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13、Chapter113 威廉的目光

　　威廉回来的时候费文斯已经回去了，他准备先回去跟他爸妈还有罗拉吃顿饭，然后继续回联盟加班。

　　即便整个奥斯洛都在胜利中无法自拔，但整个联盟的议会和部门都忙得不可开交。

　　爱德文还在反复看手机上的照片，他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因为布朗暂时没有触及战火，所以昂斯诺和格威迪恩两个人正在布朗的宅邸里玩得非常开心。

　　想象的根基源于格威迪恩发过来的照片，他的摄影团队给昂斯诺拍照，主要是跟飞行器的合影。

　　昂斯诺要不是准备坐进飞行器，要不然是准备下飞行器，或者正在驾驶飞行器，还有靠在飞行器上假装深沉。

　　这些照片已经被格威迪恩的团队做过后期了，画面奢侈而华丽。

　　他就没看到昂斯诺重复过一套衣服，更不用说在重复的飞行器里拍照了。

　　爱德文半躺在沙发上，瞥了威廉一眼，“你最近的下班时间好规律啊，坦尼亚。”

　　威廉“嗯”了一声，去洗了个手，走到爱德文身边，“把袖子卷起来。”

　　“我打过了。”爱德文说道，“你不信问妃莉娅。”

　　妃莉娅因为不想说谎，所以提前藏进她房间了。

　　威廉把针管插进盛满药液的玻璃瓶里，棕色的眼眸根本没有看向爱德文，“你不想点滴就算了，但是这个是避免不了的。”

　　爱德文和他僵持了一会，然后把袖子拉了起来，“我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威廉动作熟练地在消毒后把针管扎了进去，爱德文撇开目光，忍受着短暂的不适，“而且你也没有按照约定进行检查。”

　　“我等会就会去。”爱德文用棉签摁着针口。

　　“在我下班之后？”威廉抬起眼睛问道。

　　“从时间上来看，是的。”爱德文又靠回沙发上。

　　“如果我加班呢？”

　　爱德文面不改色地悠闲道，“那我也等一下也会去的。”

　　“妃莉娅没办法给你注射。”威廉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爱德文微微皱起眉头，银灰的眼底有种矜冷的静默。

　　“……别这样。”威廉撑在沙发边，“你现在的脾气比学院的时候还大，但是在这方面我不会让步的。等会我跟你去做个检查。”

　　爱德文勾了勾唇角，“我不去。”

　　威廉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绕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为什么？”

　　爱德文淡淡地看了他一会，收回目光口气无谓地说道，“不为什么。”

　　威廉耐心地说道，“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了，检查并不是示弱，爱德文，你是第一个做这种手术的人，我冒不起一点风险。”

　　爱德文扭头看着他，突然带着嘲意地低声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不想去检查就你来检查也可以？”

　　威廉被爱德文的目光注视着，但像是对其中的压迫感浑然不觉，“那是外伤。”威廉解释道，“如果这个我能够用手帮你检查，我也不会逼着你过去。”

　　爱德文靠在沙发上，厌倦地叹了口气。

　　“就当是为了我。”威廉靠近他低声说道，“其实我真想最近连联盟都不去……”

　　爱德文被他这句话提醒了一下，“联盟是不是在找我？”

　　“没有。”

　　“你会对我撒谎吗，威廉？”

　　“……那要视情况而定，而且我从来都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

　　爱德文懒洋洋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对我撒谎，所以联盟是不是在找我？”

　　威廉沉默了一会，沉声问道，“谁和你说的？”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坦尼亚？”爱德文莫名地看着满脸不快的威廉，“你不会在联盟就这种态度吧？”

　　威廉静静地看着他，保持沉默。

　　爱德文挑了挑眉毛，“其实我个人认为，相比于联盟来找我，你更愿意亲口告诉我，然后提提你的意见？”

　　威廉动摇了片刻，不太情愿地说道，“他们要你去科研大楼协助研究。”

　　“研究‘创世神’？”

　　威廉顿了一下，“但是你才刚刚恢复几天？谁能保证研究的过程不辛苦？那些研究人员为什么工资高，我觉得和他们的寿命长短还是有关系的——”

　　“等一下。”爱德文忍无可忍地说道，“我只是去参与讨论吧？”

　　“如果他们想要你加班呢？”威廉面无表情地问道，“那里又不是希维娅。”

