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花开，余皆温暖》北辰芝零

22、最是故人能乱心 生意一

　　生意一笔场上精，难料祸福吉或凶。
　　清晨的第一声莺啼响起之时离花陶也同时拉开了房间的门，不出意外沐翎颜依旧等在门外。
　　“身契已经你拿到了，不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么？”离花陶从背后合上门后抬眼笑道。
　　“难得重逢，等你离开陀南镇的时候，我再走吧。”笑起来的离花陶很是好看，所以尽管说着离别事，沐翎颜也被这笑容感染着跟着一同笑。
　　“也好，我跟掌柜约好了今日取棋，同去？“从那天沐翎颜拿着身契到离花陶面前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时候，离花陶对这个身世坎坷的少年就更多了几分关心，如今看他穿着月白色长袍一身阳光满面微笑站在自己的身边的时候，不觉有些恍然，但还是很快定下心神。自己虽然做不了谁的救赎，但是，能伸手正经的帮到一个人也是不错。
　　“佳人相邀自然同往。“
　　两人说着，先是下了楼一同用了早饭，而后一同上街，一同前往棋室。
　　棋室门口，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出的离花陶却突然收了脚步。
　　“花花，是改主意要去别处转转了吗？“空气中淡淡漫散的血腥味丝丝缕缕的侵入鼻尖，沐翎颜已经大概能猜出来是有人受伤了，可是单凭嗅觉嗅出极淡的血腥味这种事情，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更不是离花陶认识的那个沐翎颜能做到的，所以，沐翎颜只能晦涩开口，看看离花陶接下来会做怎样的反应。
　　“对，我们，稍后再来。”离花陶眉心微蹙，沐翎颜察觉到的血腥味，她同样也察觉到了。假如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状况发生的话，她或许应对尚可自如，可是沐翎颜的安全到底无法全然保证。
　　“可是，取东西，真的不着急么？”或许，自己装的过了头，所以只是淡淡的血腥味，都足以引起花花的重视了么？
　　不着急么？原本是不急的，可是自己刚要寻这暖玉棋，棋室便跟着发生了些改变，她也迫切的想知道其中有何关联。
　　血腥气这样的味道啊，从来，都跟美好，不沾边的。
　　离花陶转头看了看沐翎颜，内心做了一番斗争，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遭也说不定。
　　“那便还是进去看看，取了棋再说吧。”
　　泰然抬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棋室。
　　刚进店内，离花陶就往柜台那方看去。掌柜还是那个掌柜，只是，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花花，这是！”沐翎颜见状，本能的就要上前查看，却北离花陶拦了下来。
　　“别过去。”离花陶护着沐翎颜缓缓向门边挪去。
　　“贵客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你想要的东西，可是在我的手上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乍起，门窗紧闭。
　　“装神弄鬼。”此情此景，若不是气氛不对，离花陶都要忍不住莞尔了。前不久在霖水浠，她和莫忆龙一起被困迷宫之时，场景与此，如出一辙。
　　“不装神，也不弄鬼，只是两条命，阁下怕是要还了，才能走呦。”风声止，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团黑雾凭空出现落在一把交椅之上，黑雾散去，露出了来人，俊秀的容颜。
　　“黑主银熙！”来人已露真容，加上四环环绕着的黑色雾气，饶是当时大意忽略了影系之人的气息，此时也全然知道坐在对面的，是何身份了。
　　“呦，阁下知道在下。”黑主银熙抬手举到面前自顾自地端详了起来，仿若在看一块绝世美玉那般认真。
　　黑主银熙这么说，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原本放在往昔，离花陶定是直接上前与之交战，可是，今日她身边站着的是没有任何灵根的沐翎颜，动手之前，她不得不多加思量。
　　“并不想知道。”棋室的空间不算狭小，但也绝不是他们动手的好地方。想着沐翎颜是一个毫无灵根的素人，为防黑主银熙以他作为首要目标，离花陶抬手间便在他身上布下了光之屏障。
　　“想不想知道都无所谓，不过今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一，二，两条命，刚刚好。”黑主银熙余光瞥见离花陶为沐翎颜布下光之屏的动作，唇角咧的更大了些，然后将原本放在面前端详的手缓缓放平，边数数，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我的走与留，你怕是还做不了主。”黑主银熙的不可一世离花陶看在眼里，从踏进棋室后观察到的种种迹象也可以看出黑主银熙确有不可一世的资本，但是这也不代表自己在他手下连撤退都做不到。而且她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在寻暖玉棋，还能刚好赶在自己来店里之前将掌柜杀了。
　　“对哦，光系的天才嘛！想要临阵脱逃，这个面子在下是要给的。但是，你走了，这个人，可走不了呦。”黑主银熙脸上依旧挂着邪邪的笑容，语气里也是：你大可走，我也不强留，但是你凭本事自己走是没关系的，想带走另一个就是不可能的了。
　　显然，黑主银熙并不是说空话，离花陶自己心里也如明镜一般。
