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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   黑暗之处机械发出沉闷响动,连带着生锈的涩声,像野兽低低的咆哮,频率十分规律,毛骨悚然。

      罗拉躺在毯子上,其实也不算是毯子,它破烂得可怕,简直是擦了桌台有一年之久,随时都可以撕出脆声的抹布。

      伤口的火焰已经完全消失了,子弹引起的大面积不规整烧伤变成了切割平滑的伤口,药粉像小山堆积在上,有一大半全是暗沉的红色软泥——血液已经停止继续奔涌。

      “大概是止住血了。”里恩蹲在地上,看着她腰上转黑的药粉,没有血迹渗出。

      费文斯站在他身后沉默,消瘦的脸颊颧骨高起,外面风吹草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这里没有灯,只有一扇矮窗,望向窗外,遥遥可见偏僻城区内的灯光,天色黯淡,柔和的人造光照亮天空。

      “没有发烧。”里恩摸了摸罗拉的额头,吁了口气缓缓站起,“她的翅膀和腰部的复原不知道需要多久,会不会有可能……”

      费文斯看向他,“我得想想办法。”

      在里恩开口之前,费文斯继续说道,“没有足够的药物,没有改造人所需要的营养。”他摇了摇头,里恩借着一点暗色看到他又长出来的胡茬,“罗拉会死在这里。”

      “这里不可能有改造人需要的药剂。”里恩说道,神色悲怆起来,“从一开始就只是随便的实验,没有被认真对待,也没有善后的打算,就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希维娅到底想要什么?没有任何好处,这根本就……”

      “我知道。”费文斯沉声打算,他俯身看着女孩,她的脸庞青涩稚嫩,睡着之后面容安逸,室内的光线很差,基本上看不清她脸上可怕的血管,这样反倒显得平和又单纯。

      他拨开女孩被血迹粘连在脸上的发丝,它们枯燥肮脏如同杂草,这里闷热无风,弥漫着沉淀之后令人晕眩的血腥气息。
      垫在女孩身下的破布已经沾染了她的汗液,即便是在昏睡,费文斯觉得她也很不好受。

      “打中可塔的是什么枪?”里恩问道。

      爱德文的枪费文斯从未见过,也没有被普通的改造人所配备,那里面是无法消灭的火焰,最后只能把罗拉沾染上火焰的地方直接切下。

      好在爱德文离开得很迅速,甚至也没有下追查令,他直接就在原地切下了那些皮肉,看着它们很快就如同焚烧的肉块作响着焦黑,卷燃地上无辜的草叶,最后归为灰烬。

      操刀的是他的藤蔓,他无法用手触碰,包裹女孩的藤蔓着火之后立刻切除,好在他拉扯及时又动作小心,火焰附着在藤蔓上,没有在罗拉身上延伸太多。

      “我不知道。”费文斯低声说,“我甚至连烂城为什么要可塔的尸体都不知道。”

      里恩悲伤地沉默着。

      “你知道利博特什么时候有空吗?”费文斯看着不省人事的罗拉,她的翅膀像破烂的幕布,费文斯长叹着皱起眉头。

      里恩点了点头,轻声说,“下周二。”

      有规律的巨响在空旷的危楼里几乎像巨大的、带有回音的震动,费文斯走进黑暗之中,里恩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在刺耳的巨大锐鸣中停止了。

      里恩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费文斯在暗处说道,他手底的蔓藤发出砰砰声响,像是在一堆破烂中把什么用力拖出来。

      “帮我把门打开。”费文斯拽着那个庞然大物道。

      里恩赶紧踩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上向上走,楼梯剧烈反抗着,但还是不满地把里恩送了上去。

      费文斯走上楼梯,楼梯尖叫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了地散成残渣。

      门被用木板和碎石严实堵上了,每次拉开都比较费力,里恩搬开那些东西,重新推拉了一次,门恶狠狠打开时发出可怕的哀嚎声。

      “轻点!”费文斯叫道,“你想死于坍塌事故吗?这老掉牙的地方可不见得受得了你的力气。”

      里恩说了声抱歉,赶紧给费文斯让开了路,他回身点亮烛台,看到躺在下面的罗拉皮下都是紫色的血管,她的血管颜色加深,像埋藏在白雪堆里的紫色枝杈。

      发愣的时候只听到嗡鸣突然响起,里恩回头,噼啪声响带着流窜的刺目电流,他眯起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啊……一个惊喜,对吗?”费文斯把手搭在摩托车上,看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里恩,面露满意的神色,“虽然说很老旧了。”
      他指了指快要报废的摩托车,破碎的灯罩下灯光明暗闪烁着,车内发出苍蝇一样的叫声,“但是还是可以用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里恩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我们得联系上爱德文,他才能救罗拉。”费文斯叉腰满意地低头欣赏了一下,虽然积满灰尘,但还能启用的感觉让人安定不少,“虽然这违反了烂城的规矩,但有备无患是一件好事。”

