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阁》萧子真

13、 添新恨旧疾复发 夕，听话

　　“夕。”艰难的打破沉默，多少年了，这个名字他有多少年没有唤了。曾经一度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唤出口了，眼前的人儿让他百感交集。魏然注视着她，带着面纱的脸在月夜下懵懵胧胧。始终没有看清过她的真容，但她在堕马坡掉在地上的江冥雕给她的木偶和她的一切行为，证实了她的身份。魏然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愧疚，道：“十年不见，夕长大了。颜看见了，不知该是多么的高兴。”

　　“噢，魏将军还记得我的姐姐啊。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她了呢。”向晚嘲弄地道，“江冥将军都有婚约了，魏将军为何不找一个配成双？我姐姐泉下有知，必不会怪将军的。你明白的，她一向最善良了。”

　　魏然蹙眉，心痛无法自抑：“夕儿，你是在怨我们吗？相信我和二弟，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姐妹。还有北辰，他也一直在找你。夕儿，跟然哥哥回家吧，到此为止。我会和世伯说休兵的事。被北燕夺走的四州，我也可以想办法说服朝廷送给北燕。只要你肯回家。”

　　“哈，说的真好听啊。家？回家？回什么家？北燕就是我的家。”向晚无情而绝决地道，“那个被你们宠着惯着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子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人，她叫向晚！魏将军，看在旧日的情分，我今日才到这里来和你说明白。以后，战场上相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也请将军以自己本国的利益为重，好好养伤出来应战。我认识的魏然，我姐姐深爱着的魏然，是英雄，不是个懦夫！”

　　魏然苦笑不已，真的无法挽回了么？颜，如果你还在，夕儿一定会听你的话。颜。他的伤口一阵扯痛，裂开，溢出的鲜血漫红衣裳：“夕，听话，不要任性。冥很快就来了，你会要了他的命。”

　　魏然痛地垂下头，掉下马来。向晚一惊，慌忙下马向他冲去。魏然身后的骑兵不知情况，奋讯冲向向晚，刀剑如冰。向晚立刻抽出青铜剑，锋芒的剑光逼的连明月也黯然失色。她冷冷地道：“如果你们还要他活命，就不要轻举妄动。退回去！”

　　不得已，他们只能退回原地。向晚快速从袖内拿出一瓶药，取出粒药丸为他服下，剩下的放进他的怀中。魏然欣喜温和地望着她，眼中欣慰。她面无表情地道：“你的伤是我刺的，如果你有事，姐姐不会原谅我。药每日吃三次，不要忘了。”

　　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

　　“夕。”魏然吃力地叫住她，“你真的，决定与太苍为敌？”

　　她没回答。

　　“你让冥怎么办？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据我所知，他过的不赖。少了我这个令他讨厌的尾巴，他应该开心才是。”她淡漠地道。

　　魏然明白，误会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的了，他只能道：“潇潇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找不到你，世伯以为你死了，很多人也一样。可冥从没有放弃过找你。你相信我。”

　　“相信，相信？”向晚苦涩地道，“我的生命里，有相信的人。但永远不会再是你们！”

　　魏然怔住，许久后缓缓地道：“我明白了。”

　　向晚无话，上马掉头。

　　“夕。”魏然再一次叫住了她，“继然你执意要这么做，答应我，永远不要让冥知道，你的身份。当然，还有世伯和北辰。他们受不了的。颜在天之灵，她也不愿看到你伤害他们。”

　　向晚沉默地回头望着他，玛瑙额环下的眼睛深的不见底。魏然微讶，当年那个纯真善良的夕，真的找不到了吗？夕，这么多年，你过的好不好？是谁让你学会了隐藏情绪，是谁造就出了如今深不可测的你？

　　“好，我答应你。”她轻声地道，“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永远不会。我曾经想要以此来报复你们，让你们愧疚，但我现在发现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不做让姐姐不开心的事。不过，你记着，冰川我是一定会帮北燕夺回的。十六州本来就不属于太苍，该物归原主了。到时候，我也可以替姐姐报仇了。”