　　寥寥几句的交流，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在沐翎颜将手移至背后微握这一动作之前，离花陶和黑主银熙谁都没有先要动的打算。
　　但是沐翎颜这一细微的动作之后，黑主银熙却是动了。
　　“有点儿意思，不动声色冲破影之屏障的，素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动用三魄本就是避开这两个人来的，现如今被人直接提上明面，莫忆龙看了看离花陶不由有些心慌。
　　“听不懂也没有关系，等在下将这小姑娘收拾了，再来好好和你算这笔账。”黑主银熙就着自己的思路想了想，猛然间似是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先是微眯了下眼而后转为一脸平静，说完这话后微微抬手，一瞬间来到了离花陶的跟前。
　　掌风遂至，离花陶正待接招之时便感受到自己身后的光之屏障瞬间支离破碎，无形的光化作了有形的碎片又随狂风划过了自己的脸颊。
　　微凉的血液从伤口外渗出来目之所及沐翎颜与黑主银熙已交手了数个回合。离花陶垂首转身，额前有碎发落下，遮住了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沐翎颜毫无灵根之力，她可以肯定，但是像刚才那般，能够瞬间打破自己的光之屏障从里面走出来，并且接下黑主银熙的掌力与之缠斗不休，这绝对不是一个素人能够做到的。那么，这三年，究竟发生过多少事，沐翎颜身上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他，有无做下错事？
　　“呵呵哈哈，想不到素人也能有如此能力。痛快，真是痛快，那就，战吧。”又是险险躲过沐翎颜的招式，黑主银熙才开始正视这场战斗，现在他才无比确定，这个所谓的素人，与那些人不同，他不是与他小打小闹，也没有要将他抓起来交予谁来处理的打算，他是真的，想要取自己性命的。
　　店内的陈设已在两人的打斗中被损坏殆尽，原本趴在柜台上的掌柜的尸体也因为柜台的破碎而失去了支点，倒在了灰白的地面上。
　　店内的整个空间，要说干净安全，也唯有离花陶身边的方寸地了，只是尽管两人打的如火如荼，离花陶也毫无要动的打算，依旧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直对一掌各自振开数步，这才动身上前去接住刹不住后退之势的沐翎颜。
　　“好小子，能让黑主以薇那傻丫头甘愿以三魄献祭，你也是本事不俗啊。”动手之时黑主银熙多方试探，直至最后这一掌，他才无比肯定自己的猜想。说罢，黑主银熙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腥热的粘腻感自指尖传来，他也只是笑笑。
　　离花陶接住沐翎颜之后依旧是一言不发。
　　以黑主银熙的实力，怎么都不会在与一个素人交手那么久不仅分不出胜负还被反伤一掌。所以当黑主银熙再次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离花陶便从只言片语中明白了这种种变化是为何。
　　眸光微动，离花陶放下了贴在沐翎颜背后的那只手，转而如离弦之箭一般，来到黑主银熙身前，在第一招攻势被黑主银熙躲过了之后，离花陶抬手捻诀召出了光之刃。
　　数十回合后，离花陶依旧未能在受伤的黑主银熙哪里占得上风。咒诀自薄唇而出，光之刃转而为剑，终于，在半炷香之后，黑主银熙倒在了离花陶的面前。
　　就在他正要挣扎而起之时，剑尖随之而至。
　　“阁下还在犹豫，莫不是看上在下了，所以不舍得杀了？”黑主银熙以手抚胸哦，慢慢调整着气息，以待挣脱。
　　“交出暖玉棋。”离花陶居高临下，交手数百招，所有的心绪已经从最初的微讶变为了平静，现在这个局面，若不是因为黑主银熙是黑主以薇的哥哥，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直取性命。但那个名字再次出现，离花陶还是改了主意。
　　“暖玉棋啊!就在在下怀中，可在下如今伤重在身，阁下想要，不妨自取。”光之剑的剑锋透漏着丝丝的寒意，但黑主银熙却没从中发现半点杀意。于是在明知自己性命无忧的情况下，黑主银熙自然是要占点口舌只能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离花陶竟真的就收了剑大大剌剌的向他胸口摸了来。
　　“离花陶，本座小瞧你了。”在离花陶手上碰上自己的那一刻，黑主银熙以掌击地，后退出了两步的安全距离。
　　“暖玉棋留下，今日，我放你走！”原本离花陶的所有注意力就已经全部放在黑主银熙身上了，所以光之刃随着黑主银熙的动作同一时刻幻化而出。
　　“拿去。”黑主银熙将棋盒取出，潇洒一掷。在离花陶目光未及之时，以血画阵，黑雾渐升，顷刻间便消失在原地。
　　“花花，这人，真的放走么？”沐翎颜看着落在离花陶手中的棋盒，小心开口。因为他也真实感受到，自从黑主银熙说出黑主以薇四个字的时候，离花陶周身的气场，已经完完全全的发生了改变。
　　“翎颜，我不管她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但影系灵根之人的力量，不是你能驾驭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会亲自动手。”离花陶握住棋盒的手微微收紧，而后面无表情地踏出了棋室。
　　沐翎颜深知离花陶所言何意，但他并未第一时间追赶上去以作解释，而是转身足尖轻点跃上房顶。站稳后略一闭目感知黑主银熙离去的大概方向后，这才又展身而去，几个纵身，消失在这条长街的尽头。
　　离花陶独身一人再次回到芳歇客栈，手中是那盒几经波折才拿到手的暖玉棋。离花陶合上房门走至桌边，打开棋盒将其内的东西一一放至桌上。
　　此时的离花陶一边取出棋子慢慢复盘，脑海之中同时不停闪过思绪。直到全局复毕，那个素青色的身影完整地浮现，离花陶的脸色，才稍稍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