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命里缺我啊》枕月听风

60、059 “是你。”

　　不过半个多月未见，羡风恍似变了个人。

　　清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脸上光风霁月的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分绝望，七分偏执。

　　四目相对，羡风愣了许久，才将已经搭在腕子上的刀刃移开，迅速将占星石收入怀中。

　　他警惕地看着沈知易：“你派人跟踪我。”

　　沈知易坦荡承认：“是。”

　　“你也想要占星石？”

　　“不想。”

　　看出他眼中不解，沈知易抬脚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缓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听过之后，你再决定是否继续。”

　　他给羡风讲了那个世界所存在的人，发生的事，以及有关于宋长风的一切。

　　尤其是，宋长风欠的那笔桃花债。

　　沈知易来时正是晌午时分，待他讲完一切，已是日影西斜。

　　山洞中，他的话音消散，羡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易也不急，只等着他自己做选择。若他选的对，他会放他安全离开，若选的不对……

　　他决不允许这个世界上，再出现另外一个云还！

　　“那个和夜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她过得好么？”

　　“很好。”

　　“同……宋长风的感情呢？”

　　“该是不错。”

　　羡风顿了顿，蓦地仰头：“这些同我有何干系？即便他们当真是我与夜儿的来世，好与不好是他们的日子，不是我的！”

　　“确实，”沈知易声色微顿，脸上一派肃杀，“但今日你若如国师一般，以血控制占星石，他日是否也要像他一般，以占星石控制心爱之人？”

　　羡风皱了眉心。

　　“而且，想复活一个人，当真那么容易么？”

　　很多事情之前沈知易不懂，来到这里，遇到了原来世界的一些人，又认识了羡月，他才慢慢明白，人与人之间，不会有平白无故的相遇。

　　那些出现在弦月身边的人，都是这一世与羡月和占星石有关的人。

　　若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一切正常发展下去，沈毅、陆宁乃至太子殿下，都是国师的目标。沈毅的无双命格、陆宁的美貌、太子殿下的权势富贵，这些都会成为国师的囊中之物。

　　他用占星石吸取这些，或许是为了救活那个名唤云离的女子，或许是为了夺下至高无上的地位。

　　“为了救你心爱之人，你可能会害很多人，你的族人、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沈知易倾身上前，声色沉凝，“甚至，还有那个从小同你一起长大，便是如今也会唤你一声哥哥的人！”

　　他不是在吓唬羡风。

　　沈知易知道，若他阻止不了羡风，那么曾经发生的一切，将来依旧会发生。

　　就像……五年前一样。

　　“军师大人故事编的不错。”

　　沈知易轻叹，缓缓抬手解开了系在脑后的绳，银色面具摘下，他看向羡风，眸色微凉：“还认为是我编的么？”

　　**

　　当羡风将占星石交给他的那刻起，沈知易恍惚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看到了清源寺里那间曾住过的西侧厢房。

　　只是再定睛时，他依旧站在羡风躲藏的石洞里，羡风已经起身走到石床边，开始收拾行囊。

　　“我派人护送你回占星村。”

　　“月儿手上有另外一块灵石，你不怕我再生歹念么？”

　　“你不会，”顿了顿，他勾起唇角，“在那个世界上，她也很喜欢你，见你的第一面就很喜欢。”

　　羡风将包裹系好，回头看他时，嘴边扬起了往日一般的笑：“我还有一事不明，军师大人怎会怀疑上我？”

　　这个问题，难得让沈知易沉吟了片刻。

　　“失而复得的机会千载难遇，若你是我，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那夜他一剑杀了国师，虽然觉得太过轻易，却也还是松懈了一些。

　　午夜梦回，他又一次梦到弦月那个小丫头，她穿着白纱裙，戴着白帷帽，站在菩提树下。见到他走过来时，嘴角弯起来。

　　张扬的笑一如既往，她轻声唤他：“沈大哥。”

