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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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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十五,听雨楼晚上不开张是惯例。所以才到日暮黄昏,就闭门歇了客。
听雨楼主要靠音琴歌舞营业,说得直白点,便是乐坊。来捧场的宾客多半是些风月公子,楚陌是个糙人,对于音律舞曲着实欣赏不来。可是此刻,他却听见大厅里传来的琴声顿住了脚步。
这琴声不似平日那般粘腻,反而有种似有似无的孤寂。就好似只身处在山野,只能闻见水落石壁上的孤独;又好似驻足于闹市,却又与周边的热闹格格不入的伤感。他不懂琴,但此刻却仿佛听懂了这弹琴人的悲伤。
他不由自主地顺着琴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平日那些姑娘们表演的舞台上有一红衣之人,在微风吹动的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纤细的十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一举一动都仿佛在撩拨他的心弦,他的内心不禁生出一种“此子只应天上有”的慨叹。
琴音收尾,他仍觉得余音绕梁,久久不得回神。
二爷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瞧见突然出现的人,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逗笑了二爷。
二爷笑的时候,习惯性用手挡唇。明明是女子常做的动作,在他这里,竟不显得丝毫女气,反而撩人得厉害。又一想到之前的情形,楚陌就觉得耳根子发烫,看着眼前的人也变了味道。
谁知这二爷竟是突然凑近,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味闯进楚陌的鼻翼,楚陌的心漏跳了一拍,便下意识地皱眉,往后避让了几步。结果二爷靠得更近了,他的身后是楼梯扶手,退不了,只能由他靠近。他伏在他的耳畔,嗓音慵懒至极:“我自诩看遍了天下美人骨,却独独被你给勾去了魂儿,公子的骨相还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温润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间,撩得他心痒难耐。楚陌不禁咽了咽口水,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二爷又凑近了些,薄唇有意无意在他耳垂擦过。
那一瞬间,如同一股电流窜入了楚陌的全身,他反手将眼前撩拨他的人给勒住,由被动转为了主动。楚陌勒得极紧,好似只要再微微用点力,二爷就能随时驾鹤西去了,不过即便是如此,二爷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模样。
“二爷还请自重。”楚陌放开了二爷,他本意并非要伤他,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防备,而且二爷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不会恩将仇报。
就在方才,杀手阁给他新派了一个任务,目标便是这听雨楼的二爷。
二爷名头响,想要他的人头的人多了去了,他的名字也在任务榜上频繁出现,不过每次都没人真正能够拿下他的人头。这次有人指名道姓要他出手,若放在平日,他早就杀了。可偏偏就在方才,这二爷救了他的一条命,他虽为杀手,却也知知恩图报。
但如果一个杀手任务失败了,也便没有价值了,等待着他们的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这些做杀手的,从小就被种下了蚀骨钉,钉在了奇经八脉中,无药可解,只能靠着杀手阁阁主手中的药物压制,每隔三个月便会发作一次。他们每做一次任务,阁主便会给他们发放一次药物,但如果不接任务,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
楚陌刚走了几步,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顾二爷看着地上的人,狭长的凤眸中含有淡淡的笑意。他身上的脂粉香里夹杂着迷药,能在吸入了大量的迷药之下,还能挺这么长的时间,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怎么说呢,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对他的胃口了,他最喜欢的就是收集天下的美人骨,如今出现了一个这么完美的美人骨,他才舍不得让他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美人,可不就是用来欣赏的?
楚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拨水的声音。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极其陌生的房间,满眼的红色纱幔,浓浓的脂粉味呛得人鼻头发胀,但是在这脂粉气息之下,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常年与血雨腥风打交道,楚陌对于血腥味还是极其敏感的。
床头的桌边放着一套精细的刀具,楚陌见过许多兵器,却不知这套刀具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从床边取下衣物套在身上,刚下床,屏风后就走出来一个人,是二爷。他的头发是湿的,应该是刚沐浴完,看见醒过来的楚陌,二爷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似乎是没想到楚陌会这么早醒过来。
“你晕了。”二爷道,那抹诧异很快就消失了,语气也并无什么变化。
“多谢。”楚陌虽觉得自己昏倒得有些奇怪,却也没证据,但他对这二爷的忌惮更深了,索性朝门外走去,打算离开。
“现下已是子时,公子又有伤在身,倒不如在我这儿歇息一宿,养好了伤再走罢。”二爷边说话边将桌上的刀具装进一个小匣子里,修长的手指拿捏起那些奇怪的刀具,竟别有一丝美感。
“多谢二爷好意,楚某乃一介粗鄙之人,恐会污了贵地。”楚陌道,言语中有浓浓的拒绝之意。
二爷把玩着刀具,风轻云淡地说:“近日长安城内不甚太平,前夜相府遭了人祸,衙役早已封锁了全城,正挨户搜查贼人。”见楚陌心生了退意,二爷眼中晕染上了笑意,他收好小匣子,临走时道了一句,“公子大可以安心歇息,衙役还不敢查我的底子。”
楚陌不知该作何言说,从眼下的情形来看,也就这听雨楼中最为安全,可是这二爷却也叫他难以捉摸。
秋季夜晚的风有些大,风从窗户吹进来,撩动纱幔,给这屋中平添了一抹诡异。风吹散了脂粉味,那隐藏在脂粉味下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不禁提高了警惕。窗子吱吱呀呀的作响,楚陌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浑身有些不自在。可他四处查看,却又未曾发现任何怪异,而且他也没有感觉到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床对面的梨木柜子隐约透露着一抹诡异。他自知未经允许动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可眼下他竟是忍不住打开了柜子。饶是见惯尸山血海的他,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柜子里堆放了一块块的白骨,头骨、腿骨、手骨,凡是人类的骨头全都应有尽有,而且这些骨头还有新有旧。每块骨头上还刻了字,貌似是骨头主人的名字。
里面最新的一块骨头是放在第一层的一个头骨,这头骨完美得漂亮,可以看出此人生前应该是极其好看的。骨头上刻有三个字——徐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