带走了。”

　　“布朗先生，如果这次您跟王室动手的话，一旦圣德纳输了……”格林忧虑地皱着眉头。

　　“我知道。”格威迪恩仰靠在沙发上，冷笑着摇头说道，“普特这种流着王室血的人真的很有王室的作风，他这已经不仅是想杀国王了，这么做可能会让圣德纳灭国。”

　　“可是他对联盟同样也——”

　　格威迪恩竖起搭在沙发上的手掌打断了他，“只能说相比于圣德纳，他更欣赏联盟的做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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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走到观景台门口，爱德文正站在门内抽烟，威廉叩响了无痕的隔离门，爱德文转过身来，让威廉进去。

　　威廉看了一眼被爱德文碾灭的烟头，虽然空气在被不断净化，但浓郁的烟味还是让他皱了皱眉头。

　　“要吗？”爱德文吐出烟气，烦躁地坐在沙发上。

　　“不要。”威廉也坐了下来。

　　爱德文交叠着长腿看向窗外，语气已经镇静下来，“你这几年都没碰？”

　　“很少。”威廉说道，“之前有，现在没碰。”

　　爱德文深吸一口气，“跟联盟说了吗？”
　　他把话讲完，淡淡的烟雾才从唇边泅出，在半空透明地散开。

　　“我先跟联盟说了，才去跟格威迪恩说。”威廉棕色的眼眸里情绪深沉而平静，他看着爱德文，
　　“等于我们进入王宫之前的计划都是要改的，但是大概要当面跟格威迪恩讨论一下。”

　　爱德文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威廉，“昂斯诺还不知道这件事。”

　　威廉吸了口气，“他本来今晚会知道的，要跟米亚付违约金吗？”

　　“妃莉娅去处理了。”爱德文淡淡地说道，无波的语调里有着低缓而冷慢的情绪，即便他的声音容易让人产生模糊的迷恋，但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玩笑的心情。

　　爱德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就接起来，“欧杰尔？”

　　威廉看着他，爱德文的眼眸向下，一会之后他才说道，“明天就过去了，想这些也没用，跟计划的影响不大。”

　　爱德文把烟头摁熄，又旋转着碾磨了一下，他继续听了一会，“让威廉跟你说，他刚才跟联盟说完了。”

　　威廉接过爱德文的手机，爱德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腿上，根本没有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天幕在暗淡的过程里降温，爱德文想去点烟，被坐到他身边的威廉阻拦。

　　威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爱德文静止了几秒，然后慢慢把雕着花纹的打火机放回桌面，用指尖推远了一些。

　　他坐了回来，和威廉挨着坐在一起，凝视着飘渺的空气。

　　威廉和欧杰尔说完大致安排后又听着欧杰尔说话，看到爱德文似乎有种难言的疲惫和不快。
　　他用指关节压着爱德文的大腿，爱德文侧过脸静静地看着他，银灰的眼睛非常专注，但内敛的情绪十分空洞。

　　光线从天空慢慢剥离，像是把白丝根根从灰蓝的棉絮中抽出，浓郁的烟味在逐渐消失，室内的光线转变得较为明亮。

　　威廉把压在爱德文大腿上的手收了回来，在通话结束后把手机还给他，“欧杰尔说他明天一早就会带着米莱回太空了，应该没办法跟我们见面。”

　　爱德文撇开目光“嗯”了一声，重新把腿交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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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斯洛联盟神明塔
　　联盟总部远航大厦

　　妃莉娅和菲力比爱德文和威廉起得都早，这两个AI明显情绪不佳，但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心情了。

　　吃完早餐后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希维娅，但没有人意识到这两位穿着西装的联盟王牌要做的事与以往根本不同。

　　远航大厦因为外型构造的不同，虽然比光裕大楼要高，但正面的直观感受没有光裕大楼那么气魄雄浑。

　　天色浸润在晨光里，威廉想起他把腕表“邀约”送给爱德文的早晨，那时是他们入职希维娅的开端，远望上去的天穹和此刻差别不大，但现在则很有可能是他们在希维娅的在职尾声。

　　普特走在四个士兵之间，他垂下目光，但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流露，仿佛只是单纯地踏上路途。

　　妃莉娅安静地走在爱德文旁边，AI直接用程序封锁了泪腺，除了她的眼睛发红，像是刚刚哭过，不过没有任何泪水，看起来还有一种沉默的坚毅态度。

　　伊米·沃林站在远航大厦的前门旁边，她的秘书步履匆匆地跑到她身旁，低声说了什么。
　　伊米点了点头，然后就领着威廉他们一起上楼。

　　“更换的服装运输机里有。”伊米说道，“他们已经在楼上等待了。”

　　爱德文点了点头，他们沉默地到达了天台出发点。

　　远航大厦的出发区比希维娅要大很多，主要是因为这是议员外交来往的渠道，希维娅更多是任务出行，一般不会有太多人的同时出发。

　　安娜和凯恩已经笔挺地站着等候，旁边的里尔南·森克，查理·库特的目光转向了他们，相比于西装革履的爱德文和威廉，他们四个就像保镖一样站在那里。

　　“不必和我敬礼，我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你们就按照和格威迪恩进行交易的标准出发。”伊米·沃林站在他们面前，认真地点了点头，“尽可能地保持联系，希望你们平安返程。”

　　军部运输机已经出库，轰鸣声和卷起的气流让人微微皱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即便这可能是职业生涯里最没有希望的一场战役，他们也必须沉着而体面地出发。

　　“准备登机。”伊米说道，“我去核实，七点准时离开。”

　　威廉看向菲力，和他微微点头后转身走向了运输机，爱德文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眼圈通红的AI，妃莉娅一声不吭，也没有眼泪。

　　他走到妃莉娅面前，露出浅淡的微笑，“我的专属AI。”他低声说道，“你是我购物清单里价值最高也最被我重视的商品了，妃莉娅。”

　　妃莉娅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崩溃的哭声就会泄露出来。

　　“前几天我签署了隐藏合约，如果AI的主人命令变成无效化，你的身份将转变为自由的联盟公民，我的财产会有三分之一转入你的名下。”

　　爱德文伸出右手碰到妃莉娅的侧脸，用拇指擦过本该被泪水覆盖的位置，像是AI没有踪迹的眼泪在她的上司面前无所遁形。

　　“诺曼先生……”妃莉娅哽咽着看着他，眼睛微微发红，但视线还是异常清晰，连爱德文难得温和的面色都被刻画进了核心处理器。

　　“照顾好自己。”爱德文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运输机走去。
　　他的步伐有着一种艺术感的凌厉，在无论多么艰难的远征途中，他的前行好像都无法被其余情况干扰。

　　鬓角的头发轻柔地覆在妃莉娅的脸颊上，她看着运输机的内外舱门关闭，时间的流逝似乎随着提速的运输机变得嘈杂而猛烈。

　　天空在金光中渐渐发亮，灰暗的运输机闪着红光直冲而去，色彩变得浪漫且模糊，几分钟的过程好像在一瞬的呼吸间就挤压着消失了。

　　“妃莉娅。”

　　妃莉娅看向菲力，表情里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菲力宽慰地朝她笑了笑，看起来很难过。

　　“别哭。”菲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