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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相互牵制 重阳从鞋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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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忙道:“站住,你以为你一走就没事了吗?天涯海角你躲得过没完没了的追杀?你可还有个儿子。”
华添道:“我这辈子杀了不少好人,没干过几件好事,但梁国人却没杀几个,死了也算干净。”
老者道:“死你都不怕,好,我火狐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好事,刘重阳你今天也没少吃我给的若头,你使计害死解家满门,这笔帐咱们一笔勾销。”
婉玉这才吃惊地看着这老者,原来此人就是火狐。
那印陈焕上前,那文雅的男子对着重阳猛地吐了一口痰,道:“刘重阳,刘三公子,你被人迫害装疯卖傻,气急了你到处胡说八道。害得如烟……”
重阳道:“我是胡说八道吗?还是真有其事。”
文雅的印陈焕大骂道:“你知道个屁!我和如烟青梅竹马,你哥哥强娶的她,之后对她不闻不问,让她受尽了欺凌,你告诉你哥,你出了气,可他抓了我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将如烟活活打死,我被交送大牢呆了十个月。你干的好事!”
重阳道:“真是我害死她的?你们好了那么长时间,你竟从没想过带她走,你算什么男人,自已的女人只要你有一口气在就应该护她周全。”
印陈焕反问道:“那要是你死了呢?”
不等重阳开口,婉玉便接口道:“那我也不活了。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决不食言”
印陈焕望向远处,好似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花一般的女子也曾说过‘若是他死了,她一定不活。’
良久才缓缓道:“刘重阳,刘三公子,从今往后,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火狐突然开口道:“可事情还没完,咱们的主子咱们得罪不起的人。若我们就此逃亡,最终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各位不觉得该投一良主了吗?”
华添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火狐开口道:“我火狐一生也侍奉几位主公,今日火狐愿投靠刘重阳,若刘三公子不嫌弃在下老迈,在下愿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此生不变。老子也不会再换主子了。”
印陈焕道:“三公子我们放过你,如此一来以后怕是根本没活路,你要成大业,也得有人助你,我们几个算不得英雄豪杰,但我们是江湖人讲个义字,若是跟着你,便不会再背叛。”
江风看着那两人,道:“我背着叛国贼之名这么多年,不管你怎么想,但今天我放过你,算是干了件好事,要我追随你我自问做不到,主公要怎么对我我都认了,在下告辞。”说完便走,另外几人也不好再追。
华添看着走远的江风良久,转过头对重阳沉声道:“我听说纪峰跟着你,可以上阵杀梁贼,我也想,三公子日后若给我这个机会,在下愿意跟着公子闯一番事业。”
重阳此时开口道:“几位不杀之恩,我刘重阳没齿难忘,你们说自己不算英雄,但此时此刻能忘记自己生死,只为我朝子民安危着想,这样的人不算英雄,什么人才算得上?刘重阳在此谢过各位,各位愿意追随我,是看得起我刘重阳,在下此时此刻没什么能给诸位的,但我答应你们,若日后我刘重阳有掌权之日,各位定是有功之臣,我绝不会亏待大伙。但此时我还要拜托三位一件事。”
火狐单膝跪地道:“主公有何吩咐,我们几人定会完成。”
重阳沉声道:“我拜托各位,速速赶往上党,告诉李成然一句话,让他把事先探好的粮仓烧了,不管有多难都要做到。”
火狐一愣,道:“说实话,我们那位前主公,三公子也是知道的,他让我们假意跟着江淮王,就是为了探听这些,可我们还是没探听到什么关键的消息,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重阳笑道:“江淮王处自然是有我的人,这事要做起来非常难,没有各位帮我传话,烧粮仓时还望各位帮忙,要不然江淮王死盯着纪家老小,也不是个事,若他知道粮仓没了,纪家的事自然便解了围。”
火狐道:“围魏救赵,在下佩服,为表诚意,我们定会完成。”
华添道:“据我所知,江淮王不单单派了我们来追杀你,而且很可能还有梁人在附近,你凭你们两人,能回去吗?不行我留下来。”
重阳依旧笑道:“现在关键不是我的生死,而是纪家人的生死,你们越早成事,纪家老小就越安全,我和婉玉也就越安全。”
华添道:“公子放心,我们这就动身,公子要小心呀!”
