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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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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针施完。
叶白衣深吐一口气,怂了怂肩膀,对谢初定说道:
“好了,可以了,你可以说话了。如果你身体出现了任何不适,要及时告诉我。”
前方的谢初定点了点头,感觉身体并无异样,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可他依然没有忘记询问叶白衣的名字,想着这次总该告诉他了。
“叶大夫的名字很难说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么还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叶白衣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听明白了谢初定的话外之音。
“哗啦”一声,又从水里站了起来。
谢初定虽然背对着他,但他起身的水声,以及抬腿迈步造成的波纹晃动,都令他产生了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随着越来越近前的水波,他的背越发挺直,直得都有些僵硬。
片刻,水声消失,水面也重归平静。
谢初定抻直了视线……
看见一双腿赫然停在自己面前,黑色的布料贴在遒劲有力的肌肉上,逼的他不得不低垂下眼睑,选择“非礼勿视”。
叶白衣倒是十分自然,盘膝坐在他对面,眼睛随意地看着他。
谢初定现在一副衣衫半裸的样子,白色里衣更是将它的作用丢了个干净,被彻底泡在了泉池的水中,只剩下两只衣袖还艰难地挂在他臂弯里。
他真的很不希望叶白衣看到他现在的这幅样子。
可叶白衣呢?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盯着谢初定看。
……让谢初定倍感难堪。
叶白衣的目光在谢初定脸上来回逡巡着,像是不知他的心思一般,开口与他闲谈,说道:
“谢公子,我叫叶、白、衣,叶是树叶的叶,白是白色的白,衣是衣服的衣。很好记,你知道了?”
“叶白衣,叶白衣……”
像第一次他知道自己名字时,在嘴里念叨了两遍一样,谢初定将他的名字在心里也喃喃的重复了几遍。
心念电转间,他忽地想到了汪隐的“川河满目叶打叶,风声犹自关山越。飒飒白衣裹战马……”
“嗯,记住了。” 谢初定嘴里说着话,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首关山词。
“哦?那我考考你,我叫什么”
叶白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脸上是一派得逞的笑意。
非要谢初定叫出他名字来不可。
谢初定闻言,抬眸看他。
呼吸也在一瞬间窒住。
叶白衣那张粲然的脸,在白盏灯光的照耀下极尽张扬之意。
温和又浅淡的笑容,恣意又明亮的五官,令他无端呼吸不顺。
他像夏日太阳底下的雏菊,又像空谷深涧里的幽兰。
两种极致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碰撞融合,最后一齐迸发而出……
形成了他眼前的叶白衣。
他独特的美,他矛盾的美……美得晃着了他的眼,让他受不了地别过了头。
“呵,谢初定你想什么呢,我的名字叫什么,我考你呢?你看过来呀……”
叶白衣泠泠作响的声音传进了谢初定的耳朵里,让他备受折磨。
于是,便有了谢初定今生的第一次抱怨。
他是如此恼恨他那张脸,又是如此恼恨他的声音——如鬼魅,会惑人心扉。
沉默到一定程度而最终爆发出来的力量……有时也不一定是惊人的。
就像此时此刻的谢初定。
“我叫什么……”
“你叫……”
原本叫他的名字也没什么,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
可谢初定看叶白衣既期待又郑重的神情,好像他叫他会很不一样的意义,所以一时间,他那句“叶白衣”就被哽在了喉间。
他越是等,越是能感觉到叶白衣灼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
在某种积攒了许久,并且即将要喷薄而出的力量推动下,谢初定闭上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飞快地从嘴里吐出了他的名字:
“叶白衣,你叫叶白衣。”
被谢初定叫名了字的叶白衣,心情甚好,尤其是看到他一副被自己逼迫的“小模样”,更是笑个不停,说道:
“嗯,好,看来你是真记住了。”
泉池里面,炽如白昼,但外面却已是星满勾月,夜色正浓。
这时的叶白衣已经无心与谢初定玩笑了,他收敛起笑意,开始问谢初定的身体状况:
“谢初定,你身体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比如说,某处有没有酸、胀、痛等的不适感。”
谢初定听了他的话,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并无任何不适,反而觉得全身很轻松畅快,连气息也比以前平顺了,是以他对叶白衣瑶瑶头,道:
“并无酸胀、不适之处,也并无任何疼痛之感。”
叶白衣紧绷的神色微微和缓,他看着谢初定笑道:
“恭喜你啊,谢公子,你的筋脉并无受损,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谢初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白衣的意思是毒并未侵入他的筋脉里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赶忙去看叶白衣,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想。