　　爱德文安抚地靠近了他一点，偏头说道，“我觉得你最近下班很准时。”

　　“因为就是要在这段时间进行注射，如果我不回来妃莉娅根本劝不动你。”威廉无波地回应道。

　　“但联盟其实很想让你加班吧？毕竟还有媒体什么的要应付。”

　　威廉不说话了，爱德文知道他在默认。

　　“所以即便联盟想要你加班，你也能态度很强硬地拒绝，如果他们让我加班，你也很强硬地拒绝不就好了？”

　　“不可能。”

　　爱德文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沟通的难度，“为什么不可能？”

　　“如果你想加班，你是不会听我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愿意加班？”

　　威廉深深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去赌。”

　　“我会按时回希维娅的，我答应你了。”

　　威廉的目光发生了微小但明显的变化，一看就是已经上过当的人——

　　“你什么时候去做检查？”

　　爱德文安静地看着威廉，最终咬牙道，“……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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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觉得冷的话，记得把外套穿上。”威廉对爱德文说道，
　　“尽量避免被风吹，虽然奥斯洛的气温目前比圣德纳要高，但也逐渐在靠近冬天了。”

　　爱德文忍耐地听着。

　　“你没必要在很累的时候继续工作，如果想要休息，就直接去已经准备好的休息室。”

　　爱德文“嗯”了一声后，突然警觉地问道，“为什么会准备休息室？”

　　“我说我有可能去科研大楼看看的，没有说你。”

　　爱德文叹了口气，“那么他们不会觉得奇怪吗？你为什么需要休息室？”

　　威廉语气平淡地说道，“也许他们会觉得奇怪，但是目前没有人敢反问我这个问题。”

　　爱德文陌生地看了威廉两眼，产生了一种“三年前在议会翻脸的是威廉·坦尼亚”的错觉。

　　“我已经不知道普通人的体感温度是怎么样的了，星网上只是说这个季节要做好保暖，之后我会去问问欧杰尔……”

　　爱德文一把握住威廉的手腕，“你敢去问他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好吧。”威廉说，“那我再想想办法。”

　　“你不明白。”爱德文松开手，按耐着解释道，“虽然我不是改造人，对冷热的变化反应比较敏锐，但是这不是很难的问题，冷了就多穿一点，热了就把衣服脱掉，这种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气温如果下降五度，穿几件合适？”威廉突然问道，“什么样的材质比较保暖？如果想要穿衣的效果，最好是什么样的款式更好？”

　　爱德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叹息着问道，“我没问你体检的情况，昨天怎么样？”

　　这个话题让威廉轻松了一些，“没有问题，都很正常。”

　　“所以轻松一点。”爱德文银灰的目光里非常平静，“你太紧张了，你是不是很紧张？”

　　威廉盯着他，又好像穿过爱德文的眼睛，看到了让他无比后怕的回忆。

　　“威廉。”

　　威廉垂下目光，似乎有点痛苦地叹了口气，“……给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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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世神”被完整地放在密闭且无菌无氧的空间里，恒定温度设置在零度。

　　实验室内的光线很暗，爱德文站在实验室外，为了能够科学观察，连密闭走廊里的光亮也并不明显。

　　现在他才意识到改造人拥有一双可以清晰夜视的眼睛有多么重要。

　　“我们想把它切开，诺曼先生。”科研团队的队长科斯特说道，“坦尼亚上校说它原本是流体状态，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属于无生命也不会运动的状态了，因为不确定切开的结果，所以想要先和您讨论一下。”

　　爱德文点了点头。

　　“您对‘创世神’的理解大概是什么样的？”科斯特问道。

　　他们坐在科斯特的办公室里，和实验室隔着一个走廊，办公室内只有光屏在散发淡蓝色的荧光。

　　“你们分析过这里面的成分了吗？”爱德文静静地看着整个巨大的，像是灰暗破裂石块的“创世神”。
　　因为把昂斯诺和卡恩挖了出来，下方还有人形的凹陷处。

　　金·希森处于顶端的位置已经断开了，折断的上半身看不出来是人体，被放在整个固体的旁边。

　　“很像改造人在死去后蒸干水分的存在。”科斯特皱着眉说道，“但里面是改造人吗？有很多杂乱的基因，不同人的细胞混在一起逐渐干涸。里面还有一些萎缩的人体残肢。”

