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92、Chapter92 格威迪恩的

　　奥斯洛联盟神明塔
　　联盟总部中心光裕大楼 圣礼会堂

　　圣礼会堂和威廉上次来的情况完全不同，除了军部外绝大多数人都没来这里，但这也不奇怪，作战部署和规划不需要其他部门在这里旁听。

　　爱德文摁断了耳机里妃莉娅的通讯请求，听着普特对王宫的展开图层分析。

　　普特把整个王宫的投影用双手推开，指了指最靠近弗洛西海的部分，“王宫的这里应该是礼堂，但实际上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实验的基地。
　　因为考虑到有暴露的可能，所以建在弗洛西海旁边，一旦需要销毁可以完全和悬崖一起爆炸，跌入海底。
　　但是虽然有留这个安全措施，圣德纳王国应该暂时没有随意破坏这里的打算，这里由改造人士兵驻守，进入……”

　　爱德文感觉到腕表上的微弱动静，他低下头看着表盘的液晶屏滚动：
　　昂斯诺被绑架了

　　他猛地看向威廉，然后直接把这条消息转给了他。

　　威廉低下头，几秒钟之后两人视线一对直接站了起来，“安娜和凯恩继续听普特说，欧杰尔跟我走。”

　　会堂里所有人都茫然又震惊地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爱德文和威廉，他们拔腿就朝门外跑去，欧杰尔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立刻跟上。

　　“怎么了？”出了会堂他马上低声问道，“谁出事了？”

　　“昂斯诺，昂斯诺被绑架了。”爱德文寒声道，然后立刻拨通妃莉娅的电话，“是谁带走他的？”

　　妃莉娅焦急地在另一边说，“我不知道！昂斯诺说要下楼出去，跟我说了一声我就同意了，是他的定位信号突然消失我让米莱查一下，才发现他真的不见了！”

　　“把联盟这边的监控权限开给米莱。“威廉对欧杰尔说道，”我们现在立刻回希维娅。“

　　“回希维娅？”三个人进入电梯，欧杰尔惊道，“现在回希维娅还来得及吗？”

　　“极夜和咆哮都在那里。”威廉沉声道，“先不要惊动联盟军部，如果是普通绑匪我们从监控追过去应该很快，也不用你们出兵。”

　　“还好我回来得及时。”欧杰尔点了点头，在78层率先出了电梯往外边跑边回头指着手机说，“我跟米莱联系！”

　　爱德文对着他点头，两个人直线冲下了光裕大楼，“应该不是普通绑匪。”爱德文说，“普通绑匪怎么知道要绑昂斯诺？”

　　两个人在电梯开门前从彼此的目光里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格威迪恩。”
　　“镜魔。”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路上所有人的招呼都没有理会，直接向前台要联盟运输机的钥匙。

　　“可是我们需要经过批准程序……”

　　威廉刚阴着脸要说什么之前，爱德文两手直接“哐”地一声把前台的大理石桌面拍得粉碎，碎石带着烟一样的白色粉尘稀里哗啦地掉在皮鞋鞋面上。

　　“马上给我。”爱德文脸色不变地说。

　　“是……是，是的……”前台眼泪都差点涌出来了，颤抖着拿出钥匙后被爱德文一把夺过。

　　他们跑出光裕大楼，对着运输机牌号找了一下，马上启动就不顾升空规定和速度限制冲了出去。

　　威廉坐在副驾驶对联盟运输机的速度略微感到讶异，没想到还能这么快，但爱德文这种惯开咆哮的人对这个速度简直是咬牙切齿，“给格威迪恩打电话，告诉他他死定了。”

　　威廉点了点头，立刻把通话拨向格威迪恩。

　　-

　　光线明亮的工作间内非常干净，半空中悬停着组织到一半的飞行器，无数机械臂你来我往地进行拼装和测试。

　　格威迪恩对着白色的飞行器打量，“合金的坚韧度还能提升多少？”

　　科研人员在一旁说道，“这已经是非常高的数值了，防震等级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格威迪恩摩挲了一下飞行器镶嵌的金边，指纹在印上去的瞬间就消失了，“还能提升吗？”

　　“可以是可以。”科研人员抱着光屏说，“但造价就翻倍了，这不是极速型的飞行器，其实没必要……”

　　格威迪恩打断了他，“提到上限为止，这点造价还是出得起的。”

　　科研人人员睁大了眼睛——“可是这样卖出去就很难回本……”

