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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怀抱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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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定觉得,叶白衣这次生气的症状有些怪。
虽然依然对他很照顾,但是没了之前的热络。
这还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谢初定觉得,叶白衣是个一言不合就要“冷战”的山鬼脾气。
就像现在——消失了足足有个把时辰的他,手里捧着两个洗净的沙露,面色不善的从白雾里走过来。
既不下泉池,也不跟他说话,只安安静静将其中一个沙露扔给他,示意他吃。
之后他化身为雕塑站在一旁,眼睛不知望向了哪里,即便是吃沙露也吃得极其不专心。
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明显的郁卒写满了脸,一副自怨自艾的苦相……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在和谁生气。
谢初定对此,选择视而不见,根据前两次的经验来看,对付叶白衣生气的最好办法就是——等他主动开口说话。
而叶白衣现在是愁肠百结系于一事——他的口水问题。
他想知道此种丢人尊严的事到底有没有被谢初定看了去。
想到此处,他满含怨怼地盯了盯谢初定,却见他一如昨晚般,斯文款款地吃着沙露,心道:此人若当真是看见了,还能是一派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从容闲适吗?看他也不像是看见后该有的样子……还是说他伪装太厉害,自己没擦亮双眼瞧不出来呢?
叶白衣看着谢初定风轻云淡,越觉得气闷不已。
怎得,他就不会察言观色呢?
自己都气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叶白衣觉得谢初定这人真是榆木。
情商如此之低,将来碰上喜欢喜欢的姑娘,难道还要让人家主动不成么?
呃……叶白衣想到了那个场景……
一个七尺高的威武姑娘,双手叉腰,放粗嗓门,站在娇滴滴、羞答答的谢初定面前,大喊:哎你!!老娘喜欢你……
想到这儿,叶白衣和着嘴里的沙露,差点喷了。
随后他就意识到谢初定就是这么个油盐不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幽性子,也就不那么郁闷了。
吃完沙露时辰也差不多了,该给谢初定拔针了,叶白衣在泉池边上对谢初定说道:
“谢初定,时辰到了,我替你拔针。”
谢初定在泉池应到,“好”。
就见叶白衣先将袍子掖入衣带里,再褪下鞋子,然后卷起中衣,进入了没过腿弯的泉池里,走来给他拔针。
谢初定:“……”
为什么昨晚他要脱得只剩中衣,而现在就可以穿着衣服下来,是不是他又被他骗了。
这个想法,在谢初定的脑袋里生根发芽,并且快速成长着……
叶白衣不知谢初定的想法,他将针一一收回到自己布袋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初定披散的三千青丝,说道:
“可以了……”
不待他将话说完,谢初定就伸直腿想站起来。
可坐了六个时辰他想要站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其实叶白衣就是想提醒他,第一次泡在泉池里盘膝而坐,不管时间多久都不会让双腿有麻意,可是一旦想要站起来,那就很糟糕了,积攒在腿上的酸麻会在起身的那刻全部涌来……
可是谢初定太急了,没等叶白衣的话说出口,他就已经站了起来,这下谢初定可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心无力。
他在双手支撑下,身体向上扬起,想让双脚使力站起来,谁知这时他的下半身伴随着刺痛与窸窸窣窣的麻意迅速地在一息之间就袭遍了双腿。
双腿的力气被夺走,软的就像两根绣花的丝线——只是个看着好看的摆设罢了。
他心中大惊,双腿废掉的可能,略过心头,占满了他的思考空间,让他一身冷汗。
没了双腿做支柱,身体便自然而然地向后倒去,失重的感觉旋即而至,让他伸出双手想抓住什么,可周边都是空空荡荡的他什么也没有触摸到……
谢初定闭上眼睛,等待着狼狈不堪的倒入水中。
而他忘了,叶白衣一直站在他身后。
叶白衣看谢初定无力地向自己倒来,就本能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让他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自己怀中。
隔着湿透的中衣,他的手能感觉到谢初定腰间传来的身体温度。
不仅如此,他还能摸到那紧实又没有丝毫赘肉的顺滑肌肤。
一瞬间,让他有了不想放手的念头。
谢初定落在叶白衣的怀里,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刚刚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害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沉入到了心海的最深处,现在他心潮澎湃、波涛汹涌的都是被叶白衣抱在怀里的不安。
叶白衣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你急什么,都不听完我的话,现在知道害怕了么?”
谢初定这样窝在叶白衣的怀里,听着他哄孩子般的语气,脸上的温度逐渐变得滚烫。
灿若红霞的光晕,慢慢爬上了他的脸颊。
旁边那对圆润又饱满的耳珠似乎也不甘寂寞似的,自愿被脸颊上的霞光映得粉嫩娇憨……
谢初定端肃的五官,搭配上这样的颜色,清俊中暗含着美轮美奂的炙热花火,当真是有趣极了。
发现自己的变化,谢初定是害羞的。
但是在害羞的同时他又气自己,堂堂丞相竟然这般不争气,被人抱一下就脸红心跳这……成何体统!
