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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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听到赤足踩地的轻响，慢慢转过身来。
“凯尔塔。”他的目光落在掩面的女人身上，她精心妆扮过，层叠纱裙像在水波中浮动的花瓣。
“我看到你的门没关。”凯尔塔开口，她的双眼让人联想到星夜下的海洋，高挺的鼻梁留下纱面美好的弧度，“我就是想来……见见你。”
她摘下一边耳后的金坠，解下了面纱，红唇是薄而柔软的弧度，她像画卷中神殿里斟酒的美人。
威廉露出微笑，“我想不仅如此。”
“你说得对。”凯尔塔点了点头，“谢谢你给我面子。”
威廉轻笑出声，这里的天气一年四季都如此怡人，森林在风中向同一个方向晃动，热烈的太阳在叶片上细碎点火，整片海洋像是水淋淋的宝石，夹岸的海沙释放浅白的荧光。
“我把药液放好了，在保险箱里。”
凯尔塔看着他，威廉棕色的卷发被明亮柔软的光亮映照得十分蓬松，他靠在栏杆上，丝绸的长袍被松垮系着，精壮的胸膛像流淌着蜜液，他性感得要命。
“为什么？容易碎？”威廉问道，他脸上表情变得认真，是工作时的不拘言笑。
凯尔塔摇了摇头，她绸缎一样的长发随着动作曼妙地打卷，“需要低温保存。”
凯尔塔蹙了蹙眉，她的双眼看起来像浸在水里的星星，所有的神色清澈见底，“你最好赶紧带回去，生效的时间比较短。”
威廉点了点头，温和地笑起来，礼貌又体贴地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凯尔塔没有动，只是面容沉沉地看着他，她白皙的指尖仿佛碰过碎晶，隐约有些透明。
威廉抓了抓卷发，耳边只剩海浪互相追逐，鸥鸟滑翔时发出的啼鸣，空气安静了下来。
威廉只好吸了口气，缓慢说道，“……我以为你找男朋友了，看来还没有。”
“一直都没有。”凯尔塔干脆地说道，她利落的眉毛和平滑的侧颊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
威廉张了张嘴，又被凯尔塔的红唇抢了话，“如果你要道歉，大可不必，你说过很多次了。”
威廉于是闭上了嘴，在彻底闭嘴之前还长长地叹息一声。
“我父亲想让我结婚了。”凯尔塔眯着眼睛说道，“他觉得我是时候结婚了，否则就偏晚了。”
威廉摇头说，“虽然可以理解，比鲁克博士除了对研究上心，其他更关注的只有你的婚事，但是你看起来根本就不显老，没有偏晚这种说法，而且普特·比鲁克也还没结婚——”
凯尔塔打断了他，像吟咏一样念出诗句，“时间总是在流逝，没有谁能止步不前。”她放下手臂，露出失望的神情，“你还是没有变吗？”
威廉闭起了眼睛，浪花繁密的歌声在耳边温柔地按摩，他听到海豚高兴的尖叫，不用回头也能想象那些在海面上背覆鎏金的大家伙们有多快乐。
“我不能变。”威廉睁开眼睛，没有看向凯尔塔，而是看着和阳光缠绵的冰凉地砖，“改造人不应该有家庭，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
凯尔塔僵了僵。
“我再也不会疏忽，你知道的，我尝到了苦头，让你受到了伤害。”威廉的目光移向逐渐变亮的海绵，“这是无法弥补的错误，我很抱歉。”
凯尔塔别开脸，“你不能明白。”她目光怆然，像被悲伤灌溉的神女，“明明有些人能够打破那些规定，再少见也并非不存在——”
“……我很抱歉。”威廉良久开口，觉得自己的话语是如此苍白无力。
凯尔塔失落地往回走，留下一串轻盈翩迁到几近消失的脚步声，威廉看着亮蓝的天幕，没有云朵，明晃晃的光亮越来越耀眼。
“威廉。”他听到凯尔塔的低声呼唤，于是看向她，她已经戴好面纱，悲痛的神色遗留在遮掩不住的发红眼尾，仿佛柔和的眼影。
她的脚不安地动了动，如同雕刻完美的艺术品突然活灵活现，“你醒来之后，得知在‘安神夜’和我共度一夜是结婚的承诺，那时候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威廉看着她，神色平静，黯淡的神色被完全藏匿，甚至看起来并不是非常在意，“……你真的想知道吗？”
“和我说实话。”凯尔塔声音都有些发颤，刻意压抑着多年的疑问和期许，她想知道，即便事到临头几乎搞不清楚自己准备好接受答案没有。