　　“谁说我要回本？”格威迪恩叉着腰悠闲自在地说道，“我不能造一台送人吗？”

　　科研人员呆楞地“啊”了一声。

　　格林突然在一旁插嘴道，“布朗先生，威廉·坦尼亚请求跟您通话。”

　　格威迪恩绕着亲手设计的飞行器转了半圈，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他找我估计就是爱德文找我有什么事。”
　　想到爱德文代替昂斯诺态度极端恶劣的回复，在护目镜下的深色眼睛掠过夹杂着冷笑的光弧，“别接了，等我完工再给他们拨回去。”

　　格林应了声“是”，就把在核心处理器内不断作响的声音屏蔽了。

　　-

　　“他没接。”威廉把手机朝向爱德文。

　　“如果我跟他再见个面……”爱德文身上冷锐的气息让威廉有种还好这不是针对自己的庆幸感。

　　爱德文现在的怒火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格威迪恩在他重伤的时候动手用卑鄙无耻就可以形容，但是那跟绑架昂斯诺这件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爱德文把通讯打给妃莉娅，“把极夜和咆哮启动在希维娅门口，我们很快就到，米莱查得怎么样了？”

　　“好的。”妃莉娅答道，“米莱说他们的速度非常快，应该不是普通人，可能是什么有组织的雇佣兵。”

　　爱德文心里的火焰一下子就冒起来了，布朗家族有私人的雇佣兵，存在时间很长，跟军队其实差别不大，他挂断电话和威廉说道，“说速度很快，可能是雇佣军。”

　　“你怀疑是布朗的私人雇佣军？”威廉问，但虽然这么问实际上他也觉得是这样，
　　“不过格威迪恩为什么不亲自来带走昂斯诺，就算这样做我们也一下子能猜出是他。”

　　爱德文因为威廉的这句话而短暂迟疑了一下，但转而怒火再度把理智席卷过去，“我怎么知道，拿来练兵？谁知道那疯子要干什么。”

　　运输机一个急停后爱德文开了内外舱门直接跑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咆哮，威廉紧随其后登上极夜。

　　周围驻足了一些忙里偷闲的员工对两台飞行器大为眼馋，然后只看到火流变得迅猛，轰鸣声像是猛兽的嗥叫，两辆出自格威迪恩笔下的飞行器“嗖”地一声蹿了出去！

　　遍地一片惊叹，不仅看到了难得可见的爱德文·诺曼和威廉·坦尼亚，还亲眼看到了他们的顶级飞行器，员工们过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继续回去工作。

　　他们的通讯对接上后，米莱的频道也跟飞行器连在一起，“计算过后的路线规划已经传送到飞行器的显示光屏上了。”

　　“能预测要去哪里吗？”爱德文问。

　　“要非法离开联盟境内。”米莱说，“具体不知道，但是在逐渐靠近中立区。”

　　刻意被爱德文忽略的不对劲感鲜明了起来，格威迪恩为什么要靠近中立区？

　　两辆飞行器脱离了联盟划定的通道，在建筑群内像是野兽奔跑在尖石嶙峋的环境中，高超的驾驶技巧这时候分毫毕现，极速的转弯中堪堪和那些玻璃建筑擦过被迅猛压缩后的危险气流缝隙。

　　巨大的轰鸣声中两辆飞行器你追我赶地向前冲去，惹眼程度前所未有，火流直接引爆了途经的所有视线，又影子一样眨眼就呼啸着消失了。

　　他们风驰电掣地在无数建筑光面留在清晰而绚烂的影子，因为建筑外墙弧度的差别甚至有种绝对压缩和颠簸的激烈感。

　　“爱德文，我觉得……”威廉通过联系频道传来的声音非常立体，像是他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妃莉娅突然通过米莱的频道开口说道，“格威迪恩请求通讯！”

　　“接！”爱德文喊道。

　　-

　　格威迪恩走出工作间，拿着手机哼笑着说道，“有事找我啊，诺曼？”

　　爱德文的声音瞬间在格威迪恩的手机里炸开，“镜魔，马上叫你的雇佣军停下，否则我杀到你面前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格威迪恩被爱德文的声音震到了耳膜，皱着眉拿远了一下，“什么雇佣军？我雇佣军还在休假呢，怎么了吗？”

　　爱德文那边静寂了几秒，“不是你绑架的昂斯诺？”

