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花开，余皆温暖》北辰芝零

17、半暖半寒半思念 “娘，护

　　“娘，护送灵石可算不得大恩，您在宫里可是遇着什么事了？”队伍出发后，离长塆上前来扶自家母亲回屋。
　　“陛下终是年纪到了。”离老太君自知此话大不敬，所以在二儿子上前来扶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挥手示意其他人离的远些。
　　“离家退步至此，天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离家百年世家，便是对上皇族，那也是不须惧的，如今对着朝廷伏低，竟是被轻视了去？年纪到了？那不就是老了，这帝王一老啊，容易糊涂！
　　“现在到底不是世家当道的时候了。“离老太君对着儿子宽慰一笑，拍拍扶着自己的手，说道”你跟长川且好好打理家中这些事务，先稳住咱们家在这皇城的跟脚，至于陶姐儿哪里，等她过了今年的狩猎大赛，再做安排吧。“
　　“娘，您放心，孩儿都知道。“离长塆注意到母亲鬓边多出的白发，又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三弟，心头的重担，似又添了些分量。
　　离长塆将母亲送回寿松院后，出了门，便意料之中的见到了等在那里的离长川。
　　两兄弟见面，自然是可以聊到一起的。如今，一个在官，一个在商，却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这边兄弟二人并肩作战，那边离花陶却只能一人消化所有心酸。
　　半盏桃花酒捏在手中，离花陶坐在窗边，悠悠的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就这样一个人从午时，坐到了夜半。
　　月上中天，一半热闹，一半寒。
　　与离花陶所在的芳歇客栈隔了一条街的百花坊，此刻正热闹非凡。
　　百花坊内，正台的四道帘幕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扭动的身影，红纱附体，百媚千娇。
　　一紫衣侍儿在一片叫好声中掀帘而入，有好事着想要借这个空挡将里面的人儿看的更清楚些，却不知哪来的风迅速将帘幕重又合上，从外围看，台上依旧是那模糊的人影，不过如今是两人。
　　紫衣侍儿匆匆而来，急急而去，接着，帘幕之中，传来清凉如水的声音。
　　“各位看官今晚就到此为止，作为赔罪，今晚诸位的一应消费，翎颜买单。”音落四帘同起，众人依旧是只看得到那一抹艳红。
　　鸨母站在二楼，看着下面因为翎颜的离去而有些失控的场面，不禁唇角微抽。招了招手，唤道“春莺你个死丫头给老娘过来！”
　　“是妈妈，妈妈有何吩咐？”名唤春莺的姑娘听见召唤，忙的提裙过来，走到跟前也是毕恭毕敬的垂首听训。
　　“你刚刚上台是跟公子说了些什么？”鸨母摇着绣有美人牡丹图的团扇，一边思索待会儿究竟该如何控制局面，一边像春莺了解着具体情况。
　　“公子以前说过，若那个人回来了，必得第一时间告诉他。”春莺如实相告。
　　“那人回来了？难怪公子会方寸大乱”鸨母以扇半掩了面，这翎颜公子，三年前只是她手下的一个小倌而已，可这些年的事故变幻，已经早早让那个少年成长了起来，如今她的百花坊已是易主，看着她还是那个鸨母，可却早早就交了权，从一个掌柜，变成了一个伙计，人前人后，也不得不对翎颜，称一声公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老鸨扇了扇手中的团扇，企图压压心中升起的莫名火气。
　　“老鸨！你跟大爷说说！今天这什么情况！哥儿几个可是冲着翎颜公子来的！怎么人现在说走就走了！“肥头大耳的富家公子没理会那些你争我抢吵得面红耳赤的那些人，而是在看到老鸨的身影的时候，直接就点名喊道。
　　“哎呦，大爷，咱们翎颜啊，今儿身子骨不爽利，小丫头不懂事撒了汤药，咱们翎颜正去重新看着呢！“老鸨听到喊声，心道不妙，面上却云淡风轻，摇着扇子，扭着水桶腰，一步一扭的下了楼。
　　“你个老鸨莫要诓我，什么身子骨不爽利，你真当大爷看不出来啊！那样的身姿舞步，是患了病的人扭得出来的么！大爷就告诉你，今儿这银子，大爷可是带够了。识相的，就赶紧的把翎颜给交出来，咱们好主好顾，和和美美做生意！“一开始喊话那人见老鸨来到跟前，更是横的不可一世。
　　“赵大爷这说的什么话，奴家怎敢骗您呀，实在是翎颜今晚身体不适接不了客，奴家在此向各位大爷赔罪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您这银子哈，就，就都先收起来，我呢，找些别的小馆儿啊姑娘啊出来陪您乐呵，而且今晚一应消费，分文不取。“鸨母陪笑道。
　　“钱妈妈，不是哥几个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咱们今晚出来就是冲着翎颜公子来的。都说这翎颜公子皮是美人皮，骨是娇媚骨，钱妈妈如今这可是包藏的严实，嗯？“另一个长卦玉冠的瘦削公子见那赵大爷有些动摇，便出口驳了老鸨的提议。