　　他几步走过去，眼看就要抓到她时，她却凭空消失了，原本蓝的清透的天蓦地覆上一层乌云，雪花漱漱而落。

　　像极了她离开他的那一夜。

　　他被这梦境惊醒后，便没了睡意，索性披了外袍直接出了营帐，坐在一处山坡上，望着闪烁的星辰发呆。

　　以前弦月颇为认真的同他讲过，在清河村，她曾在村东的小桥上见过他，是他告诉她，要穿着白纱裙，戴着白帷帽，去清源寺找一个老和尚，老和尚会将她送到有他在的世界。

　　以往他只当弦月是认错了人，并没当真，如今他利用占星石来到这里，他才终于相信，她曾见到的人，极有可能是他。

　　因为……

　　他本来便想着，当一切结束，要去清河村，去寻她。

　　若她想和他一起回去，他们便一起走；若她想留下，他便在那里陪她一辈子。

　　仔细想来，若以弦月来到他的世界为起点，那他已经来过这里，杀过国师，一切都应该改变了，可最后的结局……并没有变。

　　是为何？

　　直到翌日晨光熹微，阿洋走过来唤他，他才恍然回神。

　　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细节！

　　之后他派了阿洋带人上山，寻找国师尸体，并没有找到。后来羡风找他和沈毅商量如何向圣上交代，羡风又极力主张由他先带着占星石回京。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怀疑他。

　　于是将计就计，派人一路暗中跟踪，一封接着一封的飞鸽传书。

　　直到现在他站在山洞中，才终是确定，竟然是因为他。

　　他本以为一切是因国师的一己私欲而起，却不想……

　　根源竟在羡风身上。

　　沈知易并没有将一切说的很详细，羡风也没有细问，他走到洞口：“夜儿既已不在，月儿有沈将军相伴左右，占星村内我已没有牵挂，便不回了，”顿了顿，他逆光回头，沉声道，“国师是我救下的，我自会处理。你若当真能遇到月儿来世，照顾好她，还有……”

　　“我会同长风说，”沈知易道，“让他珍惜与那位姑娘的缘分。”

　　“如此，便多谢了。”

　　两日后。

　　沈知易是被潺潺的流水声扰醒的。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黑的通透的天，星辰铺开万里，耳边还有片刻不停的虫鸣与蛙叫。

　　翻身坐起，手指触摸到地上的银色面具，他怔愣了片刻，猛地站起身来。

　　自从见过羡风后，他便没再回军营，只是在附近的镇上找了家客栈歇下，入睡时他还躺在客栈的床榻上，而今再睁眼，竟然到了一处郊外。

　　这里难道是……

　　远远的望见一处村落，沈知易双手不紧捏紧，便连心跳都控制不住加快了些许。

　　是清河村。

　　是她在的地方。

　　天色已晚，当他踏进村中时，小路上已没了人，家家户户也都已息了烛火。

　　“我家在清河村，每日晚……以现在的时间来算，该是八点左右，大家就都睡了。我一般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偷偷跑到村东小桥去看星星。”

　　为什么是偷偷出门？

　　“因为我不想见到他们啊！”

　　是因为村民们不想见到她，因为在那些人眼中，她是灾星，是不祥的人。

　　但在他眼中，她是能照亮黑夜的星，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存在。

　　沈知易沿着小河向村子东侧走去，半炷香后当真看到了一座小木桥，木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的戴上了面具，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着她在的方向走去。

　　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桥上的人收回了正望着天空的视线，站直身子，转身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间，沈知易不由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他看着她的模样，一时有些呆了。

　　“你……”弦月看着他，“不是这村中人。”

　　沈知易抬脚走向她：“不是，”他看着她，声色柔暖，“曾听一个小丫头说，她们村子里的夜空最是漂亮，夜黑的通透，星子也硕大的一颗，我来看看。”

　　弦月笑笑，没想到村里还有人同她一样有眼光！

　　“那你怎么自己来看，你口中的小丫头没说带你一起吗？”

　　“她说了，要带我一起看。”

　　弦月左右看看，颇有些好奇：“是哪家的姑娘，村里所有人我都熟。”

　　沈知易失笑。

　　他垂头看向她，轻叹一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