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葵花在歌唱
...
-
冬天未过去,春天还在半途中。
花田里的花已经等不及了。
似锦繁花热热闹闹一直开到天边,恰似浓墨重彩的油画。
漠漠目瞪口呆地站在田埂边,平生第一次懂了古人为何喜欢“待得花娇柳媚,看雕鞍骏马,又去踏春风。”
轻风拂过花田,万千花朵随风起舞,空气里满是甜蜜的花香。漠漠怀疑,调皮的风是不是打翻了上帝的蜜罐子?毕竟,除了上帝,谁家都不可能有这么香的蜜。
“漠漠。”身畔,温暖的声音略带笑意,仿佛来自天边,“你又发呆了。”
漠漠一怔,从冥想中回过神来,静静地注视着楚雁寒。舒服的脸,温暖的笑,清冽的双眸是被阳光拥在怀里的清泉。漠漠转过头,兀自看着远处田野里翩翩起舞的花儿,仿佛全世界所有的蝴蝶都聚在这里,只为了让她一睹芳容。漠漠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像极了初三初四里挂在天边的上弦月,粉粉嫩嫩的。风儿捎来花儿的问候,趁势在她的唇角边偷吻一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漠漠捋开脸边的长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花香,说:“冬天真好。”
是的,冬天真好,好到让她害怕自己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哭起来。漠漠静静地仰起脸,任阳光如水一般倾泻在脸上,温柔地,在她还来不及闭上眼之前,又滑落至眼底。泪水刹时就盈满了眼眶。
“你等我一下好吗?”
透过眼泪,漠漠看见楚雁寒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她轻轻地点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泪流满面,而她不要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隔着远远的距离,漠漠看见楚雁寒拿着两只风筝跑过来。
一只蜻蜓,一只鹰,五彩斑斓,鲜艳夺目。
拿着风筝在田埂上飞快奔跑的人,天真得像个孩子。
楚雁寒,天真烂漫得像个孩子。
思绪恍惚里,漠漠竟然想起了彼得.潘。每个像楚雁寒这种在一帆风顺的环境中长大的人都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吧。
“喜欢哪一个?”楚雁寒问。
“鹰。”漠漠坚定地说。
楚雁寒的眼里有一抹淡淡的讶异一闪而过,但他什么也没说。
漠漠默不作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只神情骄傲的鹰。
风筝飞上了天。
漠漠在田垄上慢慢地小步跑着,小心不去踩到田中的花籽。
“漠漠,跑快点!”楚雁寒大声叫。
漠漠不答。
每一颗种子都是秋天给予土地的回报,每一颗种子都有权利在来年春天开出自己独一无二的花朵。
可是,有谁懂得?
风筝的线已经越放越长,快要看不见了。
“冬天好,有风筝的冬天更好。天空看见风筝,春天就到了。”
楚雁寒眯着眼睛,微笑着说:“从小,我的春天就少不了风筝,没有风筝的春天是不完美的。”
漠漠静静地看了楚雁寒一眼,轻轻地道:“我习惯在秋天放风筝。小时侯,有人跟我说,秋日的天空有了风筝的陪伴就不再寂寞……”
漠漠仰望着天边的风筝,忽然说不下去了。
连她所选的风筝也是他喜爱的呀。
“我想回去了。”
漠漠看着一脸沉思的楚雁寒轻声恳求。
楚雁寒点点头,没有做声。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准备下班了,夕阳羞涩地吻着云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漠漠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和楚雁寒在一起待了那么久。
家里没有人,冷冷清清的,就像广寒宫,只是少了一个嫦娥。
李商隐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可漠漠觉得,自己比嫦娥更寂寞,只不过,她从小就在寂寞里长大,早已成了寂寞的朋友。
累了一天,漠漠打开电视,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戏,帝王将相,后宫嫔妃,演得正热闹。虽说从不看电视,可是她喜欢屋子里有声音。
桌上的水壶空了,漠漠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捧在手心,暖暖的。
楼下,传来了小孩子的笑声,声浪之高甚至盖过了客厅里的电视。
漠漠推开窗,楼前的草坪上,几个小孩子正在踢足球,两队实力明显地不在一个水平上,让人意外的是,看起来人高马大的那一队反而不及一群小孩子,竟然连连失手。
漠漠伏在窗台上,饶有兴致地当起了观众,看到精彩处也不忘敬业地大声叫好。
楼下的孩子终于发现了她,大呼小叫让她下去,有个调皮的男孩子甚至吹起了口哨。
漠漠微笑着挥挥手,坚定地摇头拒绝。
孩子虽然失望,但很快又投入到新一轮比赛当中去了。也许从小在快乐中长大的孩子记住的都是快乐,纵使有悲伤失望,也能很快忘记。
漠漠坚持看完了整场球赛,楼下的孩子收拾起衣服、背包冲她打了个招呼渐渐都走了。站了一个多小时,腿微微有些麻了,漠漠拿起放在窗台上的玻璃杯,看球赛时忘了喝水,杯中的水仍是满满的,随着手指的动作,水在杯中微微晃动,荡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她不喝冷水,又懒得去续水,捧着玻璃杯站在窗前胡思乱想。
没有了孩子的笑闹声,草地顿时寂寞起来,漠漠的心也跟着变得空落落的,人为的声音终究是虚假的,电视再热闹,也敌不过孩子的一颦一笑。或许是因为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的缘故,她特别喜欢小孩子。可是,如果小时候没有来得及学会幸福,长大以后,还会懂得幸福吗?漠漠静静地把脸贴在玻璃杯上,寒意一点点渗透左边的脸颊,心也是冰凉如水,好像下一秒就会凝结成冰。她已经习惯了站在遥远的地方羡慕别人的欢笑,不懂也不敢加入他人的笑声里,即使那是真的。
客厅里的电视声忽然消失了,漠漠走出厨房。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