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Chapter29 几个议员皱 ...
-
“那么按照莱尔的意思,这个小家伙在我离开他身边就会大喊大叫的问题是因为他认为我是他的……家长?”
爱德文权衡了一下,觉得“母亲”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选择了这个较为妥当的词汇。
人鱼的水缸已经取下,人鱼被放进了单独隔离开来的实验室,他披着浴巾——
像是刚泡完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泉,现在朦胧地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坐在爱德文的身边,和威廉面对面。
手指发抖的研究人员正在测量人鱼的数据,因为刚才人鱼尖锐的叫声是带着精神力伤害的,所以几个研究人员正倒在地上抱头呻吟,现在还能站得住的不得不说实在是身体强健。
这点伤害对于威廉和爱德文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修斯顿在人鱼张嘴的瞬间就把莱尔挡在自己的精神力场中,所以除了他们四个毫发无伤外,普通人的受伤程度还是挺惊人的。
“……是的。”威廉看着人鱼,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漂亮的少年,但浑身泛着与人类质感不同的瓷白,淡金的发丝在脱水之后也没有水珠的残余,看起来蓬松又可爱。
卷长的睫毛向下,他似乎快要靠在爱德文的身边睡着了。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爱德文看了看人鱼,又把目光投向威廉。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威廉坐直了起来,目光移到爱德文的脸上,“不,没有。”
“那我该怎么做?”爱德文难得有点无措地问道,“我必须得每分每秒都呆在他的身边吗?我是可以一直留在希维娅,但不意味着我能一直在秘书部的实验室里。”
威廉沉吟了一会儿,看起来非常犹豫,然后他让研究人员离开,留下他们三个人单独坐在这里,“事实上,”他斟酌地说道,“他的寿命不长,另外,联盟的想法是制造牵制普特的证据,只要让他伤人……”
“不可能。”爱德文否决,“这种事你最好不要再想。”
“但你不能说他是个人类,必须享受人类的一切待遇,不是吗?他和我们不一样,虽然只是看起来,但也不应该让你觉得他是值得你去保护的人类。”威廉说道,“而且现在你也没办法照顾他,你是希维娅的一个部长,而不是秘书部的人鱼保姆。”
“当然。”爱德文露出冷淡的笑意来,“说服我,你就可以按照联盟的指令行动,联盟不想给他一个身份,对吧?”
威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爱德文,他就是一个实验的产物,我们对他知之甚少,怎么可能让他成为联盟的公民?”
“那么这就等于你要抹杀这个没有身份的孩子,是吗?”
爱德文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恼火的意思,但是威廉很清楚,一旦聊到这种话题且出现分歧,再升级一点,这就会成为精神力的短暂较量。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不做任何事,但他也会死,这是他没办法变得完美的地方。甚至因为延迟他醒来的时间,他现在正在往不好的方面发展。”
爱德文的目光变冷,在威廉的眼底抹上冰霜,“所以别再让一切变得更坏了。”
威廉盯着爱德文,他很想自己看到的是爱德文不是认真的,但他眼前的弧光向上一扫,彻底把他挡在了爱德文的精神力场之外。
“……你是认真的。”
“我总是。”爱德文微微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有一丝隐秘的讥诮,像是枝叶上挂着的冷雪,“他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实验主持者,我相信你比我知道的多。”
-
“砰!”的一声花瓶摔得四分五裂,干枯的白色花叶在重击之下溃成碎片,徜徉在溅落一地的水花里。碎片在地上有种象牙一样温润的质感,昏暗的环境中如同弯月般的散落孤岛。
在莱尔猛地抓起衣帽架的时候,修斯顿一把夺了回来,怒火让莱尔无法再维持任何一点笑意,他和修斯顿较劲的手指微微痉挛,然后无比恼恨地发现,修斯顿只是把力道放在一个正好和莱尔相抵消的区间,并没有更多施力。
“放手,修斯顿。”莱尔冷冷地说道,他的声线被怒火浸渍,仿佛是倏然而下的雪片,带着雌雄莫辨的喑哑柔和,让人联想到蛇,那种蛇信嘶嘶作响的危险族类。
“别这样做,马汀先生。”修斯顿微微弯下身子,“请不要这样。”
莱尔眯着眼睛向上看着他,那种疯狂的神情是如此清晰,像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锐利划痕,他咬着牙,以至于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崩溃的僵硬,为了打破被死寂遮掩的狂怒,莱尔仿佛下一秒就会撕裂眼前的一切,或者发疯一样倒下。
“嘿,狗狗。”莱尔松开手,修斯顿迅速把衣帽架放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他的动作舒缓很多,但是整个人还是显出极其不正常的病态模样,
“你不知道我为这个项目花了多少心思,你不知道我为了得到完全属于我的艺术品花了多少心思,你只是阻拦我!阻拦我!你竟敢阻拦我!□□的!”莱尔尖锐地骂了起来。
“□□的!听见了吗?我把你养在我的身边,而你甚至不在那时候去杀了他们!三年!修斯顿!三年!我被关在实验室,做一个没有名分的死人,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人鱼身上!”
