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以鸣》Timtsing

2、第 2 章

　　一顿饭吃完，段鸣野喝着茶把自己的意思说了，让闻嘉言最近别乱跑，乖乖在家呆着，他这边也会让人盯着宋修谨的动向。
　　闻嘉言手上还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蟹壳黄，顿时觉得味同嚼蜡，愁眉苦脸道：“那他要是追来平城怎么办呀？”
　　盖碗轻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段鸣野撩起眼皮子看了小孩儿一眼，云淡风轻道：“哥罩着你。”
　　四个字掷地有声，说的小孩儿杏眼一亮，像看见个盖世英雄踩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他那眼神太过热切，段鸣野垂眸闷下杯里的酒，只觉得心尖都随着吞咽的喉舌被狠狠烫过一遍。
　　闻泽语轻轻拍了下闻嘉言的后脑勺，笑道：“还不谢谢段哥。”
　　“谢谢段哥！”闻嘉言弯眼笑开，露出嘴角一侧浅浅一个小酒窝，说不出的乖巧。
　　段鸣野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没接话，就看着小孩儿笑得娇娇软软，说的话也软软娇娇。
　　他说，段哥哥，你人真好。
　　从段哥到段哥哥，不过多了一个字，称呼就一下子变得有些勾人心。
　　那杯黄酒的余热似是又在心头滚过一番，段鸣野忍不住对闻泽语道：“你弟弟跟你，可真不一样。”
　　就像南北迥异的气候和水土。
　　一个身材颀长，硬朗帅气，性子看似温和爽利，实则心思深沉，手腕高超。
　　一个精致小巧，温软娇俏，被养得像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简单直白，清澈透亮。
　　段鸣野没想到，闻家小孩会是这副样貌性子。
　　……
　　因着宋修谨的事，段鸣野调了些人手来跟着闻家兄弟。
　　三人出会所时，闻泽语那辆迈巴赫前后已经多出四辆车，一队人背对会所大门围成警戒圈，进入待命状态。
　　闻嘉言的目光却越过人墙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另一个车队。
　　路灯下一辆骑士十五世正被保镖护在其中，车身线条凌厉强硬，如蛰伏在黑夜里的庞然巨物，凶悍张扬。
　　前后四辆奔驰大G在直观的对比之下犹如乖巧温顺的小型猎犬，护卫着一头凶性毕露的下山猛虎。
　　“喜欢？”段鸣野叼了根烟，刚想点，侧头看见闻嘉言小巧莹润的鼻尖就改了主意，只拿在手上细细摩挲把玩。
　　闻嘉言点点头，软软糯糯说一句，好酷啊，视线停在那头挪都挪不开。
　　见他这模样，段鸣野忍不住垂眸问：“有驾照吗？”
　　“有。”小孩儿昂首挺胸，“年初过完生日我就把证考了。”
　　舌尖从后槽牙上轻轻扫过，段鸣野摩挲烟嘴的力道不自觉又大了几分，心里只转过一个念头，有证，满十八，可以合法驾驶了……
　　“想开车吗？”他问。
　　小孩疑惑地“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家哥哥断了念想。
　　“他那技术不行。”
　　“没事。”段鸣野神色淡淡，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平淡，“这车稳，撞了也没关系。”
　　闻嘉言咽了口唾沫，这才明白过来段鸣野是问他要不要试驾这辆骑士十五世。
　　心脏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压不住心头那点兴奋雀跃。
　　“我可以慢慢开！”小孩仰起脸，杏眼瞪得溜圆。
　　“不行。”闻泽语头疼脑胀，“你是安全了，我怕路人不安全。”
　　“哥哥～”闻嘉言抱住他哥的手臂开始撒娇撒痴，伸出一节小拇指摇晃着示意，“我就开一小段，一小段！”
　　兄弟两因为差了十来岁，闻泽语这兄长当得几乎算得上半个爹，对这个弟弟可以说宠得毫无原则，从来都是要星星不摘月亮，最耐不住他这么磨，最终还是勉勉强强点了头。
　　小孩儿欢呼一声，回过头看段鸣野，鸦翅般的睫毛扇动着，如一根羽毛，在人心上不轻不重地挠。
