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的思想决定人的本质（并不是复读机） 失眠的假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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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北朝坐拥四十二州，各州设府、州、军、监，以府为主，各司其职，另设通判辅助治理。然执政者多疑心，派亲信任职暂代府事，名为“知府事”，历经数十年，又生疑心，另设路直辖于中央，监听各州。
追究起来，还是执政者疑心太重。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皇帝让亲信替代府事管理各州，美名暂时管理，“知”意为“暂代”，遂有知府事一职。然而待知府遍布，曾经的亲信逐渐掌控各州，皇帝又对这些手握权利的亲信产生间隙，摒弃知府，另设一批朝廷鹰犬直接听命于执政者。“路”一成立，即是把对各州的疑心摆在了明面上，君臣关系彻底对立起来。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当权者尤甚。
乔瑶一双素手拨弄着床帐上挂着的香囊，那是文娘过年时亲手缝制的，正月里换新帐子的时候，文娘把香囊也一并挂上去。
那是两只小孩手掌大的香囊，喜庆的红色麻布折成正四面体，细线绣边，里面塞满了艾草和不知名的干花，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有助眠安神的效果。香囊的每一面都绣着些吉祥的字样，“囍”“安”“福”“寿”等等，针脚细密，虽然不精致，但是却饱含了一个妇人的期盼。
真挚，普通。
纤细白净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香囊，指甲盖粉泽如珠，两个小小的三角被戳得来回摇摆，在空中拧着打转，香囊上绣着的字样也一并转起来，乍一看像是西藏转经轮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没有电子光线的夜晚并不是一片漆黑，恰恰相反，失去了霓虹灯的干扰，万物在月光下纤毫毕现，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月光比日光更亮。
黑暗中，少女的眼珠黑白分明，微微弯曲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浅浅的灰色阴影，仿佛蝴蝶颤巍巍扇动的翅膀，几欲下坠。
隔着一道屏风，惠云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乔瑶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罕见地失眠了。
前世恍惚若梦，大多数时候她清晰地知道她和别人不同，也记得多出别人的一辈子，但有时她也会感到迷惑不清，那是不是都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于当下相悖的思想和惊世骇俗的言论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心口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跑出来，混乱的思绪和莫名的情绪像是被按进水里的空瓶子，强势倔强地要浮出伪作平静的水面。
堪称可笑的女德女戒，奴性至上的婚姻律法……
纤细的手指捏起锦被的被面，细细地搓捻布面上的刺绣。丝线绣出细溜溜的藤，藤上开着碎小的花，无依无靠的花藤漂浮在缎面锦被上，迫切地寻找可依附的枝桠以免刚刚绽开的花儿结束了花期。
被子上那些针脚精致的花藤似乎活了起来，缠着她的手指细密地攀爬上她的腰腹，胸腔，慢慢地绕在她的脖子上，缓慢收紧，藤条勒进肉里，鲜活自由的空气被阻断在气管的另一头。
乔瑶猛地一个激灵，从想象中脱离出来，窒息感骤然消失，脖颈处血液流动的酥麻使她清醒许多，慢慢安心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既然她的确不能遵从妇人本分相夫教子，不如另寻办法，闫氏这些天忙着哥哥赴任的筹备事宜，乔承辉两头火烧无暇顾及，他们忙起来已经顾不上她了，那么李家的婚事就还有余地。既要保全乔家颜面，又可以搞独身主义的办法，纵然难找也并不是没有，强扭的瓜甜不甜不知道，扭下来的瓜肯定是被扭断了。
窗外明星荧荧。
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阖眼背过身睡去。
夜黑人静，城墙上早没有人了，只零落地挂着两盏灯，稀稀拉拉地照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两个佝偻着身形的人摸索着沿着城墙根走到角门，其中一个人快速地掏出钥匙来，另一人提着一盏煤油灯朝身后频频张望。
煤油灯发出“咝咝”的轻微响声，是灯油顺着棉线被燃烧的声音。
突然木板另一面被人“咔咔”地叩动两声，有男人压低了嗓子悄声问：“可是郑大人？”
正低头开锁的那人被吓了一跳，身后提灯的男人也被唬地脚步一晃，险些栽倒。
开锁的男人先稳住，小声回道：“正是。外面的可是我们要接应的兄弟？”
门外的汉子笑了，回道：“是了是了，劳烦小兄弟跑这一趟了。”