“我那时候想……”威廉轻声说着，好像这样能减少伤害似的，“那天醒来已经中午了，我觉得爱德文要杀了我，因为我放了他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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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内一片昏暗，现在夜色沉降，舱内没有开灯，几个改造人坐在一起稍微休息。
切特曼·仑卢肯成为安保部长没有几年，原先的安保部长是爱德文的朋友费文斯·乔，他和爱德文一样对“塞壬”计划投了反对票，很快就自己要求调换到不起眼的外联部门，现在几乎不起作用的机构。
不过去了外联部门后基本就没有什么联系了，等到保密协议上的日期结束，调派回来才会再有正常生活。
爱德文抱臂休憩，注意到切特曼的目光，黑暗对他来讲影响不大，更何况任何精神力的轻微波动都会让他发觉。
爱德文睁眼看向他，切特曼猛地收回眼神，爱德文在心里冷笑，无论他比自己年长多少，真正在改造等级上的差别都是无法忽视的。
但爱德文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幽深地扫过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不甚在意地靠在舱内不再注意年轻士兵的小打小闹。
运输机平稳飞行，快速飞掠上空，城市的光点从致密的双层玻璃窗外翻飞而入，寂静的街区和现在的位置高差不算太远。
爱德文在心里推测了一下时间，大概在明天早晨就能到达费洛，现在没有任何情况引起注意，补觉是最好的选择。
城区边界的安保已经登入运输机，这是隶属于联盟的普通改造人。
事实上联盟改造人的来源大部分也是希维娅，一般易于控制忠心耿耿的都会派向联盟，希维娅保留的不多，除了爱德文·诺曼和威廉·坦尼亚两个顶级改造人像希维娅两大巨头一样相互制衡，其他并没有给联盟带来任何的威胁感。
希维娅经常和联盟一起执行任务，多数都是配合联盟意愿进行部署，处理一些法外人士的事情。
那个士兵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都是熟悉的面孔还气氛融洽地打闹了一阵，他挨个给每个人扫描身份证，当然不包括切特曼，然后终于站到了坐在最里面的爱德文面前。
“请配合检查，先生。”
爱德文的身份足够高，希维娅的部长身份在改造人界是公认的存在，那个可怜的士兵犹犹豫豫地看着爱德文，他闭着眼，脸庞不见得柔和些许，硬质轮廓在清早的模糊冷芒中几乎带着尖刻的色彩。
这时候其实切特曼应该来打个圆场让士兵离开，但他毫不动摇，对爱德文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让士兵尴尬地站在原地，出于对方身份的考虑，他放低姿态，重新说道，“先生，请……”
爱德文睁开眼睛。
运输机内光线仍旧黑沉，微弱的曦明只晕染了窗边，并没有让舱内明亮起来，他的眼眸像暗色的水潭一样深不见底，一切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爱德文看向士兵的时候，平和的精神力像猛然暴沸的雨水淋刷而过，士兵大汗淋漓，切特曼身边的年轻改造人也立刻面色惨白，切特曼震惊地扭头看向爱德文，对方好整以暇地抚摸腕表，高抬的下巴和利落的下颌线异常分明，傲慢得像是刚在柔软的天鹅绒高脚椅上苏醒的纨绔贵族。
切特曼抿了抿嘴唇，眼神幽深地出声道，“你下去吧，他不用查。”
士兵如蒙大赦地逃下运输机，爱德文的精神力才稍稍平缓一些，能让人好好呼吸一下。
刚才被士兵的到来激起的涟漪平静如一波死水，僵冷的对峙感在内舱弥漫，爱德文再度闭上眼睛，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边界安保很快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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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洛联盟贫民窟费洛
流亡者逃犯和穷途末路者的堆积处
下了运输机之后需要靠汽车行动，这种东西已经不常见了，民用的低空运输机穿行于各个城区，但是在贫民窟边缘实在没有办法，树丛凌乱地生长着，垃圾堆叠。如果不用汽车很难靠近贫民窟。