　　格威迪恩骤静，几秒钟后狂喊起来，“昂斯诺被绑架了？！”

　　爱德文的怒火顿时下去一半，口气又变得十分冷淡，“对，我以为是你，出动雇佣军来绑架昂斯诺。”

　　“当然不是我！”格威迪恩的愤怒情绪霎时间超越了爱德文，“我需要雇佣军绑架昂斯诺吗？这种浪漫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做吧？”

　　爱德文瞬间想通了什么，因为暂时没空和他纠结这些问题就马上说道，“挂了！”

　　“等一下！”格威迪恩立马喊道，“让你的小程序员跟我联络，如果来圣德纳我可以直接拦截。”

　　“行。”爱德文直接把通话挂了，“米莱，你跟他联系。”

　　“是。”

　　除了飞速奔流的风声和火光四溢的轰鸣响动，飞行器内可以说是非常安静的，因为通话频道自动降噪，一点杂音也没有。

　　“……我知道了。”爱德文眼里的血丝变得赤红，他凌厉起来的面部线条看起来甚至有种非常恐怖的感觉，平日里透着慵懒傲慢的脸不再收敛锋芒，冷笑的意味被勾勒在嘴角。

　　两辆飞行器在高空并行，炫目的烂漫光线反射出太阳的光热，像是两只极具爆发力的黑色凶兽充满美感地向前冲刺。

　　威廉偏过头，看到爱德文银灰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如同穿刺空气一样紧紧逼去，手臂上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青筋凸起的手背显出炽热的怒意。

　　“……是普特。”爱德文半晌后说道，“昂斯诺身上的基础数据一定是亚伦·希森的。”

　　-

　　昂斯诺醒来之后完全不知道情况为什么措手不及地变成了这样，他看着运输机内穿着工装的人，这些人拿着枪械警戒地看着他，但没有多少沟通的欲望。

　　他发不出声音，嗓子却异常难受，像沙粒在嗓子里随着吞咽摩擦，或者正在生吞沙子——
　　失声的恐惧一瞬间就让昂斯诺的眼睛蒙上水泽，他被绑着靠在座位上，眼泪从瑰丽的紫色眼底坠落。

　　雇佣兵于心不忍地看了一眼醒了之后无声流泪的昂斯诺，粗哑地说道，“两三天之后就恢复了，不会造成持久的伤害。”

　　他知道绑来的是个半大的男孩，但是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漂亮，他的眼睛、皮肤、头发，就像是虚拟而完美的造物，让人忍不住发出心折的赞叹。

　　这是个人吗？他忍不住有点怀疑，这像是AI的数据调整，完全不像是人类能达到的水平。

　　昂斯诺听到自己的嗓子还能恢复，倒是轻松了一点，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为什么要绑架我？昂斯诺看到自己的腕表被摘了下来，放在不远的地方。
　　现在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知道了吗？

　　“别哭了。”几个绑匪都有点不敢看着他，绑架小孩这种事让几个职业的雇佣兵都感觉很没面子。

　　机舱内的光线偏暗，昂斯诺虽然很想把眼泪留在眼眶，但是恐惧太鲜明了，像是这些人也许马上就会动手杀了自己。
　　现在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是自己的嗓子，但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绑架自己的人知道自己唯一有效的武器是哪——是谁要我的命？昂斯诺垂下头，眼泪一点一滴顺着脸颊淌到下颌，“啪嗒”地落在座位上。

　　“我们不会杀你，只要你配合，也不会打你。”雇佣兵走到他的身边说道，“雇主要求我们除了给你打那一针外都不要额外伤害到你，你暂时是不会受伤的。”

　　昂斯诺抬起头，泪水潸潸地挂在因为没法发出抽噎声音而变得粉红的脸颊上，像是凝在软嫩雪桃上的水珠。
　　他惊慌得六神无主，在自己身边想了一圈也没有觉得谁非要绑架自己不可。

　　“进中立区了。”昂斯诺听到有人这样说。

　　“把他的眼睛蒙上。”

　　雇佣兵走到昂斯诺身边，昂斯诺惊恐地看着他，每次眨动他淡金的眼睫时眼泪就源源不断地从他眼眶里掉下来。

　　雇佣兵好言相劝道，“我现在把你的眼睛蒙上，你不要挣扎，不然等一下伤到你就很麻烦，你不用害怕。”

