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竹马睡觉那些年》一茳

2、第二章

　　踩着铃进了学校，时涟坐下随意翻了下桌上的书。已经步入复习了，时涟桌上的书还是接近崭新的。头实在是昏沉的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再醒来教室已经空无一人，抬头看看表离放学时间还早。愣愣的眯了眯眼睛，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饭，还有一张纸条，字写的很凌乱，明显不是陆聿的笔迹。时涟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我…这…体…体育？”
　　抬头对照了一下黑板上的课程表，果然是体育。高三的体育课被缩减至一周一节，这群被困在习题与升学压力下的孩子们好不容易逮着节体育，一个个卯足了劲儿撒欢。刚醒没怎么感觉出来，此时时涟的胃隐隐作痛，整个人晕乎乎的，索性又趴了回去，思绪渐渐再次模糊起来…
　　陆聿想起早上时涟那副虚弱的模样，实在放心不下，趁着下课来二班，时涟的位置上空无一人，“那个…你朋友好像有点不舒服，我们给他送医务室里去了，要不然你去看看，我去给他请假……”没等听完面前人的话，陆聿道了谢就往教学楼外跑去。
　　陆聿一路跑到医务室，猛地推开门，医务室老师抬眼看了一眼：“陆聿是吧，人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陆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隔间传来时涟的声音。
　　“陆聿…”
　　陆聿过去，低头却发现床上的人并没有醒，冷汗浸湿了头发，碎发紧紧贴着额头，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点滴已经拔了，陆聿以为发烧激出来的一身汗，伸手拨开粘作一团的碎发，时涟的额头依然滚烫，手却被时涟无意识的抓下来，死死的攥住。陆聿挣了一下无果，只得任他抓着，安抚性缓缓摩挲着时涟的手指。
　　床上的人儿呼吸渐渐平稳，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陆聿回头对上了校医的目光。陆聿攥了攥时涟的手指，将手轻轻抽出来。
　　他们靠在医务室外的墙上，对方的声音缓和：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从小身子就不好…”
　　“我是指，他的心理问题。”
　　陆聿震惊的望向对方，对方也显得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对方的眉头皱了皱，看着陆聿有些尴尬的神情，“他在深度睡眠中常常处于焦虑状态…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
　　他伸出手，陆聿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纸片。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对方说完便进去了，陆聿靠在医务室的窗边，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纸片，一串数字下面是挺拔利落的两个字：李诏。
　　早就有小道消息流传校医务室老师是顶尖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至于为什么屈才做一个不起眼的校医，有人说与家里闹了矛盾，有人说为了学校某个风姿绰约的女老师，更有甚者传出家境显赫隐居此地为了躲避仇家追杀……陆聿觉得，现在似乎可以考虑一下流言的真实性了。
　　“他的心理问题…”李诏平缓的语调在陆聿脑海中回荡…强锁着的门…彻夜不息的玩游戏…除此以外还有什么…？陆聿突然发觉，自己上了高中以来对时涟的了解几乎为0。
　　“人醒了，去看看吧。”身后响起了李诏的声音，带着他独特上挑的尾音。陆聿掀开帘子，恰好对上时涟的眼睛。
　　“你…”陆聿刚想开口，却敏锐的捕捉到时涟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与局促，陆聿看的真切。
　　“你怎么这么能睡，跟小猪一样动都不带动一下。”话到嘴边改了口，陆聿笑着揉了揉时涟的脑袋。看着时涟僵硬的动作，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亲昵的动作了，陆聿觉得，时涟可能有什么不愿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少年看着面前人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暗暗有了一个决定。
　　时涟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陆聿的声音小炮仗一样不断灌进耳朵里“那个你…你累不累，用不用再休息一会儿，我这有零食，你等着我去给你买饭，学校的饭太油腻我去给你订一份…”
　　“不用了，陆聿，”陆聿的袖子被轻轻拽住了。“去上课吧。”
