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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6 “就是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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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色下,四目相对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借着月色传递着,周围静的异常,却并不尴尬。
片刻后,沈知易没说什么,沉默的收回视线,坐上了大石头。
弦月知道,即使初隐那个铁公鸡不提,她也必须离开了。
毕竟,她的存在,给清源寺带来了些许不安定。
弦月想不明白,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三个月,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谁也没得罪过,怎会有人来害她呢?
可事实证明,那个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好在那个人还有点慈悲心,没想要寺内所有人的命,而是先用木棍敲柱子把她吵醒了。
弦月不敢想,如果她又回去睡了,如果她没有先小和尚们一步去素斋堂,那天又会是什么境况。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她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离开清源寺,她需要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几件不被人当成异类的衣服,还需要一间铺子。
不管到哪儿,生意得继续做。
这么想来,应该也算不上艰难。
心里踏实了一些,睡意也涌上来了,弦月站起身,打了个呵欠。
离开前她偷偷往大石头那瞄了一眼,沈知易还端正的坐在那里,姿势没变过,整个人在月光的包裹上,背影是她从未见过的苍凉与落寞。
弦月回到房间时,屋内的烛火燃着,小初十正坐在桌边等她。
“小月姐。”
弦月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找我有事?”
“师父要见你。”
弦月喝茶的动作一顿。
为了避嫌,初隐从不会在晚上见她,今天这么反常,想来是要同她说下山的事儿了,好在她方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弦月到禅房时,初隐刚打坐完毕,见她进来,只是目光沉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地上蒲团摆正,合上佛经,手中的佛珠串仔细放在桌案上。
“你找我?”
弦月借着烛光打量初隐,脱去白日的袈裟,宽松的灰袍子罩在身上,显得他有些瘦弱,再加上他端正清雅的相貌,如果不是因为脸被晒的黑了些,妥妥的一个文弱小白脸形象。
“施主来寺中已三月有余,寺中虽偶有接待香客,却从不曾留女客住过三月之久,所以施主……”
果然。
“明白,想我离开。”
初隐平静的看着她,一脸的慈悲相,却不说悲天悯人的话:“是。”
弦月点头,爽快答应:“我也正有此意,给我三日时间。”
“好,另外,”初隐狭长的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走之前去找初二,把这个月的食宿钱结一下。”
“……”
她就知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弦月起身去找初隐,最后在寺院门口找到了他,还有……沈知易。
弦月挑起眉梢,看着不远处的这个人。
初隐这家伙,平日里面对她就是一脸算计的笑,面对其他小和尚,是慈祥和蔼的笑,唯独面对沈知易,笑的倒有些憨憨的。
反观沈知易,板着一张脸,就像小初十说的,跟谁都欠他似的。
弦月走近,听到她的脚步声,初隐和沈知易同时偏过头,朝阳余晖的映衬下,弦月突然有些分不清,日光和这两个人,到底谁更耀眼。
最后她总结:初隐的脑袋更晃眼,而沈知易的脸,更赏心悦目一些。
“喂,安排个小和尚带我下山。”
初隐想都没想的就摇头:“这三天鸿明寺住持前来讲经说法,全寺所有人不可缺席,施主还是自行离开。”
这位鸿明寺住持才是出家人的典范,当年小初十还小,又被家人遗弃,就是得那位住持大师收留。
去年大师年因事已高又身体不好,担心教导不了小初十,就将小初十送到了清源寺托初隐照顾。
人家才是真正的慈悲为怀菩萨心肠!
“我一个小姑娘,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你好意思让我自己下山?”顿了顿,弦月看向沈知易,“也行,你给我作证,若我下山有个三长两短的,铁……初隐就是间接害死我的凶手。”
听了她的话,初隐略黑的面皮上,浮现出了一丝勉强算作挣扎的神色。
沈知易看向弦月,声音淡漠:“我正要下山,一起走吧。”
清源寺建在山顶,通往山下的仅有一条能容两人并肩通行的石板路。
林荫夹道,空气清新,入眼处翠绿一片,偶尔地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点缀,环境还真是清幽。
沈知易走在弦月身边,眼睛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一路上,除了啾啾鸟鸣就是他们的脚步声。
到了山脚下,弦月看到了沈知易的车,通体漆黑,线条流畅,总之很漂亮。
弦月对车的认知,仅停留在见过的层面上,深入的研究倒是没做过。不过她这人聪明,学习能力强,模仿能力也强。
只要她看清沈知易的动作。
弦月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知易身后,眼睛瞄他的手瞄的十分专注,直到……
眼前人蓦地停住脚步,她一头撞了上去,额角正巧磕在了他肩头。
弦月捂着脑袋后退几步:“你……”
话没出口,就被沈知易淡淡的声音打断了:“跟着我干什么?”视线看向对面,“上车。”
弦月不动,沈知易也不动,她一转身朝对面走去时,沈知易已经坐进车里了。
“……”这厮怎么好像是故意的!
