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命里缺我啊》枕月听风

21、020 “沈施主就

　　沈知易只是逆光站着，不说话也不动作，阳光将他的身影照在弦月的身上。

　　看不清他挡在口罩和墨镜后的神色，弦月只觉压迫感更胜从前。

　　好在椅子大，她不着痕迹的往外挪挪屁股，看到点外面的光亮和行人，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沈施主，小店刚开业，你看……”

　　“不是来收租的，”沈知易打断她，随手摘下墨镜，露出后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新店开业，我是来恭喜月师傅的。”

　　“空着手来恭喜？”

　　“……”

　　沈知易不是空着手来的，昨日林洋递给他的人偶挂饰就在衣兜内，但无论如何，那个东西他是送不出手的。

　　见他一阵沉默，弦月就知道肯定没有开业礼物，不过转念一想，他才是这家店的东家，她顶多算个打杂的，自古也没有自家店开业，东家给打杂的送礼物的道理。

　　“我开玩笑的，”弦月嘴边勾着笑，“沈施主拨冗前来，已经让小店蓬荜生辉，自然不需要什么俗气的贺礼之物。”

　　沈知易点点头，转身似乎要走：“本来觉得送什么都不实惠，想免你三个月的租金，既然月师傅不需要就……”

　　“且慢！别走！”弦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的碰倒了桌面上的笔筒，“免租？真的？”

　　沈知易回身低头，却不想弦月恰好倾身过来，深邃的黑眸瞬间对上了弦月清澈的眸子，咫尺距离呼吸相闻，鼻端一股甜淡的奶香气萦绕不散。

　　弦月出门前洗了头发，因为没干，就直接披散着来了，此刻柔顺的长发有两缕落在肩上，小巧的鹅蛋脸白中透着粉嫩，唇彩也是淡粉色，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又可爱。

　　微微上翘的眼角，却又透着几分勾人的妩媚。

　　沈知易心神微乱，恍惚间他觉得眼前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这样的对视像是曾有过千万遍。

　　每次对视时，他都会抬起手去摸摸她的发顶……

　　弦月见沈知易眸色变幻，深邃的眼中漫上痴迷，眼角瞟到他缓缓抬起右手，就在修长的五指要覆上她发顶时，她嘴角一撇，身子往后一撤，坐回了椅子上。

　　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沈知易。

　　见沈知易眸色恢复正常，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弦月才悠悠开口：“沈施主方才……莫不是被本姑娘的美色所迷了吧。”

　　沈知易将手收回，声音依旧一派淡然：“像月师傅这么喜欢自夸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没办法，”弦月双手一摊，“除了这个，我也没别的爱好了。”

　　沈知易本来就是过来道贺的，既然话说完了，他也没多留的必要，而且此处是北凌市最繁华的商业圈，人流密集，如果被发现免不了又是一阵骚乱。

　　他将口罩和墨镜戴好：“三个月的租金不用交了。”

　　说完抬脚就要离开，走到门边时，他听到弦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刚正。

　　“沈施主向我这般示好，是打算和我做朋友吧。”

　　从弦月中毒那天开始，沈知易就知道，她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

　　犹记得那天，他把她抱回房间，将药喂给她，守了一会儿见没什么起色，就想抱她立即下山。

　　只是刚握上她的手腕，她的身体就重重抽搐了一下，眼睛也睁开了些许。

　　她嘴角轻动，他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别碰我，不必动我。”

　　她当时应该很疼，浑身颤抖，手指捏紧了被褥，牙关咬紧，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但自始至终除了粗重的呼吸，她都安安静静的，一声痛哼都没有。

　　时而会有黑血从她嘴角流出来，直到毒性彻底消退，她没那么痛苦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牙齿咬在下唇上。

　　沈知易不明白，她一个瘦弱的小丫头，为什么面对生死能那么平静，剧痛缠身能一声不吭。

　　对于她来说，好像什么都能用玩笑一带而过。哪怕是自己的命，似乎也可以。

　　弦月背靠着太师椅的椅背，平静的看着他：“这位姑娘虽然伶牙俐齿，但心地不坏，超市里还愿意为陌生人打抱不平。基本上这么富有正义感的人，也会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抹邪邪的笑，“你是这么分析的吧。”

