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45、Chapter45 “什么断三

　　几个议员交换了一下眼色，最终伊米开口道，“那么就等到去重刑监狱之后，之后的事情我会交代你。”

　　“好的。”威廉回答。

　　“你在希维娅这么久，能知道普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威廉对面的议员问道。

　　“他把各个部门分开，所以我掌握的信息有限，如果不是因为爱德文得到了普特的消息，此时我们应该还是毫无头绪的。”威廉就事论事地说，
　　“他的手段很精密，这样做的原因应该和王族的身份有关。”

　　伊米·沃林这种见惯联盟风雨的人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虽然所有人都想知道动机，但是没有人会轻易吐露动机。
　　她点了点头，“那么关于他的下一步计划，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威廉诚恳地说道，浑厚的嗓音在陈述的时候分外悦耳，“但是他已经入狱了，如果他还有下一步计划，也需要联盟的帮助。”

　　其中一个议员嗤笑起来，“开什么玩笑！无论他现在还有什么鬼点子，联盟绝对不会帮他！”
　　威廉不置可否，保持安静。

　　伊米认可了威廉的话，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耽搁，“那么关于现在希维娅的情况，你是怎么想的？”

　　威廉看向伊米，“我会留在希维娅，爱德文现在知道我和联盟有关系，但他会让步，不会介意联盟的人在希维娅里。”
　　他顿了顿，“我会继续之前的职责，但是爱德文也很清楚这是来自联盟的监控，他同样认为希维娅已经被普特一手遮天了太久。所以我觉得，让他成为我的上级是最优的选择。”

　　几个议员听完瞬间惊讶地驳斥起来，但威廉目光专注地看着伊米，伊米能感受到威廉的语气是温和的，甚至说得上是恳切的，但是在稍加修饰后那种坚定不移的力量根本不容置喙。
　　她培养了多年的威廉·坦尼亚在恳求自己尊重他的选择，同样他也是在提出要求，而且迫切地要她答应。

　　“可以。”伊米示意议员们安静，“联盟愿意让爱德文·诺曼成为希维娅的总头，而你依旧发挥辅佐和监控的作用，但是部门间闭塞的环境要逐一打破，联盟需要的是透明的希维娅。”

　　威廉稳重地点头，眼底的感激被他轻巧带过。

　　虽然这件事本质上和爱德文的关系很大，但是暂时还没人提议让爱德文来联盟一趟，他在“塞壬”计划上的反对让所有议员都记忆犹新，多了威廉一个中间人似乎还能维系着爱德文和联盟间的和睦共处。

　　几个议员没有继续反驳，这样的安排就算是让人满意，只是有些人偷偷看了威廉平静的脸色，暗自替他惋惜。

　　最后伊米·沃林终于指向了那个让联盟胆战心惊的问题，“塞壬是普特遗留下来的问题，现在那条人鱼怎么样了？”

　　“我今天也是来谈这件事的。”威廉说道，然后让菲力把昂斯诺的身体数据和测试情况都发放给几个议员，“他现在的名字是昂斯诺·诺曼，我是为了争取爱德文的监护权而来。”

　　这个重磅炸弹让几个议员瞬间变了脸色，连伊米·沃林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威廉处变不惊地说道，“首先，请你们注意手上的数据和情况，他的指标和人类的确并不相似，但是和改造人相差无几。
　　其次，他的智力并不比人类弱，同样也有着清晰的思维判断能力和正确的世界观。
　　第三，他没有什么攻击力，准确来说，他达不成联盟想要的武器效果，他只是精神力比较强的改造人，而且因为我给他注射过延迟醒来的药剂，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可它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它不应该被留着！”

　　威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议员从他的眼里没有找到一丝情绪，好像威廉就是这样应对着公事说话，对一切都无感。

　　“我个人认为，他本来是不应该被创造的，但是既然我们已经做完了实验，对已有的实验体也应该进行正确评估和妥善处置。”

　　“可是你明明可以把它——”