弦月走到另一侧,隔着车玻璃,开始研究怎么进去。没过多久,沈知易打开副驾驶的车窗:“上车。”
弦月明白了,她双手环胸:“窗再开大些。”
车窗直接开到了底部,弦月目测了一下宽度,满意的点点头。
盯紧车窗,后退三步,然后……
一步、两步、纵身一跃,身子灵敏的钻进车窗,双手向前,抵住对侧玻璃,双腿一弯,脚尖刚好点在车门上。
进来了!
虽然姿势不太优雅,但弦月已经很满意,她嘴角扬着笑,刚要向沈知易炫耀一番,胳膊却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到了他腿上。
“……”
她偏头看了眼沈知易,因为距离近,她清晰的看到沈知易额角青筋,欢快的蹦了两蹦。
“哈,哈哈,失误,”弦月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回副驾驶的位子上,“我身上有毒,身子弱,沈施主莫要和我计较。”
沈知易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没说什么。
他伸手系上安全带,弦月瞄着他的动作,拽过安全带,拿着下方的小铁片,然后……
他刚才把铁片插哪儿了?
正低头琢磨着,铁片被拽进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咔哒一声,手又收了回去。
沈知易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过来:“你没坐过车。”
声音平平静静的,还是个陈述的语气,听得弦月心上一跳。
“为何这么说?”
沈知易敲了敲车门:“有门不走,非要跳窗。”
弦月向来知道,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他们讨厌与自己不同的人。
以前在村子里,她就因为看命的本事被村里人疏远,来到这里后,虽然清源寺的和尚们轻松接受了,但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她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事实。
山下的人也未必能接受。
这三个月来,她一直在尽力的学,用心的伪装。
只不过……沈知易这双深邃的桃花眼是有毒吧……
“我故意的,”她眸光一转,“就是告诉沈施主,本人除了会看命,身手也不错,所以别想趁着荒山野岭四下无人,对我动手动脚。”
沈知易用微凉的眼风瞥她:“你想多了。”
岔开话题,弦月赶紧看向窗外,摆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神色。很快,她就真的不想搭理沈知易了。
因为她已经惊呆了!
这里的车不仅速度惊人,而且十分平稳,窗户的树连成片的往后退去,眼前很快就换了一番景象。
她正看得兴起,身后又响起了沈知易的声音。
依旧平平静静的:“那天去你包裹中拿药,无意间看到了一件白纱裙,还有一顶白色帷帽,看材质样式倒不像现在的东西。”
弦月心上又是一跳,这厮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静冷漠的声音,说着让她听了就脸红心跳脑袋疼的话啊!
她把头扭回来,眼睛眯缝着:“你把话一气说完。”
然后他就真的准备把话一气说完:“装药的瓷瓶,也不像现在的东西,听月师傅说话,也不像是本地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要穿着……”
弦月觉得听他把话说完,自己剩的半条命也就被吓没了,于是她赶紧打断:“我从小就喜欢看古装剧,喜欢倒腾这些东西,不可以?”
见沈知易没反驳,她接着说:“我是看命的师傅,话说的太过通俗易懂,你们会信服于我?”
沈知易沉默片刻:“喜欢看古装剧却……不认识我?”
“……”这人自恋到何种程度了已经?
是,弦月承认,沈知易的样貌当真没话说,随便一看都能给人惊鸿一瞥之感,但长得漂亮就可以成为脸皮厚的理由?
说个大话都不带脸红的。
弦月嘴角抽动:“诚然沈施主姿色不错,但你这种搭讪方式太过老套了,我不认识你很奇怪?”
沈知易垂眸敛下眼中神色,终于没再说什么。
车窗外的路宽了,树少了,车多了,人更多了,最重要的是……
房子竟然能盖到数十层高。
“去哪儿?”
沈知易的话,打断了弦月的好奇,她想了想:“就送我到最热闹、最繁华,吃食最多的地方。”
车缓缓驶入市中心,步行街入口处,沈知易将车停稳:“到了。”
弦月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街路上的人更多,手上还拎着好多精致的袋子,上面的字她倒是不认识,但看样子装的应是好吃的。
“多谢,”弦月敲敲车窗,回头看沈知易,“车窗打开。”
沈知易没理会她,径自戴上黑色的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下车后他几步绕过车头,还没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就见弦月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
“……”
“原来这么简单,”弦月自言自语一番,对着身前的沈知易一抱拳,“告辞,后会无期。”
沈知易薄唇微动,话没出口手机就响了,等他接起电话再看向弦月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老远。
“易哥,上午十点颜小姐新剧的开机仪式,您……”
沈知易抬脚跟上弦月:“到定位上的地址来接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