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与你》两个桃子

6、第 6 章 再见的时候

　　贺秋琦高三那一整年，郗玥都很少见到他。
　　因为他终究是改不掉迟到的毛病，那一年他在唐欣的坚持下被迫住了校，只有周日下午才回家半天。
　　那年寒假，贺秋琦只有十天的假期。
　　四个月没见，郗玥再见到贺秋琦时，竟有了些生疏的感觉。

　　除夕前一天下午，贺秋琦陪母亲去置办年货。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同样买年货回来的林洁母女。
　　郗玥穿着淡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梳成马尾，怀里抱着红彤彤的中国结，脸蛋有些泛红。
　　她礼貌地问“唐阿姨好”，顺带偷瞄了眼边上的贺秋琦，他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头发比之前短了些。
　　郗玥想问哥哥好，但却觉得有些羞涩。

　　最后是贺秋琦打破了她的纠结。
　　“几个月没见，长个了”，他往郗玥旁边凑了凑，轻轻撞了她一下，“见到我怎么不说话了？”
　　郗玥被问得面红耳赤，好在电梯门开了，四人相继进了电梯。

　　电梯里，唐欣和林洁站在前边，讨论着各自的年夜饭打算做些什么。
　　郗玥和贺秋琦站在她们身后。
　　想着还没回答刚刚贺秋琦的话，郗玥便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放假了？”
　　高三的学习任务太累了，贺秋琦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是啊，明天就过年了，再不放假你哥哥就累死了。”
　　......
　　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直至电梯门打开，两位母亲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贺秋琦在原地站着没动，示意郗玥先走，然后他才跟在郗玥后面走出去。
　　虽然这小半年郗玥长了6公分，但贺秋琦依然比她高很多。
　　在走出电梯门的瞬间，贺秋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那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有空过来玩。”
　　郗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不知道贺秋琦有没有听到。

　　-

　　晚上吃饭时，郗玥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句“有空过来玩”。
　　林洁在饭桌上和郗阳聊天，不经意间谈到了贺秋琦，“今天看见唐姐领着她儿子了，听她说秋琦模拟考能考640多分呢。”
　　这个分数确实不低了，郗阳感叹道，“这成绩去重点大学绝对没问题了。”
　　对于大学这个词，郗玥还很陌生。
　　于是一整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她突然开口，“妈妈，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在林欣和郗阳耐心地解释下，郗玥依旧无法想象到大学的样子，只是朦胧中感觉，大学是离她很遥远的距离。

　　吃过饭，郗玥决定要去找贺秋琦玩，她怕他上了大学，他们就再也没机会一起玩了。

　　唐欣打开门看到是郗玥，热情地招呼她进来，“玥玥有一阵子没来了。”
　　“阿姨，我来找秋琦哥哥玩”，说着，郗玥的眼神就不由自主飘向了贺秋琦的房间。
　　只是那里房门紧闭。
　　“去吧，他在那屋呢”，唐欣拍了拍郗玥的肩膀，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明天的菜。

　　房门前，郗玥的手落在门把手上，按下去前犹豫了几秒钟，随后轻轻扣了几下门板。
　　开门的人正是贺秋琦。
　　此刻，郗玥突然没有了下午生疏的感觉。

　　对于郗玥的到来，贺秋琦表现得很平淡，仿佛他早就知道她要来一样。
　　无需他多说什么，郗玥就按照惯例坐在了他的床尾。

　　唐欣在厨房剁肉馅，“咚咚咚……”的声音越过客厅传进卧室。
　　贺秋琦随手关上门，将书桌前的椅子转了一圈，面对着郗玥坐下。

　　“你在写作业吗？”，郗玥盯着他背后书桌上凌乱铺满的卷子、教材、练习纸。
　　贺秋琦打了个哈欠，由于长时间没说话，音色有些低沉，“对啊。”
　　几个月没见，郗玥觉得贺秋琦瘦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加明显。
　　郗玥：“你要读大学了吗？”
　　“嗯。”
　　郗玥：“你读大学多久回来一次？”
　　思考了两秒钟，贺秋琦拖着长音回答，“大概……半年吧。”

　　郗玥眼里闪过难掩的失落，嘴角微微下弯，“哦。”
　　“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
　　见她不愿意说，贺秋琦也不再继续追问，话锋一转开始关心郗玥的学习。
　　“期末考了多少分？”
　　郗玥面无表情，“语文98，数学100，英语100。”
　　“厉害啊玥玥！”贺秋琦说着，手上做起了鼓掌的动作。
　　但郗玥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开心。

　　气氛陷入安静。
　　贺秋琦手里叠着一张练习纸，试探询问，“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
　　郗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小到让人听不清，“你上了大学，还会是我的好朋友吗？”