他像是完全克制不住体内发作的情绪了,莱尔开始在一片狼藉的室内不断走来走去,“它看到的第一眼不是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我完全,彻底地失去它了!因为它看见的是爱德文!我为什么要去找爱德文?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莱尔尖锐的尾调嘶哑而高扬,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不计较付出,也不奢求坦尼亚的回报!因为只要人鱼第一眼看的是我,就意味着我得到了一切!但是现在呢?修斯顿!我还能做什么!告诉我!我失去了我三年来的成果,我什么也没有,爱德文·诺曼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他这个无耻、卑劣的蠢货!”
莱尔举起桌面上的一叠文件夹,从那个高度迅猛下落会把玻璃矮桌轻易砸碎,但是莱尔已经不愿意去管这里到底是哪了,他从得知这件事,忍耐爱德文的询问,威廉的询问,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根本已经受不了了,牙龈在微弱地发痒,头皮上的神经和血管搏动得异常鲜明,耳鸣声又如同军靴在摩擦耳膜。
莱尔的脸色红得惊人,像是高烧一样的病热,雪白柔软的卷发胡乱纠缠,紧咬的牙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凶戾疯狂。
修斯顿知道事情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他擒住莱尔的手腕,但莱尔立刻就开始挣扎,然后想要用脚踢他,“去死!”
他尖叫起来,“你这条蠢货!”
修斯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弯下身子看着莱尔的眼睛,那雪白的眼睛被烈焰涂抹得一塌糊涂,似乎已经失去了焦距。他掌下莱尔的手腕在细微地发抖,修斯顿卸下一些力道,然后逼视着莱尔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谁?”莱尔叫嚣起来,“是我!是我养着你!是我!”那种目光满含恨意,似乎是要对着修斯顿狠咬一口。
但很快莱尔就说不出话来了,修斯顿的精神力场像是完全贴合身体的衣物把他紧紧地包裹和挤压着,微弱的窒息感和约束力让莱尔的力气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文件从他手里掉在地上,发出砰然的响动。
莱尔开始大口喘气,双臂因为缺乏力量而垂落下来,他的身影有些弯曲,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不堪。
修斯顿捏紧他的肩膀,逼着莱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双发生了兽类变化的眼睛是金棕色的,尤其是当你看见野生兽类的时候,你会从里面看见那种属于充满力量的动物危险而锋利的眼神,无论是狼,或者象,都有这样的眼睛,让人心生退意。
莱尔的颤抖变得急迫,他咬住了下唇,脸颊的红热开始慢慢沉进冰白的面皮里,雪一样的眼睛里涌上一些不受控制的生理泪水,那种害怕的感觉,直面着野兽的感觉——
如果他此刻不是被修斯顿抓着,现在就应该是跌坐在地,在修斯顿的精神力场中哆嗦。
“……好点了吗?”修斯顿低声问,他慢慢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场,把莱尔扶到沙发上,莱尔一屁股陷进去,像是动弹不得一样瘫在那里颤抖着呼吸。
修斯顿蹲下来,看着莱尔微微偏过的脸,透明的眼泪从雪白的眼睛里滑落,眼尾的红意非常清晰,莱尔根本没有流泪的想法,只是在那种绵密贴身的精神力中,无数恐惧把他攥在手心,他像是面对野兽,露出屈从和退缩的一面。
无力和麻痹的感觉从指尖顺着毛细血管往上爬,带着细密的痒感,莱尔感觉到背后沙发的温度低于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滴地从自己身上汲取热量。
“好点了吗?”修斯顿凑近了一些问道。
莱尔像是魂飞天外后刚刚回神,他把茫然的眼睛看向蹲在一旁的修斯顿,然后费力抬起手伸向他,把他的脸拨过去,只是因为莱尔的手脚酸麻无力,这样的一个动作就好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而修斯顿被莱尔猛地发力掼了一个巴掌,他怔了一下,眼神细微地变了变,但什么也没说。
“但我没有……没有人鱼……我被……我被耍了。”莱尔喘着气说道,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修斯顿,你明明知道……”
“我不能在现在杀了他们。”修斯顿低声回答。
“我知道,但我……”莱尔急促地吸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我就不可能有。”
修斯顿看着他,在改造之后,他的眼睛有种犬科动物盯着目标看时那种让人退缩的尖锐聚焦感,“不。”修斯顿的身型是一种很恐怖的高大,因此他蹲在莱尔面前的时候,就好像是巨大无比的犬,“不,主人。”
