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阁》萧子真

14、丰城萧条人去后 潇潇从

　　是夜，月黑风高。两辆马车如电驶进丰都城。因为躲避战乱，丰都城内鲜有居民，许多百姓逃往中部寻求生存。这座向来以富饶著称的北方小城，此时是如此的贫脊。

　　穆潇潇打开帘子，喜热闹的她只看见几盏微弱清冷的烛光，隔着人家的绿纱窗，朦朦胧胧。她不免垂头丧气，裹着貂裘百无聊赖。

　　北辰从车外进来，正好见到她郁郁的表情，心里一阵偷笑，对聒聒道：“聒聒，你看，某人正在生闷气哩。”

　　那扁毛畜生很配合地开始附和：“生闷气，生闷气！”

　　潇潇的丫头小环忍不住掩嘴笑，被潇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气恨地一拍玉器，恼怒地道：“你到我的车里做什么？！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鸟！这样冷的北方，你这只畜生跟着来没被冻死，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北辰也不恼，只道：“我们聒聒是奇鸟，一般的鹦鹉怎么能比，身体好着呢。不象某些人，十天里有九天在生病。”

　　“北辰！”穆潇潇忍无可忍，一声暴喝跳起来就要冲北辰的头砸栗子。

　　北辰吓得连忙躲开，大声求饶：“姐，我可知道错了，道歉还不成吗？”

　　“不行！”潇潇毫不动容。

　　“我的好二嫂，你就饶了我吧！”真是个懂得说话的好孩子。

　　潇潇一听他一声二嫂，果是一愣，羞的满脸通红：“臭小子，我看你贫嘴！”

　　车厢内打的翻天覆地，车厢外的平夏听着，着实无语。他向另一辆车上的“车夫”东隐使了个眼神，东隐在百忙中回他一个表情，那脸上写的分明就是：“我也想帮你，可我力不从心啊！”

　　一旁的西岩也幸灾乐祸的笑。

　　平夏气结。算了，反正快要到了，由着他们闹腾去。平夏生着闷气，车厢内的笑打闹声一阵又一阵，整辆马车不安的摇晃。

　　“东隐。”另一辆马车内传出江冥淡淡的声音，“快到了吗？”

　　“公子，再过一条街就到了。”东隐回答。

　　江冥搴帘走出车厢，对左旁车内的笑闹充耳不闻。他定定望着前方，看着马车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边陲的风冷的紧，吹在面上刀割似的疼。处处可见的无人居住的房屋门前，长着杂草，风中在凄凉的摇摆。

　　“公子，您瞧，那不是桓少爷么！”将军府前站着很多人，东隐兴奋地叫道，痛苦的赶路生涯终于结束了，想让他不高兴都难。

　　潇潇和北辰闻言，从车厢内探出头来。

　　“四哥！四哥！”潇潇在未挺稳的车上又蹦又跳。

　　沈桓与另外几名谋士含笑迎上。

　　“四哥，潇潇姐一路可把你想坏了，老念着你多好，把二哥和我贬了个一钱不值呀！”北辰带着调侃跳下车，风尘仆仆的俊脸嘻皮笑脸着，哪里有一点疲惫样。

　　“臭小子，你怎么把聒聒也带上了。北方的天气这么冷，你不怕冻坏它？”沈桓笑道。

　　“放心，这畜生命硬，死不了！”北辰不以为然。

　　见江冥已被那几个谋士团团围住，沈桓倒也不着急上前凑热闹，细细地帮潇潇把裘衣紧紧，见她气色有些不好，责道：“路上生病了吧？”

　　潇潇委屈地点头，凑近他道：“我闹脾气不穿裘衣，就生病了。冥哥哥好些天不和我说话了。四哥，怎么办？”

　　沈桓笑道：“傻丫头，他能生你多久的气？”

　　潇潇低头不语。跟着沈桓走到江冥身边。江冥见沈桓上前来，略蹙眉道：“大哥的情况，他们都告诉我了。他现在在哪里？”

　　沈桓思索了片刻，低声道：“我领你们去吧。让潇潇劝劝他也好。”

　　江冥淡淡扫了潇潇一眼，她正不声不不响地扯弄着自己的衣角。江冥微微在心里叹了一声，这些天她确实听话了不少。在他面前，也不再敢任性妄为。

　　潇潇从来刁蛮，遇谁都不会退让分毫，唯独不敢和江冥硬碰硬。她被所有的人捧着护着，想要什么没有？但是遇到江冥，她得到的只有挫败。并不是江冥不宠她，而是她很贪婪，想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一些。

　　三年前，父亲突如其来地在她的生辰宴上宣布，要将她许给江冥。择日成婚。却不想当场被江冥拒绝，全场一片哗然。她气得冲回房里一顿痛哭，连着两天没有吃饭。后来，她的侍女小环对她说，江冥那日并不曾拒绝婚事，只是说尚还太早，过些年再说。潇潇不是不明白他的用意，他只是不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才采取了这个缓兵之策。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的婚约是已经成为了定局。这就为潇潇赢得了机会。

　　反正穆夕已经死了，她不在乎多等他几年。

　　江冥他们随同沈桓来到魏然养伤的东厢房，见院里许多的下人往来匆匆，神色惊惶。江冥疑惑地看向了沈桓。

　　“昏迷两天了，刚醒两个时辰。他不肯吃药，打碎好几碗了。”沈桓星子一样的眸深深瞅了江冥一眼，然后道，“他昏迷时一直在叫大小姐的名字。”沈桓不认识颜，他不好用太过亲昵的称呼，只能疏离地称大小姐。

　　相府从前的事情，他和诚扬在外头混迹时，耳闻过一些。后来被穆寒看中，和潇潇同一天被带进相府，久了方知侯门之事，实非外头所能想象。

　　“颜姐？”江冥和北辰都是一怔。

　　这时，房内传出一声碟碗摔破的脆响，众人皆吓了一跳。

　　“出去！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喝！”魏然发脾气时时常砸碗摔锅，这些大家都是见识过的。不过这一般都只发生在相府内部，魏然一旦回相府，经常因为小事和穆寒争执，其中原故相府中人都是清楚的。而在军中，魏然是出名的在世李广，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大伙都百思不得其解。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扯到颜姐？”北辰低声在江冥身边问道。

　　江冥沉默了一阵，朝屋里走去。房门推开时，众人看到一屋的狼籍，没来得及收拾的药碗，泼的满地都是的热水和外用的伤药。魏然卧在榻上，锦被半盖着，怒气未消，唇色微紫，面容疲倦苍白。听得开门的声音，魏然抬起眼，顿时愣在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