　　“你想要做什么？”直觉告诉魏然，她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我要让高紫心血债血偿。”

　　魏然方要说话，只见衰草接天的地方，驰来了一匹白马。骑马的是个蓝衣的男子，一身贵气，带着迫人的威严。魏然不再说什么，起身站着。远处的骑兵看见来人，立即上前挡在魏然前方。

　　城楼上，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顾楚言！”

　　“沈将军，怎么办？他要是动手，那几个骑兵可不是对手。还是再派些人出去吧。”

　　静静旁观的沈桓不去理睬他们的慌张，道：“顾楚言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他不会对大哥怎么样的，你们放心吧。”

　　魏然挥手让那些将士退下，顾楚言面含怒色地在向晚马前停下：“你怎么回事？！营里为找你都闹翻天了你知不知道！”说罢，他觑着敌方的那副阵势，冷面看向魏然：“魏将军倒是好命，能让人这么记挂。”

　　顾楚言的直接了当反而让魏然一愣。话里有话，他不笨，顾楚言想是早摸清向晚的底细了。魏然啄磨着顾楚言吃味的语气，下意识的，他就想到了冥，不禁忧虑重重。

　　“三殿下多心了，请带向将军回去吧。”魏然见向晚懒于解释，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顾楚言心急火燎地找了向晚四五个时辰，心情糟的不得了。见向晚一脸冷淡，更是怒从中来。也不管魏然等人还在旁看着，他下马走到向晚的马前站定，愠怒地瞪着她。向晚见他这样，不由愣在马上。一个猝不及防，她被拉下马，顾楚言恶狠狠出手箍住她的手腕。

　　向晚吃痛，震惊地对他怒目而视：“顾楚言，你做什么？！放开我，不然我就动手了。”话虽如此，脸也倔强，可她发现她没有任何力气抵抗。顾楚言的武功不似平日一样柔和，大有一种霸气在内。他竟然隐藏的如此完美。向晚大吃一惊。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怕到让她战栗。

　　魏然见向晚脸色苍白，急忙喝道：“顾楚言，你快松手！”

　　顾楚言冷目而视：“魏然，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本王管教自己的女人，还用你教吗？”

　　他的女人？！魏然惊讶，立即视向向晚，却见向晚脸上流露的是与他同样的震憾。

　　“你说什么？！”向晚想要把他推的远远的，奈何她旧疾复发，武功又在他之下，只能恨恨咬唇，“你妄想！”

　　顾楚言眼里闪过痛色，随即笑了，阴沉沉的，向晚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他对她一向敬重，今日的突然转变让她发慌。顾楚言得意地看着她，凑上她的耳边：“怎么会是妄想呢？父皇她已经答应了。等我们凯旋而归就举行婚礼。怎么，没有想到我会对你这么无礼吗？向晚，提醒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你自以为掌握的了一切，但是别忘了，现在，我无你可以，但是你无我就休想报仇！我本来不想勉强你，可惜今晚你越界了。我知道你爱的不是魏然，但我也不容许你来看他。我不能再纵容你了。想和我玩儿，向晚，你还太嫩。你要是还想要高紫心的命，就放下你的怜悯和愧疚，别让它们动摇你的决心，乖乖地跟我回去。”说罢，他松开了她。

　　向晚无力地垂手，心中冰冷彻骨。她无声地笑了，心中对楚言最初的内疚，消失殆尽，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心死了身还有什么用，给了他又有何妨！她不在乎，只要能杀了高紫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魏然听不见顾楚言对向晚说了什么。向晚所呈现出的绝望，令他更加自责。他辜负了颜对他的期望，他保护不了她的妹妹。他只能眼看着夕跟着楚言，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颜，颜……”他喃喃着穆颜的名字，昏倒在萧条的荒草之中。

　　回营的一路上，向晚一直保持沉默，楚言也不管她，悠然跟在她的后面。就这么慢腾腾地走了许久，北燕的军营越来越近。无数明亮的火焰让向晚觉得刺眼，她用手遮住额，高高的军营门口，她望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徘徊在营门的一男一女神色焦急，男子作一身儒雅的文士打扮，女的约二十出头，白衣似雪，模样清秀。闻听马蹄响，他们看了过来。