　　威廉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打断了议员的话，“我可以销毁他，但是他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和思维能力，和一个青少年没有什么差别，我不能因为他是实验体就否认这一点。”

　　“但……”

　　“昂斯诺没有什么危害，相比于普通的改造人他根本算不上威胁，所以从人道的角度出发，我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构不成社会危害的孩子下手。”威廉中肯地说道，话语里不带褒贬，理智而冷静的样子不得不让那些议员们住口。

　　伊米平静下来，再次看了一遍昂斯诺的身体情况，她扬了扬纸页，问道，“但按照报告来看，他的生命水平会一直下降，办监护证件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是爱德文目前想要的东西。”威廉回答，他看着伊米，从彼此的眼神中很快都读懂了对方的疑问和答案。

　　但一般的议员无法理解，甚至直接开口问道，“你现在不还是爱德文的上级吗？你为什么要替他考虑那么多？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

　　伊米伸出手，让他噤声，然后又含了一片药，才回答这个议员的疑惑，“因为我们没有人能割舍爱德文·诺曼的能力。包括我们需要威廉这样做，也是因为我们不想正面和爱德文起冲突。”

　　她理解了威廉的想法，对这些思维不够顺畅的议员口气也就不那么缓和，“你觉得今天要是是爱德文·诺曼站在这里，提出这个请求，你能够和他争辩什么，还是你想和联盟的精神力最强者起任何冲突？”

　　对爱德文有意见是联盟的常态，但事关重大的时候伊米倒是看得透彻，在这件事上威廉应该是绝无私心的，因为人鱼的监护权是爱德文想要，而人鱼又没办法活多久。

　　议员们又沉默下来，伊米咳嗽了几声，才转向威廉，“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我会向联盟争取，你让爱德文再稍作等待。”

　　-

　　爱德文穿着一身休闲的大牌就把飞行器停到联盟楼下，潇洒自如地带着昂斯诺去找前台。
　　昂斯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乖巧地跟在爱德文身边，安静得都快没有存在感了。

　　“通知欧杰尔一声，说爱德文找他。”

　　前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脸颊迅速被红晕爬满，爱德文像明星一样排场十足地出现在联盟大厅，身后还带着个助理一样的男孩—

　　“我……”

　　爱德文敲了敲桌面，耐心道，“请帮我联系欧杰尔。”

　　她略微颤抖着去拨打电话，爱德文·诺曼原来有这么迷人吗，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这竟然是联盟的顶级改造人？
　　她偷偷地看着爱德文，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跟他对视，爱德文自然地站着，对别人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请跟我来。”前台微微欠身，然后就带领被不远不近围观着的爱德文去联盟高层专用的电梯，她核验指纹后摁下了楼层，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她忍不住又抬起眼睛，却撞见了昂斯诺瑰丽绚烂的眼眸。

　　电梯门关上了，她震惊地止住了几秒的呼吸，然后拔腿跑回前台去分享这个消息——

　　爱德文悠闲地站在电梯里，昂斯诺在他斜后方轻声偷笑起来，“诺曼先生，您好像很让人着迷呢。”

　　“不是好像。”爱德文在打开电梯门后率先走了出去，“这很正常。”
　　昂斯诺笑眯眯地跟在他身边。

　　欧杰尔把门打开，他独立的办公室相比于爱德文的，简直让人产生一种“这也可以是军部少将的办公室吗”的疑问。

　　“进来，我猜也挺快的。”欧杰尔站在门边说，然后朝昂斯诺笑了笑，“嘿，小家伙。”
　　“嗨。”昂斯诺跟着走了进来。

　　“你今天也过来，这么巧？”费文斯靠在办公室里不大的沙发上，罗拉坐在他身边玩魔方。

　　爱德文挑了挑眉毛，“本来还想一会儿过去找你，你怎么能来这里？”
　　“我带他过来的。”欧杰尔坐了下来，示意爱德文也坐下来，“怎么这么突然，今天都想找我？”