　　“它的确是很多改造人混合成的东西。”爱德文看向科斯特，点了点头，“在我还是改造人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神力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不同人混合而成的怪物，不管是流体还是组合成的改造人。”

　　“所以这就是圣德纳的改造人？”科斯特的表情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恐惧和恶心，“完整的……”

　　爱德文摇了摇头，“不，这只是‘材料’，它里面有非常多改造人的部分，可以任意组合成拥有多种异能的改造个体。”

　　“但坦尼亚上校说创造出来的个体没有外用的异能——”

　　爱德文看了他一眼，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圣德纳的‘创世神’计划还在研发阶段，不会把王国里变异的改造个体直接融入进去，如果变异个体在融入的时候出现意外，这样的损失是很可怕的。如果是你，你会赌一把，把威廉·坦尼亚放进‘创世神’里吗？”

　　科斯特立刻明白过来，“所以说里面的改造能力都比较普通？”

　　“是的。”爱德文回答，“多数都是强化、抗打击，但是一直重叠这种能力会让我们觉得非常棘手，我们在圣德纳就是跟这种东西陷入苦战。”

　　“他们没有自己的意志吗？”

　　“你知道‘创世神’的本体是谁吗？”爱德文反问道。

　　科斯特愁眉苦脸地说，“上校说是亚伦·希森，但他没空和我们进行讨论，我也不确定这个答案是不是正确的。”

　　他抱怨一样加了一句，“他下班之后就离开了，根本不会在这里多呆一会，处理完联盟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和我们讨论？”

　　爱德文移开目光，没有回应科斯特发牢骚，平淡地说道，“亚伦·希森的能力叫做‘创造’，我在精英军的时候见过他用这种能力。
　　他可以在杀死敌人后用他自己的方式运用对方的异能，但只是一段时间而已。
　　而且我们最后也看到了，亚伦·希森杀了他的父亲金·希森，就是控制着‘创世神’ 做的。”

　　“如果他是主体而且要杀死金的话，为什么十几年来都没这么做呢？”科斯特疑惑地问道，“只有他能控制‘创世神’，不对吗？”

　　“亚伦的确能控制它。”爱德文肯定道，他看向科斯特的目光比较耐心，因为能做到科研队长这个位置上的人足够聪明，而且为了避免团队里的其他人对爱德文提出愚蠢的问题，他也根本没让手下留在办公室里，
　　“但是之前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亚伦失去了对流体的控制权，是在最后才把控制权夺回的。”

　　科斯特礼貌而犹豫地问道，“您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答案的？”

　　“虽然你不可能在现在去检测昂斯诺，但是你应该已经检查过从流体里被挖出的卡恩了吧？”

　　“是的。”

　　“你发现了什么？”

　　“卡恩的基因发生了变化，这是‘创世神’干的吗？”科斯特看着爱德文问道，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悚表情。

　　“不，这是格威迪恩干的。”爱德文靠在椅子上，暗自觉得还是自己办公室的椅子舒服得多。

　　科斯特的表情被茫然充斥，爱德文没等他提问就说道，“格威迪恩提前改变了卡恩的基因，他的基因跟亚伦·希森的非常类似，昂斯诺的基础数据就是亚伦的，也就是说，普特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两个和亚伦非常相似的身体。”

　　科斯特张了张嘴，又皱着眉闭上嘴沉默，然后他又张开嘴，一会之后才问道，“诺曼先生，您的猜测是……亚伦因为没有身体所以失去了控制权？”

　　爱德文缓缓点头，他的目光聚焦在“创世神”上，破碎的裂缝像是凹陷的沟渠，黑沉的色调仿佛暗光环境里浓稠的血液。

　　“所以普特·比鲁克准备这两个身体，就是为了……”科斯特紧皱眉头，考虑了一会儿，“复活？复活亚伦？”

　　“我猜是的。”

　　科斯特觉得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他的脑内似乎有点发烫，“可是不是说最后亚伦·希森从流体里离开了一段时间吗？他有自己的身体吧？”

　　爱德文平静地说道，“昂斯诺和卡恩已经进入了流体，那时候大概就类似于被消化了，亚伦只是利用和自己相似的身体组织重新组成了他自己而已。”