三人迅速地离开,重阳从地上几次想起来,都不行,婉玉捡了跟结实的木棍,吃力地扶着他起来,让重阳靠在自己身上,而她自己而拄着木棍艰难地扶着重阳往前走,重阳道:“咱们走不了多远,得快些找个地方躲起来。”
婉玉咬着牙拖着重阳,顶风冒雪喘着粗气往前走。
婉玉被雪打得几乎睁不开眼,只隐隐瞧见山坳后的一个洞穴,当即仍了那棍子,摸了摸脸上的雪,看到确实有个洞。
婉玉也不管洞穴中是否藏什么可怕的猛兽,直接就拖着重阳已钻了进去。重阳道:“小心,洞口。”
婉玉这才瞧见洞口有个深坑看来是捕猎用的,若是两人掉了下去,怕是会有铁钎子之类的尖刺问候他们。
婉玉小心地避开深坑。将军一道也跟着进了洞。
洞穴并不深。
婉玉紧紧抱着重阳,身子拼命往里缩,背脊已触及冰凉坚硬的石壁,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喘息。
外面鹅毛大雪一个劲地下,婉玉和重阳满头满脸尽是雪,婉玉先帮重阳拍掉身上的雪,看了看四周,这里看来是,山中猎户进山时的栖身之所,洞口处一面可防止猛兽进来,一面可当捕猎的工具,同里有个简陋的木床上面乱七八糟地堆了些干草和一床不算厚的却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被子,婉玉忙跑到床边,把干草铺好,把重阳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可能是这猎户,是单独进山的,这床明显只能供一人躺下,婉玉又往重阳身上堆了好些干草,一来能让他暖和些,二来就算有人追来,也不至于第一时间发现,等忙活完这些之后接下来婉玉便不知到该做什么了,自己一身的雪已经开始往下滴答水了,这才想起自己,扒拉掉自己身上连冰带水的雪块,便蹲在床边,看着不是是睡着还是晕过去的重阳发着呆,没一会功夫便睡着了。
梦中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匹野兽,一匹被猎人和恶犬追踪的野兽,她忽然了解了重阳的心情。这么多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有抱负不敢展露,每天都要装疯卖傻保全自己,一面醉生梦死,一面又清楚无比,她一直觉得重阳能熬过来,是因为他坚忍,有耐力,今天她才终于明白他如此坚持下来,是因为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高远,他的志向比任何人都要大,也许这么多次的危难他能不死是出于本能,但驱动本能的动力却一定是这个远大的志向。
所以此时此刻重阳一定不会死,他一定不会有事。
婉玉颤抖着醒过来,她主要是冻得受不了,突然看到又目紧闭的重阳,伸出手——他的心还在跳。
婉玉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过了半晌,重阳身子突然发起抖来,牙齿也在“格格”地打战,仿佛觉得很冷,冷得可怕。
婉玉心里充满了怜惜,把他抱得更紧。
重阳突然间死死地抱住婉玉,此时两人觉得就算外面还是那样黑暗,风雪还是那么大,虽然她知道有人仍在像恶犬般追踪着她。
但她自己的心忽然也变得说不出的平静。一种深挚的、不可描述的感觉,已使她忘却了惊煌和恐惧。
婉玉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代表着什么,因为她还不太懂得真正的爱情。
除了风雪声外,四下已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恍恍惚惚中,婉玉总觉这里是安全的,绝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他们。
她这是不是在欺骗自己?
有时人会自己骗自己,所以才可以活下去,若是对一切事都看得完全透彻,只怕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恍恍惚惚中,她似又回到了晋阳,那段没有刘家人,没有宋离的那段短暂的日子,她的身边有重阳,有将军还有她那条懒得出奇的西施。
婉玉突然很想喝酒,她想忘那个酒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午后,她和重阳在紫藤花海下共饮,他们话不多,却句句在心,又或是在龙首山上,她原本一个要渡过的除夕夜,因为重阳和他的酒,让她的除久夜过得是如此难忘。婉玉口中不禁轻轻颤声地呢喃着:“重阳……重阳。”
她眼帘开始渐渐阖起,好像自己马上要入睡。
她知道现在睡不得,却已再也支持不下去—一恐惧有时并不是坏事。
可一个人若忘了恐惧,便会忽略了危险,一但忽略了危险,危险也就快要逼近了。
幸好这时重阳的声音响起,他身子仿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就没头没尾道:“真好!”