　　“走吧。”段鸣野转身往前，指尖上的烟已经被反复揉搓出痕迹，就像他那颗莫名躁动的心，早没了平日惯有的波澜不惊。
　　段鸣野看着闻嘉言爬上驾驶室后拦住准备陪驾的保镖，自己上了副驾驶座。
　　一上车就看见小孩儿稀罕地四下打量，嘴里发出类似“哇哦～”的可爱音节。
　　等到临出发，闻嘉言瞬间坐得板直，一张小脸严肃得像要奔赴战场。
　　“放轻松。”段鸣野倾身越过中控台，想帮他系上安全带。
　　小孩儿先是有些疑惑，而后在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里慢慢变得有些僵硬，脸上那点惊慌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怕我？”
　　段鸣野停在一寸开外，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没……没啊……”
　　小孩儿瑟缩了下，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敢看眼前眉眼深邃的男人。
　　两人的呼吸在无限靠近的距离里已经偷偷纠缠在一起，段鸣野可以闻见他脖颈间清清淡淡的香气，像某种被阳光炙烤过的植物，散发出清新温暖的气息。
　　“用香水了？”男人分辨出混杂在其中的独属于小孩儿的气息，意味不明地接了句：“这气味，倒是好闻。”
　　“是……是吗……”
　　突然被夸的人打着结巴，白皙漂亮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段鸣野见好就收，伸手勾住插扣，“咔哒”一声，替他系好了安全带，而后直起身拉开距离。
　　闻嘉言暗暗呼出一口气，偷偷拍了拍烧得滚烫的脸，暗自唾弃自己不但忘了系安全带，还脑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段鸣野被他拍脸的小动作逗乐了，又怕小孩儿发现不好意思，只能伸手挡住下半张脸，眼神转回前方，指导他启动车辆跟上前头的车。
　　“三环那头晚上没什么车，哥哥带你去跑一圈。”
　　“嗯。”闻嘉言乖乖应了声，听着不响但也不弱的引擎声浪，抓紧方向盘，全神贯注，小心翼翼。
　　骑士十五世的视野太高，他的个头又太小，闻嘉言心里刚转过个念头就脱口而出。
　　“你说外面的人能看见我吗？会不会被当作无人驾驶的幽灵车啊。”
　　这一句来的突然，等段鸣野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终于忍不住低声笑开，直笑得小孩儿一张脸变得通红，半响一字一顿，毫无气势地威胁道：“不！准！再！笑！了！”
　　段鸣野没被人这么命令过，这会儿不觉得生气，反倒有些稀罕。
　　这小脾气发得，也招人疼。
　　段爷轻咳两声收了笑，在一旁认认真真当起人形导航兼驾校教练，耐性是从未有过的好。
　　“打左转向灯，前面路口左转。”
　　“变道前记得看后视镜。”
　　“这段直行，可以加速过。”
　　闻嘉言听着指挥慢慢开上手，可还是有些紧张，就听见段鸣野说他。
　　“方向盘别抓那么紧，担心一会儿手疼。”
　　被说的人不生气，反倒忍不住弯眼笑道，段哥哥，你人真的好好呀。
　　小孩儿“好”字咬得轻，尾音跟着轻飘飘往上扬，听着莫名就有些暧昧。
　　段鸣野不自觉拧了眉：“你平日都这么和人说话？”
　　“啊？”闻嘉言愣了下，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不高兴了，摇摇头小声解释道：“看人的，碰到我讨厌的人，我也是很凶的。”
　　知道自个儿这待遇不一样，段爷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爽快立马烟消云散，又忍不住开始想象小孩儿凶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红着眼睛，用哭腔软绵绵地骂人，你怎么这么讨厌。
　　嘶，要命！

作者有话说

　　段鸣野：想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