　　每个人都知道爱德文·诺曼是个充满魅力的人，即便没有见过他，单纯听声音的话，也会觉得那种有着微弱的傲慢态度，语调平缓而慵懒的嗓音，似乎有能将人缓慢溺亡的诱引意味。

　　但科斯特没有觉察到爱德文语气里不自觉的蛊惑感，只感到冷汗慢慢渗出自己的体表，在暗光环境里简直让人觉得恐惧。

　　“他们……”

　　“他们不是在做改造实验。”爱德文替他说完，“他们只是在创造改造人而已。”

　　科斯特吞咽了一下，静默了一段时间，如果不是爱德文在他的身边，他可能现在就要忍不住去开灯了。

　　“……昂斯诺和卡恩进去了有一段时间吧？为什么到最后的时候亚伦才脱离了金的控制？”

　　爱德文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也许是一个漫长的唤醒过程？或者仅仅只是在等待能确保杀死金的机会。”

　　“如果说亚伦被复活了的话，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他死了。”爱德文回答道。

　　“可是……”

　　“因为昂斯诺和卡恩的离开意味着他失去了身体，没有身体的亚伦没有主体意识。”爱德文平缓地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他决定死去。”

　　科斯特的脸上很明显地写着“我不明白”，那个表情让爱德文联想到欧杰尔和费文斯，所以他忍着笑意别开眼睛，语气严肃地问道，“你现在认可了亚伦·希森是‘创世神’的主体了吧？”

　　科斯特点头。

　　“如果他按照普特的想法，从里面离开，是不是有点像他失去身体的情况？”爱德文问道，但没等科斯特回答，“只要他离开‘创世神’，流体就不可控了，只要有一个人，像金·希森那种，或者有一个团队得到了失控的‘创世神’，后果是很难以想象的。”

　　科斯特叹了口气，“所以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亚伦选择了自控性自，杀？”

　　“是的，可以这么理解。”

　　科斯特叹了口气，一会之后又叹了口气，“那么为什么选择卡恩而不是卡里进行基因改造呢？”

　　爱德文侧过脸看着科斯特，“我想这不是特定的，只是选择了一个而已。”

　　“为了更高的成功率的话，为什么不把两个人都转化呢？”

　　爱德文微笑起来，那种笑容里发自内心的笑意不多，更多是一种惊讶而感叹的表示，“因为要保障我们一定能找到‘创世神’，卡里被留下来作为确定位置的感应器。”

　　“什么？”

　　“你知道卡恩和卡里之间有一种感应吧，确定对方的位置、状态，这种异能非常特殊，卡恩或者卡里只要有一方进入流体，另一方就能准确感知到流体的位置，普特大概是不敢用他的记忆冒险，所以设置了这个环节而已。”

　　“那为什么不找更多的改造人去改变基因？”

　　“如果你要给至亲的人做这个复活计划，而且机会还只有一次，你会怎么做？”

　　科斯特想了想，“越多越好，还有，越强大的改造人越好。”

　　“是的。”爱德文银灰的目光短暂在科斯特脸上停留了一下，
　　“不能用太一般的改造人，那样没有意义，但也没办法把最强的改造人送进去，所以只能选择变异异能里最好的选择，而且温里斯兄弟的感应也是普特能考虑到的一种保险手段。”

　　科斯特震撼地看着爱德文，是因为身为改造人，所以逻辑已经可以反推到这么可怕而连贯的地步了吗？

　　爱德文补充道，“普特·比鲁克已经不再是希森的皇次子了，他只能把非常有价值的改造人送过去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被选择，变成‘创世神’的一个部分。”

　　科斯特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格外长，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扯成了燃烧的直线，在这些冰冷而清楚的逻辑里显得驳杂而脆弱。

　　“这就是完整的‘创世神’吗？”科斯特最后有点颤抖地问道，“我本来以为里面起码有上千个个体……但这个体积不对。”

　　“里面可能真的有上千个个体。”爱德文朝他点头，“但是我想，应该只是选取要利用的部分，比如说，如果选择查理·库特，我就只要他的双手，因为那就是他异能的集中部位。
　　把不需要的地方剔除，吸收需要的东西而已。
　　至于卡恩和昂斯诺能够完整地被保存下来，应该就是他们的基因恰好符合了亚伦的需要，越相似越能把特殊异能完整保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