四下—片漆黑,黑得无法分辨周围的一切。
婉玉看不清重阳的样子,但却能看得出重阳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那里藏着晶莹的东西在其中,让婉玉很想大哭。
但她此时不能哭,勉强开口说:“现在还好?”
重阳好一会没有回答,然后才轻轻叹了一声,道:“你不该来的,小傻瓜。可在这个时候你能陪着我,真好!我真不是个东西,这时候竟真的觉得你在这真好。”婉玉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诺诺地说着:“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有你在我不管到哪都有家,没了你就算华府美食,那也不是我的家。”
重阳道:“你知道的……我不愿……连累你。”
婉玉皱眉道:“可我连累你好多次啊!这回咱们扯平了。”
重阳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婉玉只是低着头闷声道:“我不走。”这让重阳想起了当年他和婉玉在小巷里,他想带婉玉走,可她坚持等朝歌的样子,也是那么倔强,让他只看一眼便明白,他是劝不动她的。
她本是很柔弱的人,可在有些时刻却总是那么坚决,让人无从劝说。
黑暗中婉玉仿佛笑了笑,柔声说:“好在那些人已走了,我们总算已逃了出来,等到天一亮,咱们就回去。”
重阳又沉默了很久,忽也笑了笑,道:“你认为没人会找来?用不了多就会有人来问候咱们的。”
他声音虽然还是那么虚弱,却又已带着些讥消之意。
婉玉道:“他们不是去上党了?而且愿意投到你的门下。”
重阳道:“那几人里华添是突破口,几个相互牵制,又不能在我面前起内讧,那样那他们更是不利,所以印陈焕和江风局势所迫,不得不这么做,而火狐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不知道,而华添是个老实人,武功应该在这几人之上,所以他一表明态度,那几人不会当面追来。”
婉玉终于听出了他话中的讥消之意,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他们里还会有人追来?”
重阳没有回答。
沉默也就等于回答。
婉玉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其实,你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走。”
重阳苦笑道:“哦?”
她回答还是那么干脆。
重阳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她这决心的。
他只有一个字也不说。
过了很久 ,重阳才说道:“ 我们真应该感激这场雪。”
婉玉是个足不出户的名门闺秀,自然不明白重阳提到这雪和他们逃生有什么关系,奇道:“你都冻成这样了,还感激?”
重阳道:“就因为这场雪盖住了我们的足迹,所以来人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们,也就因为这场雪,所以我们才有机会逃走。”
婉玉道:“机会?什么机会?”
重阳似乎是在思索着。婉玉就又问了句:“什么机会?”重阳道:“来人暂时猜不出我们往哪条路逃,能拖延段时间。”
婉玉点头道:“嗯。”
他缓缓接着道:“我不知道四人当中会来几个我说不准,但他们一定不会一起来,这就有机会将来人除掉!”
这句话中已带着种杀机。
婉玉似乎打了个寒噤,过了半天,才叹息着道:“你猜谁会来呢?”
重阳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赌江风一定会第一个寻来。”
婉玉扶着重阳想走出了山穴,道:“我们往哪里去?”
重阳道:“哪里都不去,就等在这里!”
婉玉愕然道:“就等在这里?”
重阳道:“逃,我们是逃不了的,所以只有等在这里,引他们来。”
婉玉道:“可是……可是……他若来了,我该怎么样做?”
重阳道:“我跟他相识十几年,我俩的恩怨说一笔勾销,谁也不会信,他一定会来,但此人也有弱点。”
重阳道:“但凡东躲西藏这么多年的人都会有疑心病。就如我一样。”
婉玉道:“咱们有办法对付他。”
重阳点了点头道:“只是你在这儿,我真的没法放手去做……”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
婉玉突然看着他,眼泪汪汪地说道:“你怕他会拿住我来要挟你,我是不是又连累你了。”
重阳突然问道:“你真的不怕死?他们的主子发过禁令,不会伤你的。”
婉玉没看重阳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说过一定会跟着你,如果这样真会连累你,你就先杀了我。”
重阳从鞋底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递到婉玉面前。
婉玉张着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