　　墨镜后的眼睛一眯。

　　“想这么算计我，让我帮着改命的，你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但不得不说，”弦月视线环顾四周，亮堂堂的店铺，上好质量的桌椅，还有后方一墙之隔的休息雅间，“你是最走心的那个。”

　　良久，沈知易低笑了一声：“之前确实这么想过。”

　　“承认的如此坦荡的，你也是第一个，”弦月叹了一声，“很多时候话说的太明白，就是伤感情。诚然你有救过我的情谊，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月师傅交朋友有一个准则，有麻烦的人不交。”

　　弦月看不到被沈知易掩藏在口罩下的情绪，但她知道，麻烦这两个字，对于沈知易来说尤其的重。

　　“月师傅也很坦荡。”

　　“我这个人不仅坦荡，还挺聪明的，凡事只要分析分析就能得出个答案，”

　　她第一次见到颜影，看清她眼中自己的结局时，弦月就发现了问题。

　　沈知易眼中颜影的结局，是很快就会离世；但颜影眼中自己的结局，虽有些惨淡，却也是上了年纪的。

　　按理来说，同一个人的结局，无论在谁眼中看到都是一样，但颜影的结局不一样，一定有原因。

　　弦月之前就听臭道士提起过天煞孤星，但那个臭道士嘴里的话没一句准的，她又从没实实在在的遇到，是以根本没当真。

　　直到发现颜影的命数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她再联系沈知易之前一系列的表现，就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或许沈知易强求，颜影就会死；他不强求，颜影就能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

　　世人谈到沈知易，无外乎影帝、大佬、高富帅，其实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个扫把星，命太硬了，他在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人真是很奇怪，明知道不行，却偏还要争一争。”

　　弦月那夜在院子里说的话，就是想提醒沈知易，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免得最后心上再添一条疤，身上再背对一条人命的歉疚。

　　她本以为沈知易是明白的，却没想这么执迷不悟。

　　沈知易默了一瞬，抬脚走回来，居高临下的看她：“如果能行呢？”

　　争一争倒也不能说是错，弦月重新靠回太师椅上，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沈施主就那么喜欢颜姑娘？”

　　依旧沉默，没有回答。

　　也罢。

　　世人都说天行有常，但这个常不过是它自己的任性罢了，生死好坏全凭它的心意。

　　凭什么？

　　弦月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顺着既定的轨迹在走，酸辛苦难和着泪咽下了，也没见得天意施舍一丝怜悯。

　　或许是沈知易的执拗让她有些动容，又或许她对他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情，总之她突然觉得，争上一争也不是不行。

　　她看着天，略带挑衅的扬了扬眉梢：“她去世时应是隆冬，天正下着雪，你穿了一件黑色……T恤。”

　　大冬天的，他竟然不怕冷。

　　平静的声音飘散，沈知易从没见过这样的弦月，神色倔强，嘴角勾着轻松快意的笑。日光落在她脸上，明媚的有些刺眼。

　　“那姑娘穿的是一件白纱裙，其他的看不出来，”弦月偏头，迎上沈知易的视线，“如果你想为她改命，就试试吧。”

　　弦月给数不清的人看过命，一旦得到不好的答案，求她看命的人势必会问当时情形，她从来都是闭口不言。

　　沈知易，是她第一个告知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之前在清源寺，小初十就曾问过弦月，她做的是窥视天机的事，就不怕乱了天地秩序，引来不必要的灾祸吗？

　　弦月回答的很痛快：“不怕。”

　　因为她知道不会。

　　她虽能预见未来发生的事，却从没想过打乱这种轨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说的话还促进了事情朝必然的方向发展。

　　天意给了她这个本事，就不能怪她用这个来生存；而她按照天意来行事，天意也没有惩罚她的理由。

　　虽然现在不一样了，但她依旧不怕，天意有什么不满就冲她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等着就是。

　　“你……”

　　一直以来，沈知易求的就是这个，只是当真听到弦月说出来，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也不是什么改命的办法。

　　他若有所思的开口：“如果是你……”

　　“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弦月的声音和沈知易的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见他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她直接道，“沈施主若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就别抓着不放了。人家姑娘也挺不容易的，犯不着为了前途拿命跟你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