锁一开，角门轻轻地押开一道细缝，开锁的男人顺着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汉子足足高他一头，胡髭浓密，精干打扮，想来刚刚问话的就是这人。他推开门，嘴里低声招呼着：“快进来，快。”
那汉子飞快地走进来。他一起身，才露出后面挡住的一群人，一行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竟有二三十个高大汉子，都是差不多的精干打扮，深目高鼻，看面相就知道是外族人。
刚刚开门的男人不得不仰头和领头的高个汉子说话。
“你们的人都已经在城中安顿好了，你们自去吧。城门的守卫我们已经打点过，卫王一进城，我们就派人通知你们，这几日隐匿好，切莫出来招人显眼。”
领头的汉子眯着眼打量他，又笑了，“那是，我们懂得的，不会给郑大人添麻烦。”
男人点头，又给他们指明了驹子等人藏身的地方，两波人各自离去。
淑云一向作息规律，天蒙蒙亮就起了，端了盆去院子里打水擦脸，又回屋收拾整齐。
她昨天刚回来，姑娘心疼她，让她回自己屋里睡，昨夜是惠云守夜。
惠云一向有些迷糊，她得去屋里叫她，免得姑娘醒得早，身边没人使唤。
淑云推开门，文娘也正好出来，淑云福身行礼：“文娘。”
文娘今年三十有二，一副温婉和善的面相，办事麻利周到，她是闫氏带过来的陪嫁丫鬟，闫氏把她拨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乔瑶，让她管着乔瑶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多年操劳让文娘略显老态，她一笑当作回应，眼角的细纹随着笑皱起，显出几分与性格不符的和善来。
淑云向文娘打完招呼，走向主屋，轻轻地推开门，转过屏风，看见惠云已经醒了，正咬着头绳扎头发，乔瑶还睡着。
惠云见淑云来了，眨眨眼，悄悄地咧开一个笑。
淑云也抿嘴笑了，又撇了一眼乔瑶没醒，蹲下身跪在惠云身边，拿过发带帮惠云绾发髻。
院子里，文娘绕了一圈看看丫头婆子们的活计，开始指挥人洒扫庭院，端热水，去厨房取早饭。
院子里文娘管家，她起得最晚，除了淑云惠云两个可以偷个小懒，其余的女使都得在文娘起来之前穿戴整齐，文娘起了的时候，她们手上都应该做上事情了。
春言去厨房取了烧好的热水，兑了井里新打上来的凉水，温好了帕子毛巾，等着主屋叫，春语和夏星一个扫地一个洒水，夏辰去厨房取早点还没有回来。
门外徐婆子带着两个年轻小厮进来，一个抱着两匹布料，另一个稍高一些，怀里抱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木匣子，走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惹得一院子的丫头们伸长脖子去看。
文娘皱起眉，徐婆子看见文娘面色不好，伸手虚打了小厮一下，又急忙解释：“这是姑娘昨儿个上街买的，特地嘱咐了让今天搬进屋去，这不库房登记完送来了，丫头们搬不动，才使了他俩来，放了东西就走，放了就走。”
两个小厮也是一脸赔笑，晃得木匣子咣当咣当响，文娘看了一眼，转身说：“跟我来。”
两个人快步跟着文娘把东西放去抱厦，又很快跟着徐婆子走了。
夏辰提了早饭进来，不用文娘问，自报了早点的内容：“今日厨房做了荷叶粥，说是下火，又照旧蒸了一屉香菇包子，煮了茶叶蛋，我去的时候锅上还蒸着一笼山楂酥饼，傍晌午就能出来了。”
文娘满意地点头，又嘱咐道：“山楂酥饼记得早点去提，要现出锅的。”
夏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
忽然听见主屋的门开了，惠云站在门槛里，喊道：“姑娘醒了，快端水进来。”
院子里这才好像醒了一样，一群丫头们叽叽喳喳地忙碌起来。
主屋床帐内，乔瑶困倦地倚着床柱子，淑云往她腰下衬了两个枕头，惠云蹲在床边上正轻声说些趣事儿给乔瑶醒神。
春言端着洗脸水进来，淑云扶着乔瑶下床在梳妆台前坐下，惠云手快地给乔瑶披上衣服，转身接过春言手里的水，打湿了帕子给乔瑶擦脸。
乔瑶还不太清醒，昨天夜里杂七杂八地梦见了好多事情，一会是学校，一会是知府府里，扰得她现在脑子还迷糊。
淑云动作轻，一下一下给她梳头，乔瑶想起昨天晚上她爹出府了再没有回来，她等得太晚，文娘就哄着她睡了。
乔瑶抬眼，问：“昨夜爹爹几时回府的？我等到亥时，也没听见外院的通报。”
淑云轻声地回答她：“主君昨夜没有回来。”她怕乔瑶等急，又说：“奴婢已经差了夏辰去打听了，要是主君回来，姑娘一早就能知道，姑娘这份孝心，主君知道了定是十分感动。”
乔瑶觍着脸点点头，她倒也不是真有多挂念她爹……咳。
卫王马上就要到禹州了，肯定是要在她家里住下的，这几天她娘不仅要筹备她哥上京的行礼，还要准备接待亲王的琐碎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她爹忙着城里出现达塔人的事情，又要接待卫王，说不定卫王还要顺便考察一下当地政事，昨夜着急忙慌地跑出府去召集同僚商议给卫王接风洗尘的诸多事情，又提点各级官员查漏补缺手里的差事，还要加强防守保护卫王安全，现在是一个头忙得两个大。
府里现在好像没人顾得上她了。
那她岂不是可以出去见李二了？
乔瑶瞬间来劲了，人也清醒了，她吧咂吧咂嘴，问淑云：“厨房做了什么啊？我好饿。”
淑云见乔瑶低头不语，还以为她挂念主君，乍一听早饭的事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舌头打了两个磕巴才回答：“啊，啊是香菇包子和荷叶粥，还有茶鸡蛋。”
“茶鸡蛋，”乔瑶意有所指地开心说道：“来得正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的思想决定人的本质（并不是复读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