切特曼和运输机驾驶员沟通着，爱德文并不好奇。他把水放下，往窗外扫了一眼，运输机停在了贫民窟的外围，几个人连贯地跳下运输机，爱德文跟在切特曼小队的最后，四处观察着。
贫民窟的外围还是老样子，味道刺鼻，横流着黄水的沟壑踩下去泛着浑浊的软泡，垃圾到处都是，爱德文看向还在不远处的城区，强力的安保完全把内外割裂，这里就像被遗忘的废弃之地。
不，这里就是被刻意遗忘的废弃之地。
树下停着巨大的联盟军用车，旁边是阴翳灰暗的树丛，烦扰的蚊蝇滋滋作响，几个人飞快上车，里面的司机应该是联盟军的人。
不过这辆车没有玻璃格挡，恼人的气味源源不断，只是摆脱了鞋子踩进污泥的折磨，鼻腔却没办法好受半点。
“诺曼先生，仑卢肯先生。”他转过脸来打了个招呼，爱德文听到声音才诧异地发现这是欧杰尔·罗朗少校，联盟军部的安全部长，他的美髯估计刚做没多久，面上充满设计感和男人味的轮廓还很清晰。
“目前上面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协助押送货物到联盟的科研大楼，到达之后一切交由联盟负责，我们不能用直接用运输机去装它，所以先靠车辆运到边界。”
欧杰尔抓了抓酒红的头发，说道，“这个失败品对于联盟而言十分重要，我想你们也明白这次的价值。我们在看守期间已经见过两个法外人士来查探情况了，但是现在法外人士人数不明，我们只能按兵不动。”
爱德文神色了然，什么话也没说。
切特曼点了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
欧杰尔在后视镜里看了切特曼一眼，又短暂和爱德文交换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慢慢开口道，“你们一路跟随在侧，联盟军会亲自押送，你们来负责应变一切情况，毕竟因为法外人士出现意外并不是少数，在费洛——谁也不知道，你说呢？”
“是的，我们会遵照任务指示。”切特曼说。
爱德文看向车外，车子颠簸得厉害，这里的路况很糟糕，不如说是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湿滑的泥坑和石块，在半人高的垃圾堆中兜转，浑身都被这糟糕得要命的味道浸湿了里外。
他都快忘了站在这种地方是什么感觉，被遗留在联盟之外的人，和城区内那些温饱皆足的人不同，他们生来受苦，没有进入城区的机会。
污浊的水，毒害的空气，变质的食物或者饥饿，每天都在夺走许许多多的性命。
外围性病泛滥，疾病成灾，医疗不能说是落后，应该说这个词汇在费洛的外围根本不存在，面色枯槁的女人在树边和车上的改造人们飞吻，然后神经质地睁大眼咧嘴笑了，里面一颗牙也没有，像吞人的黑洞。
年轻的改造人们脸色惊变，爱德文面无表情，对于这些情景司空见惯。
他和威廉·坦尼亚都来自费洛，和这些城区内合法改造的改造人有着天差地别的经历。
所谓“法外人士”，就是被联盟法律孤立和排挤的实验原料，为了和圣德纳竞争而被留在这里被迫实验的可怜虫。
他们一开始都是流亡者，后来是流亡者、罪犯，还有不断出生的后代，没有规章制度的地区也慢慢产生了体系，在费洛的中心，有他们至高的管理系统中枢“烂城”。
爱德文看向阴翳的暗角，对耳边的抱怨声充耳不闻。
他也曾经是“法外人士”，因为出众的能力被联盟军带走，才有资格改头换面拥有全新生活。
过往对他而言的意义就像是留下疤痕的伤口，爱德文瞥过那些蹲踞在草丛里，一张张被油污黑垢涂得面目全非的脸，脏得湿黏流膏的头发，穿着几乎难以蔽体的遮羞布的人，他们的目光和爱德文一一交汇，一一错过。
那并不是人的目光，那是一群甚至被烂城抛弃的饥饿至极的鬣狗，早已磨尖了牙齿和爪子，如果不是害怕啃上来会崩坏牙齿，早就把他们撕扯得七零八落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和迂回，军用车停在一栋破败不堪的居民楼前，这里看起来已经要坍塌了，一角的墙体沟壑纵横，周围拉着警戒线，当然在这里警戒线没有什么作用，飘飘忽忽像虚弱无力的软臂。
爱德文远远可以看见“烂城”的一个边缘，然后转向警戒线内土地和墙体上大面积的陈血，教训才是最好的警戒线，联盟军对挑衅的疯子们开枪，肃清了这一片地区。
车一停下，熙熙攘攘的目光聚焦过来，那些眼睛属于费洛最底层麻木又兴奋的人，但他们已经不敢靠近了，只是紧盯着他们下车，密密麻麻地说起话来。
到了目的地，切特曼拦了拦爱德文，“我先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然后带领自己的队伍跟着欧杰尔的副手先往危楼里涉入。