　　“我周末想带昂斯诺去游乐园玩一下，问问你跟费文斯来不来，正好可以带罗拉一起去玩。”爱德文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银灰色的眼睛，罗拉悄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费文斯。

　　“去啊。”欧杰尔点头，“这周的事情不多，普特的事军部也没多大责任，主要是议会那边在忙。”

　　费文斯点了点头，问罗拉道，“一起去吧？”
　　罗拉怯怯地点头。

　　昂斯诺刚看到罗拉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罗拉脸上的那些紫色血管太显眼了，但几个大人都没有介意，他也立刻把情绪平缓下来。

　　罗拉倒是对昂斯诺充满好奇，她从沙发上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昂斯诺看着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昂斯诺·诺曼，你呢？”

　　“我叫罗拉·约克，但应该很快就改名了，罗拉·乔。”罗拉仔仔细细地看着昂斯诺的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

　　费文斯笑起来，“这样昂斯诺马上就会不好意思了。”

　　昂斯诺的脸颊微微发红，他求助地看了一眼爱德文，爱德文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你把口罩摘了吧，这里无所谓的。”

　　昂斯诺刚把口罩摘下来，罗拉就“哇”了一声，几个人顿时全都笑起来。
　　罗拉没管他们的笑声，她赞叹地看着昂斯诺，还摇了摇头，“你真好看！”
　　昂斯诺非常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谢谢。”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欧杰尔撕了个薄荷糖塞进嘴里，“我以为你交接希维娅忙得不行。”
　　爱德文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还没弄，这个不着急，能闲一段时间就闲一段时间。”

　　“希维娅现在谁在管啊？”费文斯问。
　　“没人管吧，联盟也还没怎么说。”爱德文回答，他伸手，欧杰尔撕了一个薄荷糖给他。

　　“十有八九就是你了，”欧杰尔去倒了杯水过来，“听说威廉也来联盟了？”
　　“我怎么知道？”爱德文莫名地看着他，“关我什么事？”

　　“你从嘉年华回来就有一种很不痛快的感觉。”欧杰尔说，“他在运输机上跟你打架了？他敢吗？”

　　昂斯诺睁大眼睛，看向爱德文。

　　“没有。”爱德文口气偏冷，“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爱德文对威廉的时候脾气比较大这个众所周知，所以也就没人去纠结是什么问题。
　　“能搞定吧？”费文斯问。

　　爱德文点头，“普特那边可能有什么问题，我不太清楚，普特应该是想跟我说什么，之后看他自己怎么处理吧，但想通过联盟联系我也不容易。你什么时候授衔？”

　　费文斯看了欧杰尔一眼，“什么时候？”

　　欧杰尔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快了吧，人事部还在处理，你一个突然诞生的活人要授衔也不容易。”

　　爱德文笑起来，“突然诞生。”

　　“那我有什么办法？”费文斯气得哼了两声，“把我除名了，我之前的档案全没了，还要自己填写自己报备，等联盟审核通过了才行。”

　　“那你现在算什么？”爱德文无情地笑着问，“你不算老兵了吧？”

　　欧杰尔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费文斯的肩膀，“我办公室里坐了个刚诞生的新兵，我有什么办法？”

　　费文斯叹着气，突然问道，“你这么来联盟，人家眼球都粘你身上了吧？”
　　“习惯了。”爱德文缓缓点头，“习惯了也就这样。”

　　“你怎么来的？”欧杰尔问，“运输机，还是……”

　　“咆哮。”爱德文答疑解惑，“我开咆哮来来去去不是很正常吗？”

　　欧杰尔跟着费文斯叹气，“后悔了吗？”他问。
　　费文斯点头，“有点。”

　　“后悔什么？”爱德文看着他们两一脸苦相，疑问道，“我不是平时也开咆哮吗？”

　　“他进联盟工作是板上钉钉的。”欧杰尔向他解释，“现在普特进去了，他身份差不多填写完了，估计一两周内从此就在军部没法脱离了。”