      里恩看着他,像看着天外来客,半张着嘴接不上话。

      “我得去城区内一趟,需要点东西。”费文斯把摩托车的车灯关闭,看向里恩,“照顾好罗拉,我尽快回来。”

      里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在费洛长大,可以乘坐的器具是如此稀缺。

      费文斯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你能进入城区内,你就会知道这是多么落后的东西,那些飞行器才是真正让人叹为观止的宝贝——”费文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笑意把里恩的下巴往上抬,好合拢他开着的嘴。

      里恩缓了一会儿后点头,惊愕的神情在他脸上持续的时间太长,放松下来还有点不适应,“去吧。”里恩点头道,“她等不起了。”

      -

      夜色如墨,星空明亮如溪水里淅沥的石头。

      城区内永远无法饱览这样的景象,那里五光十色,大地比天空更加亮堂。

      费文斯开着废旧的摩托车,靠近偏僻的墙面,上面是污迹斑驳的涂鸦,古怪的语录和惊恐图画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

      费文斯停下呼哧不止的摩托车,弯腰卷起湿漉漉的裤脚,难闻的臭水在车轮下飞溅,让他的裤脚饱饮一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心臭味。

      费文斯走向墙面,这里距离边界安保不近不远,一旦翻跃也许就会有警卫发现。

      不过费文斯对自己现在的能力非常笃定,这里没有多少改造人,大批的联盟军也不会经常驻留在这,毕竟没有人愿意在溃败的地方久留。

      他倒退两步,朝掌心哈了口气,对搓一下就攀上墙面,蔓藤飞快生长,翻过墙头,费文斯紧随其后,蹬在墙上,踩在危险的边缘。

      从上往下看才会觉得这面墙高得有些可怕,他踩在蔓藤上,墙面厚实,这里足足有八九米高,但因为墙内地形陷落,这拔地起的高墙遮挡不住费洛内饥寒交迫的野兽目光。

      费文斯小心翼翼地蹲踞着,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人,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能力较弱,看不太清楚黑暗中远处的景象。

      无论如何,他需要信号接收器,否则无法连接城区内的信号,更不要提联系上爱德文了。

      如果在城区内被抓住——虽然可能性不大,因为据他推测联盟军不会留下太多改造人,这里地方偏僻,费洛内法外人士的威慑力还没有体现。但是万一他被改造人截留,事情就麻烦了。

      他想再观察几天等个更妥当的时候,但罗拉等不起。

      费文斯拿出手电,手电“铮”地打开,刺目的白光在地上落下巨大的光圈,光影轮廓模糊而温柔,将下方的木箱映照得非常清晰。

      费文斯避过墙头的电网,顺着蔓藤滑下,落地无声。他“咔”地关闭手电,适应了一会儿黑暗,靠精神力朝散发着光芒的边界安保所跑去。

      摸黑行动很艰难,费文斯的脚下总有些碎石块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绊脚东西,但蔓藤辅助他飞快前进,费文斯不禁在内心暗想也许他的前行会像八脚章鱼一样可笑无比,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快,而这里的警卫也比他想象中更漫不经心多了,他们抽着烟,把烟灰和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火花弹在地上,口齿不清地说着一会儿的酒吧计划。

      费文斯觉得不可思议,软蛋们守着边墙,甚至没有墙外的饥民有攻击性,这根本谈不上安全。

      但很快他找到了答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出现,蹲在地上的警卫立刻掐灭烟头,跑向各自岗位,若无其事地假正经起来。

      费文斯闪进一旁的建筑后,侧身探头等着改造人的巡逻队经过。
      这里没有明确的标识,很难找到有信号接受器的机房,他得跟上去,因为巡逻队的终点就是边界安保所。

      他权衡了一下,用蔓藤攀上不算太高的建筑,轻手轻脚地追着巡逻队行动,他必须不弄出丝毫响动,这大大拖累了他的进度。

      他跳过屋顶,稳稳落在地上,蔓藤足够他缓冲,他像个真正的夜行特务,虽然之前因为改造失败而没有得到充分挖掘,但现在可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改造之间的差别是不能忽视的,费文斯想起爱德文和切特曼迅猛如同野兽对撞的场面,爱德文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落下风,大概是长期以来都注意保养而且注重锻炼。

      风在耳边迅速后撤,费文斯紧跟着他们的行踪,最后停在离边界安保所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他观察了一下,他们从正门进去,验证了身份,他没办法这样进去,就必须粗暴一点。

      反正边界频频出现事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稍微夸张一点,无伤大雅也不过虚惊一场,并不过分。

      费文斯无声无息地踩在地上,靠近库房,那里控制着这里的平时用电和备用电源,磨砂玻璃窗内的人影慢腾腾地踱来踱去,费文斯看了看周围,精神力告知他这一小片区域里没有别人。

      他叩响窗户,里面的人嘴里叫着,“谁呀?走门!”

