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35 “你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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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力推开门之后，威廉就看到爱德文和昂斯诺面对面坐在秘书部临时弄的小办公室里，昂斯诺裹在厚厚衣服里的样子不由得让威廉多看了他几眼，他面颊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半睡半醒的。
然后他的目光就紧盯着爱德文脸上的表情，爱德文知道他来了，但没有理他。爱德文脸上的神情非常严肃，表情也很专注，看着昂斯诺的样子像是严厉的教师在审视着学生。
威廉压抑的目光放松下来，呼吸也不由得畅快了不少，他走到爱德文身边，看到昂斯诺的眼睛飞快地向上瞄了瞄自己。
“……以公民的所有利益作为我参考价值的一切标准，我所提出的一切都是用长远的目光对未来的局势进行估量后得出的结论，如果我们不再采取……”
昂斯诺可怜巴巴地继续字正腔圆往下念，感觉到爱德文眼神微微一变，昂斯诺的头更低了。
“可以了。”爱德文听不出情绪地说道。
威廉看着大出一口气的昂斯诺，又侧过脸垂着眸看向爱德文。
“威廉影响到你读报纸了吗？”
昂斯诺迅速又坚决地摇头。
“那你看他干什么？”
昂斯诺不敢吭声，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露出笑意的威廉。
爱德文抬起头，“你在笑吗？”
威廉缓慢又坚决地摇头。
“读得还可以，读音都很标准，去休息一下，我和威廉有话要谈。”爱德文说完就站了起来，昂斯诺点点头走向在旁边等候了一会儿的莱尔。
“你很喜欢他。”威廉低声在爱德文身边说道。
“相比于你，我确实很喜欢他。”爱德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威廉低声笑了一下，棕色的眼睛里放松又随意，“……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是吗？”
爱德文点头，“确实蛮不错的，他学习能力很棒，而且很单纯。”
“他怎么穿那么多？”
“他说有点冷，这样很舒服。”爱德文回答。
菲力看到一来一回后威廉身上的压感消失了，非常高兴地替他们又拉开了门，“请。”
“去我的办公室谈？”威廉问。
“可以。”爱德文道，“在联盟那里吃了不少苦头吧？”
威廉看着爱德文，他语气轻轻的，没看到他幸灾乐祸的神情的话，说不准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还好。”
爱德文中肯地点头，“对，其实你也还好，欧杰尔那天请完年假来找我的时候，蓬头垢面，一副宿醉的样子，胡子也没刮，看起来马上就要为联盟殉身了。”
威廉的目光落在爱德文的脸上，他的皮肤因为休息得很好而有着很好的状态，深邃的五官带着疏离又冷淡的迷人感，毫不在意的样子附在他因为出海曝晒而由白转麦色的侧脸和脖颈，看起来隐约有些傲慢。
威廉暗暗在心里叹气，忍着什么话也没说。
菲力把办公室的门打开，一脸职业微笑地让他们进去，“需要饮料吗？”
爱德文摇头，威廉就让菲力出去了。
“我跟联盟那里提了嘉年华的事，虽然没有证据，但联盟觉得凯尔塔·比鲁克因为是普特·比鲁克的妹妹而觉得可信。”
威廉说道，他坐在办公椅上，爱德文面对着他，相比于一个月前爱德文挑刺的态度，现在没什么矛盾的样子简直可以堪称美好了。
爱德文煞有介事地点头，“威廉·坦尼亚提供的任何一个消息都很值得信赖，因为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威廉默默挥散觉得爱德文态度良好的感觉，假装听不明白地继续说道，
“联盟同意了我的申请，我们会带着联盟的六个改造人士兵一起去嘉年华，但他们到点了才跟我们汇合，其中有安娜和凯恩。”
爱德文微微笑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观察着威廉的脸色，威廉的脸色非常正常，好像之前的过节都烟消云散了，“你满意就可以。”
威廉再次默默忍下了爱德文的嘲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武器会由联盟那边准备，我们要尽量减少动静，以免被普特察觉。”
“联盟对格威迪恩不忌惮吗？”爱德文看着威廉，“联盟不可能愿意轻易得罪连圣德纳都不得不畏手畏脚的布朗吧。”
威廉看着爱德文的眼睛，从左眼慢慢看到右眼，里面的情绪是没有差别的，那双洞悉威廉所有想法的眼睛里很清晰，没有任何威廉揣摩不透的存在。
“……我向联盟做了保证。”威廉半晌后才说，“但是……”
爱德文点了点头，既不意外也不在意，直接打断道，“没关系，否则联盟会继续和你干耗下去。”
威廉攥紧扶手，垂下眼眸思考了一会儿，“……联盟想得到的无非就是我的承诺。”
爱德文非常理解地点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我说没关系。”
威廉只好换了个话题，“……莱尔那边的进展怎么样？”
爱德文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秘书部部长这样直白地问核心技术部部长自己部门内的机密问题，听起来实在是很怪异，“你说昂斯诺，还是费洛里的怪物？”