叶白衣恰好也在看着他,视线两相接触,叶白衣了然地点了点头。
谢初定知道这是叶白衣在告诉他,他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在得到叶白衣肯定的那一瞬间,他就对着他笑了。
这是他笑得最发自耐心的一次。
叶白衣放任他笑,并未阻止,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值得他开怀的事,等他笑够了,才对他说:
“好了,我现在要检查你身上的几处穴道,看看你身体对这浴药的接受程度。”
刚刚的事让谢初定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所以很痛快地回应了叶白衣的话:
“好,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叶白衣不假思索地笑着回道:
“你要配合我也很简单,就这样坐着不要动就行了。”
说完没给叶白衣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快速朝谢初定探去上身。
右手食指与拇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谢初定脑后的玉枕与哑门两处大穴上。
玉枕关,在医学上又被叫做鬼门关,它是“通任督”即通尾闾、夹脊、玉枕这三关的重要一关。
叶白衣在玉枕关先用食指扣击了二十二下,然后由轻到重的给谢初定按揉。
这样可以促进此穴对药气的吸收,以缓解谢初定每日晨起头部的奇痛。
而哑门穴,也属督脉,按揉此处,可疏风通络,保持玉枕关对药气吸收时的畅通。
头部穴位按揉时间不宜过长,半盏茶的时间足以。
不过这短暂的半盏茶对某些人来说,却很是煎熬。
谢初定被叶白衣以半跪着的姿势环在胸前。
他能问到他身上淡淡的艾草味道。
虽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但这是他自十岁之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男子。
这种感觉让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妥,可到底是哪里不妥了他又说不出来。
时间对他来说即漫长又短暂。
他一时沉浸在叶白衣手指按揉穴道的舒适中,一时又因为他的靠近而心乱。
矛盾又复杂。
当叶白衣的手指离开他的头时,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还未完全松彻底。
因为,叶白衣的右手手指已经到了他背部的大杼、风门两处大穴。
谢初定在心中惊疑未定之时,便听见叶白衣开口解释:
“每个医者都有自己的一套行医方法,我小时候,被我师父逼着学习认穴、行针之法时,总认不好穴位……呵……”
他说到这里开始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谢初定不由得对他下面要说得话好奇起来。
叶白衣一下一下给谢初定按捏着后背的穴位,声音悠扬,似乎回到了过去:
“有一次,他让我数,任脉之上的全部穴位。我数了共二十四个穴位,但我告诉他说,共有二十五腧穴,呵呵。结果可把他老人家气坏了,他认为我玩心太重,怕我将来不走正途,于是把我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当时哭得直抽搐,差点喘不过气来。我师父也被吓坏了,心疼的不行,搂过我就红了眼眶。”
谢初定听着叶白衣讲他小时候的事,数度哽咽,他才体会到叶白衣和他师父之间有这么深的感情。
“后来,我师父问我为什么数二十四个穴位,却告诉他有二十五个。我说,师父任脉也是一个穴位,所以共有二十五个穴位。我师父当时哭笑不得,他把我抱在怀里,柔声哄着我。我那时,突然就跟开窍了似的,爬在他背上认穴位,边哭边将督脉二十八穴位说了出来。师父他老人家又高兴又心疼,见我还在哭他就亲了亲我的额头,呵。”谢初定听见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这是师父第一次亲我,我对我影响深远,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样找穴位是最准的,你背后的大杼、风门两处大穴是主管背疼的,我必须找的分毫不差,将它们按揉开,才能让泉池的药气进入你的背部。”
谢初定一下了然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帮自己,并未有半分的不敬之意。
他看着四周的一切,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的叶白衣事情,就问他:
“叶白衣,这是你师父的地方?”
叶白衣的手指不停,速度力量照旧,但谢初定却能感觉他的心绪起了变化。
他不想让叶白衣为难,于是赶忙改口说:
“我看这里的东西都挺精致,而且也有好些年头了……嗯……看着比你都还大。”
谢初定看不到叶白衣的表情,但从他的话语里可以判断出,他并不想和别人过多的谈论自己的师父。他说:
“是有些年头了,从我有记忆以来,这些东西就已经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有都少年了。”
谢初定听他说完话后,手就离开了自己的背部,身体也退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盘膝坐下,看着他。
谢初定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看,结果他还没说话,叶白衣就先开了口了,他吟了一首诗:
“晚风吹动满河清,渔舟摇弄却初定。月夜归来影随星,一子孤候在萝径。这首诗是你名字的出处吗?”
这是汪隐的《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