      费文斯继续敲窗,安保人员停止搅动咖啡,终于感到不耐烦,他慢慢走了过来,一把拉开窗户大声嚷道,“你是不是没有脑子?——”

      他看到的是完全不认识的脸,脸上带着笑意和狠劲,室内飘出来的香味让费文斯吸了吸鼻子,这该死的速溶咖啡味,他不知道多久没闻到过了——

      库房里的安保人员似乎因为费文斯脏乱如同原始人的样子感到震惊,他张大了嘴巴,下一秒就被费文斯猛掏进来的胳膊抓住领口,完全来不及尖叫和挣扎,就轰然撞在了窗外的铁栏杆上。

      头骨和铁杆碰撞萦绕着嗡鸣震响,安保人员一下子软了下去,手里的杯子跌碎,咖啡的香味更盛。

      费文斯呼了口气,高高抬起手腕,安保人员鼻青脸肿,鼻梁看起来损伤得非常严重,血液滴在费文斯的小臂上。费文斯另一手扯下他别在腰间的钥匙,把他扔回了室内。

      他把血迹随意地抹去,走向库房的正门,这里十分安静,还能听见老掉牙的乐声。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推开门,又是吸引人的咖啡香气,费文斯把咖啡壶拎起来猛灌几口——

      没有什么能比这样更舒坦了,如果是酒会更好——他放下咖啡壶,咂了咂嘴,走向被铁柜保护起来的电闸。

      可不是拉下电闸这么简单。

      他拉开柜门,蔓藤操起旁边的椅子,费文斯后退两步,毫不犹豫地把椅子抡向了电闸,霎时间黑暗像罗网沉降着笼罩下来,电火花噼里啪啦炸响。

      窗外的灯光消失殆尽,费文斯抬脚离开库房,火花一路追着他的脚跟,像忠勇的猎犬。

      警卫奔跑着涌来这里,谩骂和手电光亮一起出现。

      费文斯没有感觉到任何紧张的情绪,这像是一场猫捉群鼠的游戏,突发情况让老鼠被搓圆捏扁,还在骂骂咧咧。

      他从需要验证身份的侧门进入安保所,不过现在显然不需要验证身份,“怎么回事?怎么没电了?”

      “叫人去看了!”
      “谁搞的?”
      “天知道!”
      “好像起火了!”

      “得过去看看!”忙乱的人群拿着手电冲了出来,费文斯很快地无声挪移,离他最近的家伙擦着他的胸膛过去,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费文斯确认周围没什么有威胁的人,就飞快进入建筑内,他甚至不需要进什么机密区域,门内的柜台边就有电脑——这足够了。他打开手电,惊喜地看到桌面上还有一把手枪。

      他把手枪别进裤腰,它装过子弹了,沉甸甸的,陌生又熟悉的重量。费文斯蹲下来,用手电在主机旁寻找。

      这里应该会有一个信号接收器,费文斯推开里面无用的家伙。

      手底灰尘起落,在手电光下像飞舞的灯蛾。明亮的视野让一切都很清晰,昆虫紧张地躲藏起来,偶尔还能看到惊慌失措的触须。

      费文斯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着急,带动旋转椅让它仰身倒下,门外开始有明灭的手电光,有些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他推散桌上的文件,在毫无生气的机器中一一辨识,眼前的光亮有些刺目,他眯着眼用拇指刮过字母,额前的汗珠顺着鼻梁淌下。

      信号接……

      门口的手电光大亮,费文斯霍然拔枪,和止步在门前的人对峙。

      “你是谁!”门口的人大叫起来。

      费文斯一把扯下那台仪器,大步走向堵在门口的警卫,警卫有些迟疑地后退,“你来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滚开。”费文斯用枪指着他,语气冰冷,像是在下最后通牒,“我没心情杀人,滚远点。”
      警卫目露凶光,壮了胆子似的向前一步,“哪也别想去!你给——”

      费文斯收回长腿,确认仪器无误,用蔓藤卷着它,自己则飞快爬上建筑。

      倒飞出去的警卫痛呼出声,砸中了蹿出的同伴,他哆嗦着用手电四处乱照,拿着对讲机大叫着,“这里有入侵者!”

      费文斯不再停留,很快顺着蔓藤向上登进建筑顶部,他确认了一下墙的方向,小心地避免弄出太大响动,以尽量快的速度向那边移动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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