谢初定觉得自己真真是把当朝丞相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可奈何他就是站不起来。
于是,他将自己不争气的脸往叶白衣的手臂间埋了埋。
而谢初定不知道的是,自己鼻腔口腔里呼出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叶白衣的臂弯。
因为心跳加快而呼出的滚烫,也早已穿透了夏日衣服薄薄的面料,洒在了叶白衣的瘦劲的臂膀上。
叶白衣被谢初定喷洒的呼吸刺激得有点痒痒,他暗了暗眼眸,下一秒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知道叶白衣的双腿因为酸麻还没有知觉,所以他将环在谢初定腰上面的一只手拿开,把谢初定歪在自己臂弯里的头正了正,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接着他弯下腰,让这只手穿过谢初定的腿弯。
而那只还放在谢初定腰间的手,就顺着他的脊背一路上滑,最终停在了谢初定的肋肢处。
谢初定将五指散开小小的缝隙,稍微一用力就将他从泉池里横抱在了身前。
他这一动作把谢初定吓坏了,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眸,带着询问的意味看向他,仿佛在说,你这是做什么。
叶白衣目不斜视,但也知道谢初定在看他,于是就对他说道:
“你的腿离开泉池才会发麻,而你在那里坐了六个时辰,没这么快恢复过来。”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你昨晚不是没睡吗,我带你出去,你休息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就可以下来走动了。”
提到昨晚,谢初定瞧了瞧叶白衣,见他眉宇间仍然萦绕着浓到化不开的郁结,斟酌着组织语言:
“我昨晚……我……在你睡后就一直闭目养神……直到天亮,所以现在也不是很困,并不需要特地休息。”
谢初定在对叶白衣说这些话时,很明显能感受到他身体从放松——紧张——放松的整个变化过程。
他知道,叶白衣现在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因为,抱着他的人步履格外轻便。
抱着谢初定走在石阶上,叶白衣将他在怀里提了提,满口浑不在意地说:
“谢初定,你看起来高高大大的,怎得分量这么轻。”
好似是“嫌弃”口中说的话不足以证明谢初定人很轻似的,叶白衣抱着谢初定的胳膊竟然将他一上一下地掂了掂,随后用一副“你看果真如此”的表情对他说:
“我没骗你吧,你确实很轻,你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呀,怎么一点也不长肉?你应该多补补,不然抱起来……”
“不舒服”
这三个差点被叶白衣顺口秃噜出来,临到了嘴边被及时止住。
“太轻了”。
叶白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本来嘛,感觉就是如此——不舒服。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说出这三个字,谢初定恐怕就是宁可摔地上,爬出去,也不会再让自己碰他了。
况且自己看他现在这样乖觉,便十分喜欢,有怎会去刺激他反抗呢!
谢初定被叶白衣抱着走出了云烟雾缭的台阶,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石屋。
他们一出来就看到太阳光从石门前照射进来,显然已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谢初定还听到外面传来阵阵鸟儿的叫声,他想起来石屋外面是一片青竹林,只是昨晚天黑他没看清楚,只是觉得那是一大片竹林。
如今,他听着鸟儿杂乱无章的叫声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叶白衣将谢初定放在凳子上坐稳,而后回到床幔旁边,将深蓝色的帐幔放下来垂在地上,遮严了里面的丝丝白雾。
谢初定在心里怪道:那些雾气竟然穿不透这帐幔,不知是何缘故?
心里想着这些,眼睛却盯着叶白衣。
见他在床幔旁边的两个深色石墩上摸索了一阵,忽然就传来了轰隆轰隆石头挪动时的声响。
谢初定看着那两块儿大石头,在机关作用下,渐趋渐近,最终訇然合并。
又是机关,谢初定看着叶白衣,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他。
可是这些事很可能涉及他的师父,估计他是不愿意向自己透露的,而自己也只能在跟他偶尔的谈话中,才能得知与他过去有关的一星半点。
不知何时他才会与自己敞开心扉。
谢初定现在一点都没有发现,他对叶白衣的态度,已经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他开始渴望进入他的世界,窥探他自己没出现时的一切。
待到叶白衣来至桌边想将他抱到石床上休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让他抱自己了,慌乱中对叶白衣摆摆手,道:
“可以了,我自己能走到那边,腿已经有了些知觉。”
为了证明自己却是可以,不等说完话就急急忙忙站起来,迈腿往前走。
谁知,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脚心传至腿窝,生生像细小的银针在皮肉里毫无间隙地乱扎,细密又绵长地爬了满腿。
可开头没有回弓箭,他现在总是不能退回到椅凳上,或是向叶白衣寻求帮助,如果那样做了还不如一开始放弃挣扎来得好。
强自忍下心中想要弯腰或是停止走动的可切,他在叶白衣一瞬不瞬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挪到了石床边,坐了下来。
暗暗松了一口气。
叶白衣对他的倔强摇头一笑,说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回去。”
他说完便走出了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