-
奥斯洛联盟神明塔
联盟总部中心光裕大楼
威廉知道来联盟主要是交代他私自去费洛的事情,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到联盟对爱德文有几分怀疑,但实在是不想把爱德文叫来,所以就让他来处理问题了。
他乘坐电梯直接到达圣礼会堂旁边的小型会议室,伊米·沃林已经等候在门口,威廉谦和地颔首,伊米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就推开门让他进去。
议长也坐在这里,威廉略微有点诧异,“中午好,议长先生。”
议长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显然还在犹豫,他的目光在威廉和伊米的脸上交替着看了看,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坐吧。”
威廉不急不缓地拉开椅子入座,其他的几个议员看着威廉,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威廉,我们一直都知道你是个非常可靠的人。”议长开口了,他的目光牢牢地钉在威廉脸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出一丝心虚的端倪,但威廉面无表情,神色温和,像是在接受上级检查的谦逊士兵。
“普特给你安排了和爱德文一起工作的机会,我想这也许是巧合——”
议长的语速偏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斟酌许久才能说出口,“爱德文刚刚接触到涉及费洛的计划,就能让你一起重返费洛……”
威廉不卑不亢地平静道,“那是因为爱德文看到了费文斯。”
议长点了点头,神色不变,“但你把费文斯·乔,以及一个动物型改造人一起带回来了,不是吗?”
“是的。”
“事实上,费文斯并没有回来的必要——”议长看着威廉棕色的眼睛,发现里面一点波动也没有,安静得似乎已经麻木了。
“但是费文斯·乔的改造在定型后居然已经变得完整,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能够正常发育的动物型改造也很少见,所以我认为他们有被带回来研究的价值。”
威廉声线和缓,放慢语速后听起来甚至有些迷人的悦耳。
其他代表议员都沉默地听着他们交流,伊米·沃林的目光落在威廉身上,他的脾气被敛藏起来,在这种态度良好的谈话中,可以清晰地发觉威廉面对着联盟议会的最高领导时底气十足,而且毫不畏惧。
“费文斯·乔是爱德文·诺曼的好友。”其中司法部代表议员说道,“据我们所知,你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和罗朗少将以及费文斯都不算深交。”
威廉点头,稳重地转向了他,“是的,但这一点不足以改变费文斯和那个改造人身上的价值。”
所有人都含蓄地怀疑着,威廉是否是因为爱德文的原因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他们对爱德文的态度十分忌惮,唯恐联盟的另一张王牌威廉·坦尼亚逐渐趋近爱德文·诺曼。
威廉露出浅淡的笑意,“事实上你们只是在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爱德文威胁我,或者哄骗我去做的,对吗?”
不等其他神色各异的议员露出什么态度,他继续说道,“不是的,爱德文从来不会威胁我做什么事,我因为‘塞壬’计划和他暂时分别也是,他根本没有在私底下找过我的麻烦。”
几个议员皱起了眉头,似乎从威廉的语调里感觉到微乎其微的遗憾和惋惜,“他避开了我,这三年来对我视若无物。”
军部代表议员冷哼着问道,“谁知道?你们硬闯边界安保所的时候配合得有够默契的,说不定一直都瞒着联盟在私下联系。”
威廉挑了挑眉毛,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笑了笑,“那我还更希望是这样的。”
周遭一片诡异的安静,惊疑不定的氛围变得鲜明。
“我从费洛那时候开始就和爱德文形影不离。”威廉淡淡说道,磁性的嗓音在胸腔里染上低沉的闷声,分外喑哑撩人。
但这里是会议室,加上威廉正在面对联盟里的议员,所以几个议员只感觉到若隐若现的压力,而并不觉得有任何暧昧含混其中,
“我们在超一线学院也没有因为什么事而短暂地分开过,甚至他选择加入精英军,我也一起加入,但这不意味着我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能在‘塞壬’计划上投支持票,那对爱德文来说就等同于我已经和他决裂了。”
提起在“塞壬”计划上的表决,所有联盟议员无一不是记忆犹新。
“无论是费文斯·乔,还是动物型改造人,那对我来说都根本不重要,无非只是费了一些力气把他们带回来而已。”
威廉稍微挺直了一些说道,这让他内敛的气魄稍稍改变,军人的铁血姿态在不经意间令人有些紧张,“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联盟议会,普特·比鲁克已经违背了忠于联盟的初衷,做了一些不为人知而且知情不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