爱德文没有异议，他靠在车边，打量着这栋废弃建筑，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特殊性，估计只是看守方便的选择。
长期处于费洛里的建筑在风霜中与地狱已经几乎无异，入口处只能看见向下延伸的铁楼梯，以下一片漆黑，需要手电光前进。
爱德文注意到欧杰尔·罗朗少将关上车门，他看向这个走过来的联盟安全部部长，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没回我消息？”
“什么时候？这几天？”欧杰尔问道，“我在烂城里处理事情，没办法跟城区内私人通讯。”
爱德文点了点头。
“听说你在任务指派的会议上让妃莉娅出席。”欧杰尔挑着眉兴致十足地说道，“真的假的，你那天去哪里了？”
“在外面处理一些事情。”爱德文懒散地说道。
“是去梵奈吧？”
爱德文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哼笑道，“我个人不认为测试梵奈的服务模式算是一种消遣，这是vip的测试体验，后期还被强迫写了一些测试总结。”
“免费的吗？”欧杰尔笑着问。
“否则我凭什么不去上班去写测试总结？”
欧杰尔佯装赞同地点头，没有戳穿他，转而说道，“你已经不出跟联盟相关的任务很久了。”他靠在军用车车门上，把拿着的烟猛吸一口，然后又掏出烟盒，“要吗？”
爱德文接了一根，挡着稀稀索索的风夹烟点燃，他眯着眼深吸一口，半晌吐出零落的一阵烟雾，“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派我，好久没跟你在任务场上见面了，还是在梵奈或者米亚见面的感觉更好。”
欧杰尔低声道，“我现在敏感得要死，总感觉哪里不对，我们以前一起出任务就得出事，看到你我心里还怪怪的。”
“应该让威廉来配合罗朗少将。”爱德文拧了拧脖子，看向手电光已经消失的幽暗入口。
“我也觉得。”
虽然爱德文的声音乍一听还有种无波的懒散感，但从飞来的眼刀看，欧杰尔明智地哈哈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欧杰尔·罗朗说。
“下面怎么样？”爱德文看了看废弃建筑的入口。
“很怪。”欧杰尔叼着烟，用剔透的蓝色眼睛仔细看了爱德文一眼，“等等我带你下去看。”
“看什么？”爱德文的话语和浓郁的白烟一起溢散在空气中，周遭四寂，穷途末路之人的低语已经消失了。
“失败品。”
爱德文摇头拒绝了，“我见过。太多了那时候，十有八九都是这种东西。”
欧杰尔立刻道，“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爱德文瞥了过来。
“底下就一个。”欧杰尔盯着爱德文的眼睛说，“你别问我联盟不会真的这么不行，其他的就放任在外……”
爱德文欲言又止，他被抢了话，只能等着欧杰尔先说。
欧杰尔咧嘴嘶道，“那家伙，把所有的失败品都吃了。”
爱德文睁大眼睛怪异地看着欧杰尔，愕然半晌前行一步，把烟蒂杵灭在墙上，侧头对欧杰尔说道，“走，我得下去看看。”
欧杰尔在地上用脚碾灭烟头，刚要快步跟上已经走下去的爱德文。
爱德文却突然在入口被阻碍似的停下脚步，欧杰尔听到铁楼梯咯吱作响，他探头张望了一下，楼梯在半空轻微晃动，细小的浮尘在鼻腔前游离，潮湿的霉味和化学药品刺鼻辛烈。
切特曼在楼梯的拐角处，他看着准备走下来的爱德文，目光灼灼，但面色铁青。
黑暗中他们隔空对视，爱德文抬手砸碎墙面一样的精神力场，可怕的威压一瞬间在狭隘的空间里火星似的激撞迸溅，铁楼梯发出嘶哑的尖叫声。
这栋危楼支撑不住他们的精神力对撞，两人立刻把精神力收敛得干干净净，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削弱不少，刚刚爆发出来的粉尘在黑暗中如同灰色星屑飘落。
“那怪物有问题，底下封锁了，我已经让人立刻把它控制起来。”
切特曼口气急躁地说道，“这是希维娅给我的权限。”他抬起手，普特·比鲁克的签名在爱德文的视野里还算清晰，潦草的字迹像蟒蛇在授权协议的纸页上翻滚——
“罗朗少将，执行下一步计划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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