“那个怪物。”
爱德文权衡了一下，然后诚恳地指了指威廉看都没看一眼的手边的文件。
他是很想威廉自己发现，自己翻阅，然后思考的时候爱德文再明示暗示一下，让昂斯诺“进化”的手术顺水推舟地完成的。
但威廉“汇报”得很认真，从坐上办公椅开始，丝毫就没往文件上看一眼。
威廉面无表情地拿起报告，当着爱德文的面若无其事地翻阅起来，爱德文等着他的反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威廉微微皱眉、一边在想什么一边在看报告的样子。
“你知道莱尔报告了什么吗？”威廉抬眼看着爱德文问道。
爱德文不清楚威廉是想确定他有没有插手秘书部的事情，还是单纯地想知道他对这个情况了解多少，所以慎重地说道，“不太清楚。”
威廉靠近办公桌，把报告递给了爱德文。
爱德文再三确认威廉是认真的，就装作丝毫不清楚的样子重新看了一遍。
事实上威廉觉得爱德文应该是看过文件的，但爱德文的表情滴水不漏，看文件的时候还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认真，以至于情绪上还有假戏真做一样、从平静到吃惊的反映。
威廉不由得觉得爱德文可能真的没有看秘书部的文件，虽然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从爱德文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反应来看，这个文件指向的地方爱德文应该会感到满意。
“你怎么想？”威廉询问。
爱德文把文件还给了威廉，“从费洛把那个怪物带回来是很正确的，这个的价值跟亚伦·希森有一定的相似性。”
威廉看着爱德文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爱德文也没有用任何不悦或者挑衅的神色来抗拒威廉的目光，两个人静静地面对面了一会儿，威廉才说道，
“……其实我得知‘进化’的时候在想，既然昂斯诺是个不完整的存在，进化会让他变得更完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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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难得能坐在爱德文办公室。
这真的是非常难得，因为爱德文的所属区域这三年来基本都不对威廉开放。爱德文坐在沙发上，对妃莉娅说道，“莱尔那边的报告一出来马上给我。”
妃莉娅点头，“好的。诺曼先生，坦尼亚先生，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爱德文接口道，“他不用。”然后觉得这回答里的敌意好像太明显了，又不经意一样看了威廉一眼，“你喝什么？”
威廉想笑，但笑意也只是按耐下来，面庞上还是一本正经，“没事，我不用。”
爱德文叹了口气，当着威廉的面把烟点燃，他的眸光下垂。
从昂斯诺在他的别墅返回的那天开始，已经过了四天，前三天莱尔都很紧张地每天检查，而报告上的数据也确实不容乐观。
“普特知道进化手术的事。”威廉说道，“要做昂斯诺的手术瞒得了联盟，瞒不住普特，他默许了。”
爱德文吐出烟气，皱着眉头看着威廉，“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联盟为什么会需要我找比鲁克博士拿延迟醒来的药剂吗？”
威廉答非所问，态度却很平淡，他和爱德文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爱德文侧脸上浅浅的光影，以及眼睫下下流沙一样的银灰眼睛。
“联盟其实也没有做好‘塞壬’计划能成功的准备吧？”爱德文徐徐地吸烟，他半眯着眼睛，皱着眉头的时候隐约有种让人心颤的寡淡压迫。
威廉点了点头，“没错，虽然‘塞壬’计划普特非常支持，但他不能抗拒这个命令，把怪物的残骸从费洛带回来应该就是应对联盟的办法。”
“联盟的指令是什么时候下的？”爱德文突然问，“普特不知道你……”
“他有猜测，但不知道是我。”威廉说道，“他自己也觉得联盟不会让塞壬诞生，所以出了任何意外都不奇怪，包括欧杰尔那天来处理爆炸现场，普特可能以为是欧杰尔动手的。”
爱德文看了他片刻，然后目光又转向前方，黑色的微长卷发和银灰的眼底形成比对，看起来有着触目惊心的冷淡，“普特派我去执行任务比你动手的时候要稍早一点吧？”
“对。”威廉嗓音低沉地说，他看着爱德文，“普特应该不知道联盟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他派你去只是因为烂城那时候发现了有进化趋向的失败品，这是两年来的第一个。”
“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可以查阅希维娅关于费洛那边的资料了。”
爱德文静默了一会，“普特要救昂斯诺？”
“也没有那么坚决，能救就救，不能的话他也有数据了，大不了再做一次。”威廉靠在沙发上，抱臂看着爱德文慢慢把烟头摁熄，“实验的成功率虽然低，但‘进化’能使用的可能性也不高。”
“他为什么要救昂斯诺？”爱德文侧过脸看向威廉，“因为这是他提议的计划？”
威廉定定地看着爱德文，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知道的这些你应该知道。”威廉悠闲地说道。