　　“谁能想到普特倒得这么快？”费文斯唾弃道，“我还以为他那么精明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失策呢。”

　　爱德文点头，“确实是，不过真能逮捕他我也挺意外的。”
　　费文斯奇道，“你们没考虑过会失败吗？之前怎么说的？”

　　“没讨论过失败的问题，但失败了就把我关进去，都是这么想的。”爱德文拿起欧杰尔冲泡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里写着浅显易见的怜悯，惯喝现磨咖啡的人的同情心——

　　“不要那样看我！”欧杰尔心碎道，“这是联盟，好吗？这是联盟。”然后他问，“威廉说让你进监狱？”

　　爱德文摇头，“没有，但摆明了是这样，他跟我说的是，他告诉联盟如果失败我就进监狱，但是如果真失败了，他会顶罪进去的。”
　　费文斯还没反应过来，爱德文就继续说，“不过联盟真会抓他吗？不可能的，还不如把我这个不太配合的关进去，省事多了。”

　　欧杰尔想了一会儿，遵从本心地说道，“但我感觉威廉没撒谎，你要带走昂斯诺的那时候——”

　　“‘塞壬’计划是谁在负责，你没忘了吧？”爱德文哼笑着说。
　　欧杰尔想想也是，就不再争辩了。

　　“我真没想到当时那个计划，最后真弄出人鱼来了。”费文斯看着昂斯诺啧啧称奇，“我还是因为反对造昂斯诺被外调的呢。”

　　昂斯诺和罗拉凑在一起研究魔方，因为实在是凑不齐六个面的颜色，罗拉着急地稍微使了点劲，在大家的面前把魔方捏碎了。
　　碎块掉到地方发出裂响，罗拉迷茫地看着昂斯诺，昂斯诺茫然地看了看罗拉和提及自己的费文斯。

　　欧杰尔也愣了一下，“……没事，喜欢我就给你再买一个。”
　　然后给她递了几个薄荷糖，“但我办公室里没什么东西玩了。”

　　“我要知道当时研究出来昂斯诺是这样的，我可能也不反对了。”爱德文语气轻松地说道，“跟我想象里有挺大差距的。”
　　“差距？”昂斯诺惊讶地看着爱德文。

　　欧杰尔点头，“嗯，满口尖牙，头发像海蛇，血一样的眼睛，也许还会吃人。”
　　爱德文看着昂斯诺频频点头，“对，我猜的。”
　　费文斯看了看昂斯诺，“还好不是那样。”

　　昂斯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张着嘴笑着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跟罗拉一起吃薄荷糖。

　　“对了，米亚的阿缦丽问我明晚去不去，就十个位置，是五星的特殊餐厅。”爱德文对费文斯说道，“叫欧杰尔请你吃，你上司人很好的，是把？”

　　费文斯看着欧杰尔，欧杰尔大手一挥，“行，带着罗拉一起吧。”

　　“其实在联盟欧杰尔也挺阔绰的。”费文斯感慨道，“对比爱德文不行，对比我还是没问题的。”

　　“行，那我把明晚的订了。”爱德文点头，“订五个位置。”

　　“我都没怎么花天酒地。”欧杰尔对费文斯说，“你不在我跟爱德文去梵奈也没那么勤快，这两年他一直在投资那个压缩能枪的项目，他不花钱我也省着。”

　　“嗯。”爱德文肯定道，“为了配合我的消费水平欧杰尔起码断了三个女朋友，这样还能省出挺多钱的。”

　　“啊？”欧杰尔无意义地发声。
　　“还剩几个啊？”费文斯关切地问。

　　“什么断三个——我当然就一个……”欧杰尔刚说完又意识到不对，“我根本没交女朋友，爱德文你——”

　　“也就剩五六个吧。”爱德文一边发讯息一边说，“噢对，欧杰尔不谈女朋友的。”
　　“都是朋友。”费文斯心领神会地点头。

　　“嘿，在小朋友面前别说这个——”

　　爱德文和费文斯大笑起来，“怕什么，女性朋友，可以见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