　　“那…那我陪你一会儿。”陆聿在床边坐了下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陆聿仔细想了想，貌似高中以后二人到楼梯口便分开，回到家涟就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里，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去学校吗”“回家吧”“别总睡觉”“早点休息”这样简单的对话，时涟的话更是少的可怜，多数都以抿着嘴笑来回应他。
　　再往前几年…好像记不大清了…
　　陆聿顿时有些懊丧，难怪自己没有发现时涟的不对劲，原来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的那么远了…
　　陆聿硬是不顾时涟的反对，陪着时涟在医务室呆了一下午。
　　“涟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四次。”
　　“啊？”
　　“这是你第四次问我这个问题”
　　“……”
　　陆聿尴尬的挠挠头，正想转移话题却看到时涟嘴角一弯笑了出来。与他习惯性的浅笑不同，陆聿看到时涟的眼睛明晃晃的带着愉悦。
　　他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陆聿有一瞬间这样想。随即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少年眼里闪着光，唇边带着笑，他们四目相对仿佛能抵抗这世间所有的黑暗。
　　许容与宽容的将时涟的病假批到了晚修结束，陆聿直接旷了晚修陪他。陆聿将时涟带回家，想开口却突然想起时涟的“第四次”，悻悻闭了嘴，督促时涟躺下后便出去了，方才的欢欣与悸动都只是浮在空中的青烟，风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涟的房门象征性的被敲了两下，陆聿端着一碗粥推门而入。时涟不爱喝白粥，但以前时涟犯了胃病时母总是会熬一碗白粥，细细的撒上些葱花，再滴两滴耗油。温柔的看着小时涟皱着眉头喝下去，亲昵的揉揉他的脑袋，再来几个小故事小时涟就能乖乖睡去。
　　“这…”时涟望着被递到嘴边的粥，轻轻皱了皱眉。还是一样不爱白粥。
　　“听话，喝了再睡。”陆聿端着碗的手并没有因为时涟的抗拒而缩回去，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时涟无奈的端起碗，不情愿的灌下去。一脸“你还要怎么样”的眼神望着陆聿。
　　“小涟涟要不要哥哥讲故事给你听啊？”陆聿的尾音都带着笑意。他看到时涟的嘴角抽了抽：
　　“不用…睡觉吧。”
　　“哥哥陪你一起？”
　　陆聿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紧紧的盯着时涟，不想错过眼前人任何一点变化。果然，时涟的眼里又浮现出白日里那副局促的情绪。
　　时涟下意识的低头，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就听到陆聿的笑音：“逗你呢，晚安。”
　　陆聿回到房间没多久，便听到了隔壁传来落锁的声音，熟悉的bgm再次响起。心沉了沉，陆聿却没多动作，默默打开了晚修的作业。
　　等到陆聿解决完作业，已经接近一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悄悄从阳台推开时涟房间的窗——回家后他特地观察过，时涟房间常年关着窗帘，窗户并没有上锁。一个翻身，陆聿便进了时涟的房间。
　　果然，游戏机前并没有时涟的身影，陆聿轻轻按了下开关，bgm戛然而止，四周恢复一片寂静。时涟的声音此刻格外明显。
　　“求…求你，放了我…”
　　陆聿心头一跳，伸手摸了摸时涟的额头，带下来一手粘腻。
　　“不要…别过来…”
　　“你醒醒，我是陆聿！我是陆聿啊！”陆聿晃了晃眼前抖成一团的小人，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陆聿…我是…陆聿…对…我…是陆聿…”
　　陆聿只当他在无意识的重复自己的话，见叫不醒他只能轻轻将时涟揽过来，哄小孩子似的拍着时涟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渐渐陆聿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抬头看了眼时间，轻轻将时涟脸上的汗水泪水擦掉，再次将游戏打开，翻出房间关好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时涟被陆聿的敲门声叫醒，心下诧异心里的不安不似以往那般需要强迫性的冷静才能压制下去，没有思考出一个所以然，门外的敲门声就变得急促起来，时涟下床开门，对着陆聿笑笑表示他没事。
　　陆聿也冲他笑，不由分说将他拉倒餐桌前，“现在还早，先吃饭，吃完再去学校。”然后托着腮看他一口一口的将早餐消灭掉。
　　“嗯？”时涟被他盯得发毛，陆聿却只是笑。时涟从陆聿弯弯的眼睛里，莫名感到了一股老母亲的温情。
　　时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嘴里的牛奶呛了出来，陆聿急忙凑过来拍拍他的背“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时涟的嘴角隐蔽的抽了一下：更像了…
　　陆聿看着眼前一脸见了鬼却不好表现出来的小竹马，自己的心情，仿佛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