“进化手术成功的概率高吗？”爱德文想去拿烟，伸手碰到了威廉阻隔的精神力。
“别再抽了。”
爱德文收回了手，等他的下文。
“一半的成功率，加上莱尔动手术的话，大概也有百分之七十吧。”
爱德文低低叹气，没有出声。
“这是非做不可的。”威廉说，“没有别的能选。”
“我知道。”爱德文往后一靠，目光转向威廉，然后又看向前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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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害怕吗？”爱德文问，他仔细地看着昂斯诺，这个醒过来没有多久的小家伙看起来异常脆弱，困倦的样子很明显，虽然总是在睡觉，但是睡眠不良导致的黑眼圈和嘴唇发白都很明显。
昂斯诺摇了摇头，紫色的眼睛没什么力气地睁着，里面的光泽每天都在流逝。
威廉记得昂斯诺刚睁眼时的样子，那双让人惊艳的眼睛里流光溢彩，即便对眼前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却纯粹得就像是从来未经打磨的宝石，在水缸里耀眼得近乎震撼。
但现在的昂斯诺非常有气无力，卷翘的睫毛给眼球蒙上灰影，就像普通的玻璃一样没有温度和生气。
“不会疼的，等你醒过来就会舒服很多。”爱德文坐在池边，摸了摸昂斯诺的卷发，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像抚摸着淡金色的蓬松奶油。
然后他向下探了探，感觉到昂斯诺惯常温凉的额头有些烫手，脸颊瘦且发红，隐约还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你是不是很冷？”
昂斯诺趴在池边点头，像生了病的小动物一样缩在爱德文身边。
威廉试了试池子里的水，“不能加温了。”他对爱德文道，“就算在发烧，水温也不能太高。”
爱德文叹了口气，难得非常自责地说道，“我不该带你出去的。”
“这不是您的问题。”昂斯诺仰视着爱德文，“我想看一眼‘咆哮’，是我自己说的。”
爱德文没有吭声，威廉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知道他非常后悔。
威廉宽慰地捏了捏爱德文的肩膀，看着昂斯诺问道，“你对飞行器感兴趣？”
昂斯诺终于露出几分活力来，笑着点头问道，“诺曼先生说您有一台‘极夜’，对吗！”
威廉点头肯定了他的询问，“等你恢复之后，我带你坐极夜。”
昂斯诺笑眯眯地弯着眼睛，面颊看起来就像在高热中蒸出汁水的花瓣，让人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非常可怜又孱弱的样子。
爱德文和威廉在池水边沉默，昂斯诺偶尔甩动一下自己的尾巴，池水发出轻微拍击池壁的声音。
从昨天下午开始昂斯诺就没力气站着，也不愿意吃东西，只愿意泡在池子里，回到水里好像让他的感觉更好。
鳃有一小部分浸在水里，幅度比较小地开合着。
“如果我好了……”昂斯诺小心翼翼地看着爱德文和威廉，“……我可以去嘉年华吗？”
看到爱德文惊讶的表情，昂斯诺立刻解释起来，“我看到说那是圣德纳的布朗家族举办的……可以在嘉年华看到那些飞行器，只要能入境圣德纳而且通过布朗的审核就可以去……
星网上说对你们而言好像说没有太大难度，我就是随口说的……”
“好。”没等爱德文有什么反应，威廉就答应下来，爱德文扭头震惊地看着威廉，威廉安定地看了他一眼，“恢复好我们就去。”
昂斯诺兴奋地笑起来，这让他的面颊更红了，眼睛也微微闪亮着，“真的？”
“真的。”
莱尔敲了敲门，然后跟着推着床的修斯顿走了进来。
爱德文深吸一口气，起身后把昂斯诺从水里抱了出来，昂斯诺看起来就像一条没什么营养的小鱼，尾巴上银亮光滑的鳞片显得很暗淡。
他把昂斯诺抱到推床上，昂斯诺乖乖地被毯子盖上，还有一截鱼尾从毯子下方垂出来，尾扇细腻地滴着水珠，看上去有几分精致的柔软。
“诺曼先生，您会同意吗？”昂斯诺可怜巴巴地看着爱德文，自己把手放进了毯子里，就剩下那双原先动人心魄的眼睛还在祈求不已。
爱德文凑近又看了他一会儿，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紧张和难过出现在神情中，“好。”爱德文说，“下个月就是嘉年华，好了的话我们就去。”
昂斯诺冲威廉眨了眨眼睛，然后跟爱德文笑了一下，就被修斯顿往门外推去。
手术定在莱尔的实验室，但现在已经完全改装成了手术室，莱尔竭尽全力都要完成这次的“进化”，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他低下头，跟正看着自己的昂斯诺弯了弯眼睛，“别怕，相信我。”
“谢谢您，马汀先生。”
爱德文在池边站了一会儿，威廉一语不发地站在他旁边，爱德文的焦躁在眉骨以下和眼角都很清晰，即便他脸色平淡得近乎漠然，但那双眼睛，还有嘴角，都能被威廉发觉到很微小的不同。
好半天以后爱德文转过身来，对威廉说，“……格威迪恩很危险。”
威廉看着爱德文，他知道那双覆满霜雪的眼睛里面是被冷寂掩盖着的，很模糊的又很炙热的难过和后悔。威廉定定地看着爱德文，肯定地缓慢说道，“——手术会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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