　　贺秋琦盯着她，轻笑一声。
　　他原本想着逗一下郗玥，怎么小小年纪这么爱操心。
　　但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样子，说出口的话竟不自觉软了下来，“别担心，我们永远是好朋友，等我放假回来给你带礼物。”

　　-

　　次年六月，高考成绩公布。
　　不出大家的意料，贺秋琦稳定发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西林大学。

　　十二年的努力付出得到了回报。这个暑假，贺秋琦毫无顾忌的疯玩，唐欣也终于不再念叨他。
　　郗玥去贺秋琦家找过他几次，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在家。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郗玥下了舞蹈课回家。出了电梯，恰好看到贺秋琦在门口签收快递。
　　于是郗玥没有直接开门回家。

　　贺秋琦签好字，从快递员手里接过大红色的通知书，道了声谢谢。抬眼看到郗玥正在不远处站着。
　　“过来看看哥哥的录取通知书？”贺秋琦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

　　房间里，郗玥屏住呼吸，盯着贺秋琦手上的动作，看着录取通知书被展开。
　　郗玥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羡慕，“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贺秋琦大方地将通知书递过去，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一不小心就损坏了这宝贝。

　　看着上边的字，贺秋琦的名字格外引人注意。
　　端详良久，郗玥语气平淡却又莫名有种坚定，“以后我也要考西林大学。”
　　说完，她将录取通知书轻轻合上，递还给贺秋琦。

　　虽然离郗玥考大学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也明知这可能只是小孩子脑袋一热说出的话，但贺秋琦依然予以了充分的肯定，“玥玥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家里的大人都在上班，郗玥回家也是一个人。
　　所以，她打算与贺秋琦多玩一会儿再回去。

　　郗玥躺在贺秋琦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问到，“哥哥，你考上大学了，阿姨有没有给你奖励啊？”
　　这个还真的有。得知高考分数那天，唐欣激动地语无伦次，只怕贺秋琦想要宇宙飞船她都能开过来一艘。

　　“嗯，给了我好多零花钱”，其实除了零花钱之外，唐欣还答应开学前给他买一个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郗玥翻了个身，胳膊撑在床上，抬头望着贺秋琦，“好多是多少？”

　　“那不能告诉你，不过请你吃个小蛋糕冰淇淋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贺秋琦抱着胳膊，有点嘚瑟地靠在椅背上。

　　蛋糕冰淇淋的诱惑对郗玥来说太大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现在就去？”
　　贺秋琦忍俊不禁，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

　　那天是郗玥第一次吃到哈根达斯，开心的笑个不停。
　　贺秋琦拿出手机，趁她低头的瞬间，随便拍了一张。

　　-

　　八月末，贺秋琦离开家去学校报道。西林大学在隔壁省，不远不近的距离。
　　唐欣本打算送他到学校陪他办理入学手续，但贺秋琦认为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几番商讨，最终唐欣妥协。

　　等到郗玥发现贺秋琦已经走了时，是他离开家的第三天。
　　这天是郗玥的生日，她端着一块生日蛋糕来找贺秋琦。
　　当唐欣告诉她贺秋琦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时，郗玥因过生日带来的快乐感便荡然无存。
　　唐欣拍拍她的脸蛋安慰道，“过几个月哥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吃好吃的。”

　　郗玥信以为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翻翻日历，计算着距离寒假还有多久。
　　她幻想着贺秋琦会给她带什么礼物回来。
　　再见的时候，他会和她一样开心吗？

　　但一切甜蜜美好的幻想都终止于那天下午。
　　这天郗玥放学回家，在一楼等待电梯的空档，她发现电梯停在自己家楼层好久。
　　片刻后，电梯终于下来，打开门，只见里面堆了满满当当的家具，两名工人艰难地把沙发从电梯里搬出来。

　　这沙发......看着竟有些眼熟
　　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待工人将家具全部搬出后，郗玥关上电梯门。
　　伴随着电梯上行，她的心也随之提至喉咙。

　　出了电梯门，她便迫不及待向贺秋琦家看过去。
　　房门敞开着，从外面就可以看到屋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郗玥试探着走过去，站在门口向里面探了个脑袋。
　　唐欣抱着一摞书从贺秋琦的房间走出来，放到了客厅的一个大纸箱里。

　　注意到郗玥，唐欣勉强地笑了下，“玥玥放学了？”
　　郗玥点点头，唐欣继续收着东西。
　　郗玥：“唐阿姨，你要搬家了吗？”
　　“对”。

　　郗玥看着贺秋琦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被装进纸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半晌，郗玥问道，“那要搬去哪里呢？”
　　唐欣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声音有些许哽咽，“阿姨也不知道。”
　　......

　　一种巨大的悲伤感席卷了郗玥。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贺秋琦，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吧。
　　说好的礼物也不会再实现了。

　　郗玥想做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索性下床拉开窗帘。
　　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黑夜，不知不觉间，眼睛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