　　郑实的几句话让赵大爷恍然大悟一般“老鸨，大爷今儿就要见这个翎颜。你看着办！“也是，这些个俗气的姑娘小倌的那比得过过这娇媚骨的翎颜呢。坐台四余哉，这还是头一次招入幕之宾呢，试问这在场的，有几个是不心动的？
　　“哎呦，各位大爷，实在是咱们翎颜啊，现在也不在坊内，你说说，这万一过了病气给各位可如何是好。奴在在此向各位保证，咱们翎颜啊，一旦身子爽利了，咱们就立刻再开一次拍卖夜。小玫，来，斟酒，妈妈我在此，向各位赔个不是。“鸨母说完，很快就有侍儿上前斟酒。
　　钱妈妈看看酒杯，而后毫不犹豫一饮而尽。“各位今晚尽兴的玩，而且费用全免，来，姑娘们，起歌舞。“
　　“好好好，钱妈妈是个爽快人，那我等今晚就不追究什么了。改日，改日翎颜公子坐台，可一定记得通知咱们！“赵大爷见这老鸨还是不肯给面子，有些暴躁，却被那瘦削公子一把按住。
　　坊内的推杯换盏纸醉金迷，永远是到门口便戛然而止。
　　出了百花坊运起轻功横穿街道的人儿，终于来到了芳歇客栈里住着的那个人的门前。
　　吱呀的门声响在这边寂静如水的客栈里，犹如一颗石子落湖，惊起阵阵涟漪，更像是敲进了人的心房。
　　红纱覆体的翎颜公子推门而入后，只一眼，便找到了人之所在，而后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坐在窗台的离花陶。
　　“我选在这里，看来是错了。“离花陶终于收回观月的视线，而后转头看向屋内，四目相对，沧海浮沉牵动。
　　“你，终于回来了。“翎颜不想去考究这一错究竟错在何处，他只知道这个人消失了三年，终于又出现了。
　　“这里有一些记忆，所以我来找找。翎颜，我明明都忘记了，怎么你还没忘呢？“离花陶自窗台上越下，慢慢走进翎颜，本想触摸一下这张脸，却因为二人相差一头，因而只能伸出手，在空中虚描着这幅容颜。
　　“你不是来找我的。“翎颜看见那只伸出的手，也知晓离花陶的意图，索性躬下身子让自己的脸去贴合离花陶白皙纤细的手，说话的语气里，不觉多了些落寞，她是说，她忘了。
　　“翎颜哥哥，你，这些年过的可还好？那老鸨可有再逼你？你…“离花陶其实想问的有很多，但是沐翎颜的表情太悲伤，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我过得不好，花花，我想你了。“离花陶收回了手，翎颜也直起了腰，两个人若无其事的说着不痛不痒的闲话，
　　“翎颜哥哥，我说过的，我不属于这里。我走了，你得好好的。“离花陶抬头看着张能唤起她许多记忆的容颜，却还是选择让自己清醒，努力的不沉沦。
　　“花花，你救过一个孩子，也救过我，为什么你能带她走，不肯带上我！“翎颜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他根本做不到。自己的脸能够就这么被她捧在手上，不是自己这三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么？
　　“翎颜哥哥，我带走了她，却也害她丢了性命。你人就生在此处，如何又能跟着我背井离乡呢？离花陶收回自己的手，又一挥袖，将桌上七零八落的酒壶全部收了起来，原本转身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酒劲上头重又跌回了座椅里。
　　“若跟着你一起，背井离乡又算什么？花花，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让你独自在这里饮酒？“尽管酒坛已被收起，但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却是骗不过常年浸在花楼里的沐翎颜的。
　　翎颜的话，离花陶已经听不见了。
　　看着倒在椅子上的离花陶，沐翎颜也只是将她打横抱起在床榻上安置好，这才又出门去楼下柜台哪里拿了离花陶隔壁的钥匙。
　　“阿陶？”筱熙枂一边惊诧于究竟是何品酒竟能让人在梦里都是醉着的，一边轻声呼唤着离花陶。
　　“师父。师父您又出现啦，真好。”离花陶闻声，慢慢在梦里的床榻上醒来。
　　“近日事情很多么？为何饮酒？“筱熙枂真的怕极了上次那样的离花陶。按照往常，离花陶如今年已十五，距二十之数尚有五年。可如今频频出事，莫不是劫难又大劫将要提前？
　　“师父，黑主以薇湮灭了。“离花陶坐起身，与坐在塌前的筱熙枂平视。
　　“三年前的人，死而复生？“黑主以薇的事，筱熙枂自然是知道的。想来当日困住离花陶的黑雾，便是与那个名为黑主以薇的人有关。
　　“是啊，她活了，可是，又死了。三年前我亲自动手，不顾任何情谊，三年后她重生，却又因我而湮灭。师傅你说，这世界，真的非黑即白，真的就没有和局的可能吗？“想起黑主以薇死前的那句话，即使在梦中，离花陶也头痛欲眦。
　　“阿陶，这世界是五彩缤纷的，自然不只有黑白两色。“这是北离花陶离开后的好多年，筱熙枂才悟出的道理。
　　“可是，光影同生，却不能共生，不是吗？“离花陶抬手扶住额角，妄图压制蠢蠢欲动的记忆，有些事，既然想起不如忘了好，那即便记忆里的自己不完整又如何？
　　“阿陶，你总这样压抑着那些记忆，会出事的。“筱熙枂一眼便看明白了离花陶的企图，于是伸手握住了离花陶放在额角的手。
　　“师父。“筱熙枂的话，离花陶放在心上，所以依言不再刻意压制那些汹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