　　昂斯诺浑身僵硬地紧闭着眼睛，布一样的东西蒙在脸上，很快就扎紧了，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准备去跟他们交接，差不多了。”

　　昂斯诺被拎起来，因为是绑着的，所以就像是东西一样被人捞在臂下。

　　腰腹能够感觉到雇佣兵强健的手臂，勒得他肋骨都隐隐发痛。

　　昂斯诺没办法施力，一会儿后连布都被水迹打湿了。

　　我会去哪里？诺曼先生知道吗？

　　-

　　“还差多久？”爱德文问。

　　“五分钟之内一定能赶上，普特已经被希维娅的安保控制起来了，现在要求跟您对话。”米莱紧张地说道。

　　“把他接进来。”爱德文说道，任谁都能听出他声线下压抑着的狂火。

　　“别再追了。”普特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爱德文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普特继续说，“我知道咆哮能追得上，不过如果你不停止，我就会让他们撕票，你不相信吗？”

　　虽然被控制起来的普特如何能跟雇佣军联系实在存疑，但无论如何爱德文也不敢冒这个风险，他只好降速后和威廉一起停在高楼林立的环境里，“可以，我不追了。”

　　“明智的决定。”普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慌乱，像根本就没有被希维娅的安保监视着，他淡淡道，
　　“你继续追也没有胜算，就算是你和威廉开着咆哮和极夜赶上了，也没办法直接在太空跟战机对战。”

　　“你动用了圣德纳的军队？”爱德文怒不可遏地捏紧了方向盘，“就为了把亚伦·希森的基础数据送回去？”

　　普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昂斯诺暂时不会出事。”

　　“……我真的会杀了你，希森。”爱德文似乎已经完全被火焰燃烧起来了，威廉看着他，如果普特现在就在爱德文面前，恐怕会直接被他的精神力撕成碎片。

　　即便培育昂斯诺这方面耗费心血最多的其实是莱尔，但实际上照顾昂斯诺这方面爱德文才是真的能者多劳亲力亲为。

　　威廉娑过爱德文的神色，爱德文感应到了一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马上就要进攻圣德纳了，如果你急于这一时只会让王室变得警惕。”普特缓声说道，“在开战之前，保证舆论平静和边防警戒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诺曼大校。”

　　爱德文立刻摁断了通讯，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瞬间就会用拳头砸碎普特的头骨，尽力克制的颤抖在他闭眼的刹那间——如同无数冰冷纠缠的液体，卷起他的忧虑和恐惧。

　　“……爱德文。”威廉低缓出声，“我们别无选择。”

　　爱德文看向威廉，两辆顶级飞行器在高空驻留，滚烫的烈焰把空间挤压，彼此的视线在空气中发生轻微的弯曲。

　　白天的清晰光线让咆哮和极夜醒目得像是悬停在半空的行为艺术，许多人的手机都对准了这难得一见的违纪奇观。

　　“……我们只能相信他。”威廉说，“而且我们现在必须得走。”

　　这个决定前所未有地让爱德文觉得艰难，即便他知道自己在普特所描述的情况下胜率很低，但是放任昂斯诺陷入险境让他自己感到了近乎绝望的窒息。

　　爱德文狠叹了口气，油门一踩整辆飞行器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冲了出去，然后机身同桀骜的烈马一样向一侧猛甩，直接划了一个半圈圆弧返程。

　　威廉紧随其后，两辆飞行器擎着轰鸣在半空发出剧烈的动静。

　　欧杰尔和米莱的反应速度都很快，一直高度集中在清除所有已经被上传的极夜和咆哮的消息，因为独款的飞行器和他们的驾驶员都是标志性的存在。

　　现在爱德文和威廉的身份已经进入军部，任何违纪的行为都有可能引发严重的舆论后果。

　　但出乎欧杰尔意料的是联盟公民对爱德文和威廉的那种狂热类似于追星，更多人都是在大事化小的做保护性措施，基本没有什么恶意的舆论攻击。

　　“你呼声还不错。”欧杰尔对爱德文说道。

　　爱德文提不起兴趣说话，一会儿后才麻木地低声说，“一直都这样。”

　　“普特这件事怎么办？最后再杀了他？”欧杰尔皱着眉看着联盟程序员检索消息。

　　“都不用我动手。”爱德文口气发寒地说道，“他没打算活着回联盟。”

　　“别把他打死。”欧杰尔警告道，“你们还得把他带去圣德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