　　“晚儿。”女子脱口低唤。

　　“师姐，师姐。”向晚的表情开始变化，颤颤落马，“师姐！”

　　陈水墨隐觉不太对劲，冲向前扶着她，搭手探脉，脸色顿变：“晚儿，你没有喝清风九香露吗？不对，师兄说他为你留了药的！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师兄！师兄！”

　　何子旭急忙跑过来，蹲身喂她吃下一粒药。楚言也觉不妙，急忙拉着子旭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她这是怎么了？”楚言怒问。

　　“你有没有按时为她服药？”子旭脸色难看。

　　“就是那个清风九香露。怎么没有？你说一日两次，分别在午时与子夜，我没一天落过。可是她和我说那是安神的药。”楚言道。

　　“安神的药？我不是有和你说过，那是她救命的药！”子旭没好气道，“她定是不愿你夜夜守着她喝药，故意骗你的。”

　　“我也怀疑她撒谎，所以我从没有怠慢过她喝药的时间。那她为什么还会这样？”楚言追问。

　　一旁的水墨看不下去了，斥道：“你们吵什么？！还不把她抱进去，是要让她死么？！”

　　气息渐渐平稳的向晚沉沉地睡着了。水墨为她掖紧被子，起身拉两个男人出了帐。

　　“你说，方才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受了刺激？不然按理她不会这样。”水墨冷冷地质问楚言。

　　楚言不觉震住，这个女人怎么和向晚一副脾气。说话都是这么目中无人。好歹他也是北燕的皇子，她如此态度什么意思。他冷哼道：“不愧是名满北燕的名医，陈大夫，你好大的架子！”

　　子旭见楚言动怒，急忙出来打圆场：“殿下息怒，我师妹性子不好，殿下不要生气。”

　　陈水墨推开子旭，无畏地直视顾楚言：“我不妨明说了吧，三殿下。我来此不是来助你的，我不过是来帮向晚。所以，不要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话，我陈水墨不是你的下属！你若敢伤害向晚，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水墨恨恨掀帘入帐。

　　楚言被她顶撞，反倒不生气了。何子旭尴尬地笑。

　　“子旭，你的师妹都是厉害的角色呀。听说你这位二师妹在碧叶城是出名的清高。都拒绝了好几家贵戚权门的求亲了。”楚言似笑非笑地道。

　　何子旭苦笑，低低说道：“总会有接受的一天的。”

　　“噢？怎么说？”楚言笑问。

　　子旭情绪似有波动，说道：“罢了，这有什么好说的。殿下，在下乏了，先回帐休息了。”也没和楚言告辞，他很没礼节的自己回帐。向晚情绪稳定了，今晚有水墨照顾，他无需费心。

　　楚言含笑看他远去，心下却并不舒坦。子旭和陈水墨都没有告诉他向晚得的究竟是什么怪疾。他想，即使追问他们也不会告诉他的。他索性不去白费唇舌。该说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说。

　　他深深地望了向晚的军帐一眼。

　　八月二十二了，另一个主角就要来了。本来他以为她心里的人是魏然，可是却在那晚的夜谈后时常听见她在梦里呼唤江冥的名字。他很生气，气她对他冷漠，却对江冥用情至深。

　　他无法再让自己只是默默地守护，他倒想看看自己哪点不如江冥。这场游戏，才刚开始呢！她不是要玩么？那他奉陪她到底。开始时无此打算，只想利用她得到怜妃的信任，以便获得储君之位。他本来连出兵的打算都没有，现在北燕满朝文武，哪个不对他唯命是从，他的父皇几乎把大权都交给了他，何须冒险打太苍。可是自己却这么不争气的爱上了她。做这么多，只因曾对她有过承诺，只因想让她如愿的为她的姐姐报仇。他乐于博她一笑。但他绝不允许她利用完他就潇洒的走掉，不允许她心里装着别人！

　　向晚，别怨我，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别说丹凤和玉台，给你整个冰川又何妨！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