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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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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太阳是个任性的孩子,热辣辣的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也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
沿街,满脸沧桑的老婆婆提着花篮叫卖栀子花。
空气里充满了芬芳迷人的栀子花香。
漠漠躲在公用电话亭给苏鸿飞打电话。
“你今天不是没课吗?为什么不能出来?”
“没事不能在家呆着啊?”
漠漠抱怨,“还好意思说呢,宁愿在家呆着发霉也不愿陪我出来逛逛。”
“好好,我来,我来。你在哪里啊?”
漠漠高兴了,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听说过日落吧?对对,就是那家全市最大的画廊。知道在哪里吗?那好,我就在它旁边的咖啡馆里等你。”
挂了电话,时间尚早。
漠漠买了一支冰淇淋小口小口地舔着。
日落的前面是一家琴行,不时有悠扬的钢琴声传来。
漠漠站在玻璃墙边,努力想看清楚里面。
一楼应该是展厅,摆满了各式钢琴。
有几个小孩子在练琴。
大人站在旁边看着,不时交谈几句,大概是来选琴的。
“看什么呢?”
漠漠回头,苏导来了。
“看,有小孩子在弹琴呢。”
苏鸿飞板起脸,“那也不能站在大太阳底下,明儿又得嚷头晕了。”
漠漠直起腰,“听说,我奶奶退休前是一中的音乐老师,也会弹钢琴。她有很多学生都考上了重点大学,有一个还是红得发紫的歌星。”
“真的?”苏鸿飞兴致勃勃地问,“那你听她弹过钢琴没有?”
“没有。小时候,看到邻居家的小女孩学钢琴,我也想学,可是不管我怎么央求她都不肯答应。她不喜欢我学任何东西。”
“漠漠,不管怎样她都是你奶奶。”苏鸿飞严肃地说。
“我知道,她有不如意。我父母生前长年不在家,听亦然说,她不喜欢我母亲,偏偏我又长得像母亲,天生就是惹她嫌的。若是男孩子或许好一点,大概是觉得男孩比女孩更坚强吧,在我父亲死后,她一直对我不是男孩子耿耿于怀。”漠漠有些惆怅,“可是,我真的觉得遗憾,明明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却找不到爱。”
苏鸿飞语重心长地说:“漠漠,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总会打开一扇窗。”
“是,”漠漠调皮地笑,“上帝对我总算不错,让我跟你画画。”
“漠漠,这是缘分。那年,如果我不去公园写生,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看了一整天,如果……”
“还有呢?”
“没有了。”
漠漠轻快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有缘相遇喽。”
苏鸿飞轻喟,“漠漠,你要是我女儿多好。”
“本来就是啊。”漠漠挽起他的胳膊,亲昵地说:“走,我请你吃饭。”
坐在咖啡馆里,漠漠点了一大堆东西。
苏鸿飞皱眉,“漠漠,够了。”
漠漠不依,“想替我省钱啊?关心昨天给我稿酬了,有不少哦。一顿饭吃不穷我的。”
“辛辛苦苦画了那么久,总不能一顿饭吃光吧?”
“没有啊。”漠漠坦白地说:“寄给奶奶一部分了,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就在这里了。本想请你去索菲亚的,可是钱不够,只能下次了。”
“哦,我差点忘了。”漠漠从背包里费力地扯出一个纸袋,抽出一个精致的金色盒子,“送给你的。”
苏鸿飞看了漠漠一眼,漠漠一脸热切地盯着他,就像小孩子考试得了一百分,急于得到妈妈的表扬一样。
苏鸿飞犹疑不决地打开盒子,是一件白色的衬衣。
精致的暗格纹理,触手之处柔柔软软。
苏鸿飞反反复复地抚摸盒子,半晌说不出话。
漠漠紧张地问:“不喜欢吗?”
苏鸿飞抬起头来,眼圈微微红了。
漠漠敲敲桌子,笑着嚷道:“你可别哭哦,这儿人挺多的。没准儿人家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很贵吧?”
漠漠不在意地说:“还好啦。喜欢吗?”
苏鸿飞微微一笑。
“不许说不喜欢。”漠漠威胁地说:“我都挑了好久,关心说这种最适合中年人了。”
隔着小巧的餐桌,苏鸿飞拍拍漠漠的头,“怪不得别人都说女儿最贴心。漠漠,谢谢你。”
漠漠看着苏鸿飞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起来,突兀地说:“别舍不得穿,以后,我还会买衣服给你。”
“别乱花钱,你自己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能挣到钱。关心说了,杂志社决定长期用我的画。”
“漠漠,听话。挣了钱,自个儿留着。”
漠漠放下刀叉,端起桌上的龙井,轻轻抿了一口,茶烟袅绕中,漠漠的声音轻而飘忽不定,“你不是说过吗?你没有子女,我没有父母,所以你一直照顾我,那时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了,该换过来了。”
苏鸿飞不等口中的牛排咽下,就故意叹了口气,“丫头嫌我老啦。”
漠漠乐不可支,“你要谅解我嘛,我又没有父母,怎么懂得照顾别人?所以我得先实习啊。”
苏鸿飞擦擦嘴,“吃完没有?”
“还有冰淇淋呢。”漠漠说。
苏鸿飞摸摸她的头,“算了吧,少吃点冰淇淋,对胃不好。”
漠漠皱眉,“你应该去当医生。”
苏鸿飞宽容地笑笑,“我去买单。”
漠漠不许,“你要敢和我争,我就跟你急。”
“漠漠。”
“说好了我请客的,你等我一下。”
漠漠付了帐,和苏鸿飞一起走出咖啡馆。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灼眼。
公车站牌下,等车的人很少
漠漠眯起眼,嘟囔,“夏天还没到呢,这么热。我讨厌太阳。”
“要回学校吗?”苏鸿飞问。
“不了,先躲过这阵太阳再说。”漠漠说:“我去植物园,好久没去看我的木莲树了。”
苏鸿飞失笑,“植物园的木莲树几时变成你的啦?”
漠漠任性地说:“只有我常去看它,不是我的是谁的?植物园那帮家伙都不理它。”
“早一点回去,”苏鸿飞嘱咐她,“快到期末了,要抓紧时间复习一下,知道吗?”
“你放心,唐诗宋词我倒背如流,那些老头儿不敢随便当掉我的。”漠漠得意洋洋。
苏鸿飞说:“车来了,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苏导,我明天去看《葵花在唱歌》。”漠漠大声说。
苏鸿飞回头飞快地笑了一下。
车门迅速合拢,公交车很快开走了。
漠漠立在原地。莫名地,她觉得苏导的笑里有一点点哀伤。
就像那个抱葵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