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以鸣》Timtsing

9、第 9 章 薄长卿

　　段鸣野起来时发现小孩儿已经坐在饭桌边，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正支着脑袋犯迷糊。
　　明明困得不行，小嘴还软乎乎地夸着阿姨手艺好。
　　把赶早过来做早餐的兰姨哄得眉开眼笑，才包完一笼包子就忙着去蒸上，生怕把小孩儿饿到。
　　回来时还顺手热了杯牛奶塞小孩手里，告诉他多喝牛奶长的高，段鸣野小时候豆芽菜似的，就是一天一杯牛奶，才能有这么大个块头。
　　段鸣野不知道这理论站不站得住脚，反正闻嘉言是信了。
　　小孩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因为喝得急，唇边就沾了一圈乳白色的奶渍。
　　段鸣野看着他伸出小舌头认认真真一点点舔干净，脑子里就止不住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
　　晨起正是最精神的时候，段鸣野把睡衣下摆往下拽了拽，遮挡住胯部，又在楼梯口站了会儿，才慢慢走过去。
　　兰姨抬起头笑吟吟道，少爷起来啦。
　　她是段家老人，年轻时来的平城，在段家一做就是三十来年，可以说是看着段鸣野长大的。
　　段鸣野出来单过后，段景山怕外面雇的人不安全，就拨了兰姨过来照顾他。
　　只不过段鸣野喜欢独处，所以兰姨还住在段家老宅，平日里只定时过来帮他准备三餐打扫房间。
　　昨天收拾出次卧后段鸣野就嘱咐她今早挑只肥点的膏蟹回来包包子，再熬点白粥小菜，买些面包牛奶，中餐西餐都准备一些。
　　她在段家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少爷往家里带人，不但特地添了家具，连床单颜色都要看过才行，显然是上了心的人。
　　没想到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看到的竟然是个男孩子，害她心惊肉跳了老半天。
　　等聊上两句才发现闹了个大乌龙，小孩儿原来是少爷朋友的弟弟，在这借住一段时间。
　　闻嘉言听到声音转过头，规规矩矩喊了声哥哥。
　　听到段鸣野“恩”了声，又转头去看兰姨包包子，细白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挲着，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兰姨见小孩儿有兴趣，擀了块包子皮教他怎么捏褶子。
　　段鸣野坐在餐桌另一端，喝了口黑咖啡，本想看点新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粘在了对方身上。
　　看他手忙脚乱，不是漏了馅就是掐破皮，最后十六个褶子捏成个大团圆，还自个儿满意地咧着嘴笑。
　　傻乎乎的。
　　最后那几个包得像汤圆的小笼包子都被段鸣野挑出来吃了。
　　闻嘉言在一头咬着筷子眯眼笑，像个手工作业得到家长肯定的小朋友。
　　喜滋滋。
　　兰姨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段鸣野，又看了眼闻嘉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流转数次。
　　段鸣野假装没看到对方探究的眼神，神色如常吃着饭，只伸手替小孩儿添了一筷子青菜，让他别挑食。
　　等时间差不多，段鸣野就带人去国金中心添置东西。
　　这边有不少一线品牌，段鸣野低头问小孩儿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牌子。
　　闻嘉言却摇了摇头，说他平日里都是家里人买什么就穿什么。
　　段鸣野想了想，还是给闻泽语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问他。
　　“嘉言平时都穿什么牌子？”
　　闻泽语那头正准备开早会，刚接起电话就被问的懵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带我弟去买衣服？”
　　“恩。”段鸣野带着人漫无目的地逛，他平日里都穿正装，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现在的小孩儿都穿什么。
　　“随便买吧，简单些就好，回头在学校穿得花里胡哨的也不合适。”
　　段鸣野这才想起来还得给小孩儿找所新学校，既然提起这事，就顺带问起闻泽语有什么打算。
　　如果还是准备送闻嘉言出国，自然是去国际学校过渡下比较合适，要是准备留国内上大学，那就要考虑转去普通高中。
　　段鸣野垂眸看了眼身边跟着的小孩儿，私心里自然是希望对方留在国内，最好就在平城念大学。
　　可小孩儿之前上的课程和国内不同步，要想正常参加高考，课业压力会很大，段鸣野想想又有些心疼。
　　闻泽语这个当亲哥的倒是比他想得开。
　　“这事还是得问嘉言自己，我这弟弟看起来性子软没脾气，实际上主意大着呢，你以后接触多了就知道。”
　　段鸣野心想昨晚已经领教过了，的确是头深藏不露的小老虎。
　　两人溜达着随便进了家店，店里柜姐迎上来礼貌微笑，眼神却粘在段鸣野身上移不开。
　　闻嘉言觉得好玩，玩笑似的，也跟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一细看就发现段鸣野其实长得很好。
　　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俊美帅气，而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这人能公路飙车巷战刚枪的硬汉形象。
