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明月 我连一轮明 ...
-
你不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飘出小巷，飘过熙攘的人群和小黄灯的商店。悠悠长长，缠缠绵绵地穿越时空，与多年前那道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嗓音重合。
陆知世，你不是我。
有人推了他一把。
面前黄头发的精瘦男子，短袖紧身牛仔裤，把玩着手里的折叠小刀，笑得张狂：“小子！你老子呢，你只要告诉我你老子在哪，我保证我手下的这些人连你的一根指头都不会碰。”
江宁轩垂着脑袋不说话。
“哑巴了！我老大问你话呢！”身旁有人用力推了他把。
“哎哎哎，别动他。”男子抬手制止，“这小子在学校里成绩特好，我这人没上过什么学，学校里的那叫啥，学……学啥来着。”
小弟悄咪咪在耳边：“学霸。”
“对！就是学霸，我就打心眼里敬佩这些上学好的，你们都别动手。”
男子手搭在他肩膀上：“弟弟啊，哥哥给你直挑明路，把你爸妈在哪跟哥哥们说，哥哥们就把你放了，你说好不好。”
“不知道。”
“哈？”
江宁轩拨开搭在他身上的手，面色不变地弹了弹上面看不见的灰尘：“我说不知道他们在哪。”
男子手底下的人被他的小动作惹恼了，对着他脸上就是一巴掌：“给你脸了？！”
男子烦躁地啧了声：“不是不让你们动手吗，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
“没，没没，哥。”
男子原先瞪着他，转头就换了脸色，春风化雨整得周围小弟一激灵：“弟弟啊，我也不是想找你老子事，可是你爹妈欠了我上头人的钱，人家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不也得靠这几十万养活自家人。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不是，你是个学习好的，应该能比你爹妈讲点道理吧。”
江宁轩仰起头：“你信我说的话吗？”
男子看自己的嘴炮有用了，心道没入过社会的小孩子就是好骗，当即道：“信信信，你说。”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在哪。”
江宁轩没骗人，这么多年东奔西走狡兔都知道三窟，更何况是他们。把他扔在这，没有别的理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也是因为知道他们不大会为难孩子，三是他自己不想走。
他有时庆幸这些人来，他们一来，那个屋子除了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江义福对他的谩骂暴揍，没有于燕对他的希冀期望，没有所有的所有那些压得他透不来气的东西。
男子大概是不想再跟他胡扯，也没了和他磨性子的耐心，往他脸上直直地招呼了拳，他整个人踉跄了下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江宁轩仰望着悬在他头顶上的月亮，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首诗。
大风吹着我和山岗，
我面前有一万座村庄，
我身后有一万座村庄，
千灯万盏，
我只有一轮明月。
他不是游子他没有流浪，但他也没有家，甚至连这明月都不该是他的。
男子不耐烦地手一招，其余人立刻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他妈的，早看你不爽了！”
“说不说，你老子到底在哪？”
“小朋友劝你赶紧说，不然哥哥叔叔们下手可不留情。”
……
“住手！放……放开那个帅哥！”
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
众人停下手，回头看就见一高中男生，穿着八中的长袖校服站在他们身后，小小的个子，长相姣好皮肤白嫩看起来就是富养的小少爷，蓬松的短发毛茸茸地让人想上去揉两把。
江宁轩坐起身看向前面，陆知世紧张地踮起脚，张望着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包围住的他。
淡淡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轮廓，黑发之上似乎笼了层朦胧的圣光显得格外的紫，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月宫的仙子。
那时他好像隐约中抓住了什么——
是他的月亮。
他的月亮从天降临了。
温简一提了把竹扫帚冲出来：“江宁轩，我们来救你了。”
“我不是自愿的。”苏方木跟在她旁边，表情非常复杂。
男子一看这阵仗笑了，扭回头对着江宁轩：“你朋友还蛮讲义气的。”他凑到耳边压着声音，笑道，“你应该不会想让你的朋友知道你老子欠了高利贷逼死自己妻儿只为了要你妈这个小三，也不会想让他们知道你妈是个鸡，你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杂种吧，乖孩子，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他们我一个都不会伤害的。”
男子望着巷口的三人组：“你瞧瞧他们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要是我手底下人不小心拧断了可就……”
温简一竹扫帚耍得威风，举过头顶旋了几圈，劈风而下往最前面几个人脸直扑，硬是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她正嗷嗷叫道：“你们俩居然不会打架？太没用了！随便捡个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照他们头上砸。”
“有本事过来啊，老娘一扫帚拍死你！”温简一咬牙道，“陆知世，小心左边！”