　　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裹挟了一身刀削斧刻的阳刚之气。
　　简直荷尔蒙爆炸。
　　段鸣野注意到小孩儿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突然勾起一侧嘴角笑了下。
　　闻嘉言很少见他这样笑，瞬间就有种心跳加速的错觉，面皮隐隐发烫。
　　段鸣野又看到他低下头开始拍脸，耳朵尖有点红，还抖了抖，抖得他一颗心都跟着颤了颤。
　　柜姐被晾在一旁，有些尴尬地问了句先生想要买什么。
　　段鸣野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开口让她给闻嘉言挑几身衣服，款式简单点。
　　小孩儿不挑剔，拿什么试什么。
　　段鸣野又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最后头一点让柜姐全部包起来。
　　柜姐开完单拿着手机有些羞涩地问：“先生要不要加个微信？您弟弟很适合我们家风格，店里要是上新款我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您。”
　　段鸣野只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不用。”
　　等闻嘉言从试衣间出来，发现段鸣野已经在签单，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哥哥你不用帮我付钱，昨天我哥才给了我一张卡。”
　　段鸣野放下笔，侧头看他。
　　“你哥给你的你就收着，你既然搬来和我住了，以后缺什么就告诉我。”
　　对面恰好听到两人对话的柜姐表情一滞，有些惊疑不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闻嘉言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乖乖应了声，心里开始惦记回礼的事。
　　等路过万国时，身后六名保镖手上已经拎满了购物袋。
　　闻嘉言想到段鸣野衣帽间里放得满满当当的转表器，心里一动，就把人拉进了表店。
　　店长明显认得段鸣野，一看到他就迎上来笑道：“段先生有段时间没来逛逛了。”
　　段鸣野点点头打过招呼。
　　他虽然不是狂热的收藏爱好者，但要碰上喜欢的表也会顺手买几块，所以这人能认得他也不奇怪。
　　店长见是大主顾，直接把店里新上的几款手表都摆了出来，介绍道：“这几款都是新来的周年特别版，段先生要不要试试？”
　　段鸣野原以为是闻嘉言想买表，转头问他看中哪块。
　　闻嘉言拿了块深蓝色表盘的陀飞轮替他戴上，软乎乎道：“哥哥都试试，看喜不喜欢。”
　　段鸣野这才知道小孩儿是要给自己买礼物，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带了笑。
　　他倒是挺乐意小孩儿在自己身上花钱，就像关系亲密的恋人，你身上穿着我买的衣服，我手腕上戴着你买的表，光是自己偷偷想一想，心里就有股子特别愉悦的劲头蹭蹭蹭往外冒。
　　闻嘉言这会儿就和段鸣野看他试衣服一样，只觉得哪一块哥哥戴着都合适。
　　这块稳重点的可以上班戴，那块休闲些的可以下班戴。
　　最后也不纠结了，开心道：“都包起来吧。”
　　店长眼皮子一抖，看了段鸣野一眼，显然是觉得小孩子说话不作数，还是得他这个大人点头。
　　段鸣野扫了眼这些表的价格，粗略一算就有小几百万，又是惊讶小孩儿对自己这么大方，又怕他把零花钱都花自己身上。
　　侧头问他：“你哥给的零花钱够你这么花？”
　　闻嘉言笑着说：“我存了不少钱，哥哥要是喜欢，可以再挑几块。”
　　这下连段鸣野都有些惊讶。
　　“你在学校都不花钱？”
　　“花的。”闻嘉言歪头道，“不过我雇了理财经理，他挺能赚的，我又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就都存下来了。”
　　段鸣野没想到小孩儿还有这种经济头脑，再一想他可是闻家的孩子，好像又不奇怪了。只是自己总习惯把对方当小孩子看，对方却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一旁的店长暗道自己今天真是看走了眼，见段鸣野没反对，招呼店员把几块表包起来。
　　闻嘉言跟着去柜台开单，才刷完卡就听见身后柜姐对其他客人说：“抱歉先生，这几块表已经有客人要了。”
　　闻嘉言回过头，发现柜台边站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那人大概和段鸣野差不多年纪，穿一身衣料考究的西装三件套，嘴角噙着一丝笑，举止得体，气质儒雅。
　　见店里只有段鸣野和闻嘉言两个客人，大概猜到表是他们买的，上前点了点头，略带歉意道。
　　“打扰一下，请问二位能不能割爱将这块怀表转让给我，我弟弟马上要过十八岁生日，我想集齐几块纪念版给他当生日礼物。”
　　对方态度诚恳，理由又是给弟弟做成年礼物，闻嘉言听着心软的性子就犯了，有些为难地看着段鸣野。
　　虽然他觉得转让给别人也没什么，但毕竟是送给哥哥的礼物，自然要哥哥点头同意才行。
　　段鸣野原本拧了眉有点不高兴，见小孩儿眼巴巴看着自己，又觉得一块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块表最终原价转给了对方，年轻男人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名片。
　　段鸣野看了眼，见上面写着薄长卿，长鲸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执行总裁，眉一挑，知道平城地界，又来了个了不得的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