陆知世堪堪反应过来，拿着手里不知哪摸到的酒瓶，对着旁边朝他冲来的人就是一下。
自己砸过都懵了下。
温简一咧嘴笑道：“孺子可教！陆知世我给你打个满分。”
陆知世扯出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明显是被吓着了。
从小到大他没打过人，别说是拿酒瓶砸人。
他目光穿过人群与江宁轩碰撞在一起，一时间他似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眼神坚定读作：放心，我们会把你就出来的。
江宁轩僵了下，回过神的时候陆知世已加入混战。
男子愣了愣，站起身看着温简一，贪婪地摸了把自己的下巴，忽地笑了——这妞挺辣，他喜欢。
他没注意，江宁轩也跟着站了起来，手臂在他满脑子垃圾废料时悄无声息绕了过来，然后狠狠地勒着他的脖子，往后一压，脚踹在他的膝窝。
男子重心不稳往前跪下，他在他耳边似鬼魅低语：“不好意思，你要是想说的话，我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这架势我顶多是防卫过当而你死就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哥哥。”
男子很少会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手里吃亏，更何况他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交织着心如死灰般的冷酷，死灰复燃的火热，复杂而又矛盾。
“滴呜滴呜滴呜——”
远处飘来警车的声音。
男子一下慌了神，无奈自己被江宁轩困着。
剩下的人想跑。
“不许走！”温简一大竹扫帚一拦，“你以为我们跟你这来送死呢，一个都不许走！都得给我进警局！”
陆知世穿过人群走到他旁边，想捧他的脸，手抬了半截，不敢上去碰他，只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问：“疼吗？”
江宁轩摇摇头，笑道：“不疼。”
陆知世知道他是在强忍着疼，气不打一处来，往男子背上猛踹了脚。因为着力点不熟悉，连带着自己都滚到他身上，刚好压得男子胸口一紧，几近窒息。
没过会，几辆警车停在他们面前，陆陆续续的警察把他们拽进警车。
为首的站在他们面前毕恭毕敬道：“请问哪位是陆知世陆少爷？”
正扶着江宁轩出来的陆知世懵了，半晌回复道：“是我。”
“陆少爷，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给你还有陆总一个交代。”
“好……”
陆知世退到苏方木身边，低声问：“你们什么时候报的警？”
“在你没长脑子直接冲出去，说‘放开那个帅哥’的时候。”苏方木不带感情色彩地复述了遍。
“……提我的名字？”
“嗯，不能？”
“倒不是。”陆知世抓了抓头发，窘迫道，“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很护着我，要是让他们知道估计没受伤，今晚我都得去医院住着了。”
三人具是：“……”
温简一朝他竖了个大拇哥：“牛逼。”
……
江宁轩觉得浑身都疼，身上像是被块大石头死死压住，眼皮更是铁球般重得睁不开，满目无边无际的黑暗，喉咙干涩地要喷火，他听见温简一的声音渐渐明朗。
“……你他妈是真牛逼，你救人你把他搞成这样，你怎么救的？！”
向来倔强不服输的温简一，带着些许哭腔喊道。
“别挨老子！要不是你把我带走，给了陆知世机会，会变成现在这样？”
苏方木的声音平静地传过来：“就算你在又能怎么样，扛揍？”
“这事不是他的错，这个世界除了你，他是最不希望看到江宁轩受到伤害的人。你要真是为了他好，就别再大喊大叫让他好好静养。医生说了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没伤到神经血管，后面照顾的好不会跟之前有太大差别。”
温简一似乎是被他说服不再吵闹。
“江，江宁轩，你醒啦？”陆知世的声音哑涩，可也没给他的喜悦削减半分。
江宁轩吃力的睁开眼睛，先看见就是陆知世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后面站着温简一和苏方木。
他想说话，喉咙哑得根本说不出话。
温简一站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抽了下他的背：“水啊白痴！你怎么比苏方木还像块木头。”
苏方木看了她眼，默不作声。
转头对后面小助理说：“去把医生请来，就说人醒了。”
陆知世听了她的话，把备在旁边的水给他送到嘴边，扶着他的头：“……慢点，别着急。”
江宁轩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正准备往下躺，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手，倒吸了口凉气，接着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疼，疼吗？你哪里疼，我……”陆知世手足无措。
江宁轩被他扶下去，嘴里吐出两个生涩的字，干瘪得像个老巫婆：“没事。”
温简一一下子红了眼，背对过他们快速揉掉眼泪。
医生被小助理叫来，大致给江宁轩做了个检查：“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手做了缝合只要抗生素预防感染，创口换药对症治疗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好，只是不能很快像之前一样动作灵敏。头还需要再观察几天，避免淤血形成。”
温简一问：“那他的手能完全恢复吗？”
“按理说没有伤到肌腱神经是可以的。不过他既然是受伤了，想恢复到百分百的可能性不大，多少手掌会有些小损伤，照顾得当是能恢复到先前的九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明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