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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世间情动, ...

  •   吃过午饭后,乔瑶开始练大字。
      文娘端了热水过来给乔瑶擦手,惠云上前替乔瑶挽起衣袖穿戴好襻膊,春言和春语一个铺纸一个磨墨,夏星坐在院门口打璎珞,夏辰也搬了马扎坐在她对面修帕子,两个人小声地聊天。
      院子里的蝉鸣叫得太响,成了催人困倦的白噪音。
      文娘做完了活就去睡了。她年纪大了,不如这些小丫头们精神能闹,中午得睡一觉才行,乔瑶没有午休的习惯,带着院里的小丫头们都不午睡,左右院子够大,就给了文娘一个人一间屋子。
      北朝对女子很宽松,但也以娴静雅致为上,在院子里疯跑这种事乔瑶还是做不出来的,但她又贪口腹之欲,别人家的姑娘一餐只吃几小口,她一顿饭不吃撑了就不错了。为了不长小肚子,只能多活动,她就每天午饭后站着练大字,写满十张才坐下。
      乔瑶的字已经写得很好了。
      她的瘦金体横平竖直,遒劲有力,不像闺阁女子的手笔。北朝女子多习簪花小楷这类字,柔美素净。她开始学写字的时候是蹭了同知家的教习先生,每日把字写了送过去就好,先生只数交上来的份数,阅过后再由各家的小厮拿回去,因此一直以为她是个小公子,还曾赞许过她的字,等到发现的时候字已经成型改不过来了。这件事直到先生有一次在宴席上见到她爹,对她赞许有加,道:“知府大人的小公子写得一笔好字啊,骨架匀称,笔锋凛……”
      乔承辉疑惑道:“小公子?”
      教习先生笑道:“知府大人不必谦虚,小公子的才学确是上上之才啊。”
      乔承辉:“乔某膝下只一子一女,不知先生说的可是我那大郎作文?”
      教习先生:“?”
      两人相看两问号,这件事才被知道。
      她娘到现在都在感叹:“这事怪娘,要是娘当时多留意一下,偏生当时以为找了最好的教习先生就万无一失了……”
      乔瑶倒是无所谓,写什么不是写。
      少女站在书桌前提笔书写,烟紫色的襻膊绕过细细的脖颈挽起衣袖露出纤细的双臂,白净的手腕上挂着一只玉镯,衬得肤如凝脂。
      半个时辰才写完这十张大字。
      乔瑶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走进里间躺在榻上,惠云端了冰镇酸梅汤过来,乔瑶接过来,边喝边想着事情。
      李家二郎是个难得的好归宿,她知道的。不说别的,光是他年纪轻轻就能中举,可见是有真才实学的,她高考那会挤破头也不可能学到全国前一百去,李家二郎可比她强多了;他又和兄长一起长大,同窗十余载,人品家世也都靠得住;李家大娘子人也极好,李家人口简单……
      乔瑶的思维开始发散,端着碗双眼呆滞地抬手往嘴里送酸梅汤,如果有谁看见她这副模样,怕是会以为她被人下了降头。
      一碗酸梅汤很快就见了底,勺子碰撞在白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这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乔瑶看着透白的瓷碗,忽然想到上辈子的一句话。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她不过是想要个合心的人罢了。

      乔承辉天还没黑就回府了。
      闫氏伸手给乔承辉脱下外袍,问道:“官人今日怎么放衙这么早?”
      乔承辉换了身简单的居家服,往榻上一歪,接过茶水润了喉才回道:“自前年年关荣城闹起来后,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直闹到卫王亲自坐镇边关才让那群□□人消停。如今已安宁一年有余,这一年里已将去年的修整旧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日后便清闲了。”
      闫氏听了问道:“即是如此,想必卫王也要回京了吧?”
      乔承辉点头道:“说不准啊。但官家视卫王如左膀右臂,三年一科举,这一批学子都要入朝为官了,官家召回卫王也不无可能。”
      叫英娘在铜炉里熄了香,闫氏也倚在榻上,又自己伸手抽了个抱枕垫在腰后,夫妻两人才唠起闲话来。闫氏开口道:“今儿个我领着阿瑶去了李家,他家大娘子十分相中咱们阿瑶。我又按着官人说的问了阿瑶,可阿瑶倒是问住了我。”
      乔承辉问道:“阿瑶说什么了?”
      闫氏坐直了身体,把车上的对话告诉他:“阿瑶说,男子年少心性不稳,且李家二郎并非嫡长子,将来继承不了家业,若是日后坏了心性,仕途又没有大作为,便是家底也没得靠。我仔细想想,阿瑶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耳朵过了一遍听到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数。乔承辉低低地哼了一声,道:“什么道理?找个十全十美万无一失的才是道理不成?这些孩子话也就唬住你了。”
      闫氏一愣。
      乔承辉道破:“她要人稳重,找给她稳重的孩子她又嫌不够稳重,如此说来找到多稳重的儿郎才是头?家世才学匹配的适婚儿郎里又要年纪大的,上哪给她找。分明是不想嫁,拿话唬你罢了。”
      听了这话,闫氏的脑子才转过弯来,靠回榻上,半晌叹道:“这孩子,鬼心思怎么这么多。”
      不怪闫氏急,北朝成婚的规矩繁多,从两家商议好到成亲得一年有余,最快也得半年,别家的姑娘往往是临近及笄就开始物色人家,十六就出嫁了;有着急的人家提前一年就开始给女儿相夫家,一及笄就将女儿嫁出去;迟些的也是早就订好了夫家,舍不得女儿多留一年,十七就可出嫁。
      可阿瑶一直没有定下婚事来,一州知府事物繁忙,带着闫氏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打理内院接待各家的夫人,左拖右拖,女儿的婚事就这么耽搁过去了。
      若现在定下来,成亲也十八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两人又唠了会闲话,天色暗下来,已经到了用餐的时间。
      在乔家除了午饭是各吃各的,早晚饭都是大家聚在主院里一起吃的。
      乔瑶带着惠云到了主院的饭厅里时乔作文还没有来,惠云给乔瑶脱了披风,乔瑶给父亲母亲见了礼,抱着汤婆子坐下等着。
      乔作文是顶着小雨跑到主院的,雨不大,但是鬓角已经淋湿了。
      乔瑶看着乔作文的样子“噗呲”一声笑出来。
      有了乔瑶开这个头,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用过了晚饭,乔瑶就回她的院子里了,她的院子在主院侧后面,绕过一条回廊就到。
      这会雨才是下起来了,过了长廊还有一段路要走,地砖上难免有积水,乔瑶提着裙摆小心地看路,春言上来要扶着她,乔瑶挥挥手让她走开:“扶着我又要淋病了,这有惠云,你下去吧。”
      惠云给乔瑶撑着伞,也说:“这有我就行了。”又一手拿伞,一手扶着乔瑶,不顾自己的裙摆溅了泥渍。
      见惠云忙不过来,乔瑶就停下来接过伞,等惠云麻利地把裙摆打了个结,乔瑶才把伞递给她往前走。
      惠云是奴婢,裙摆挽起来打个结都行,但她是姑娘,言行需得体,裙摆挽个结这事就不能做,做了就会落人口舌。
      乔瑶叹息,封建社会小姐也不是好当的。
      待终于进了屋,除了乔瑶只是湿了鞋袜,另外两个人都是溅了一腿的泥。
      文娘早在屋里等着了,见乔瑶回来,低头看见乔瑶的鞋子都湿了,马上把早就备好的鞋袜热水端上来,喊道:“我的活祖宗啊!你们几个死人,让姑娘沾了一脚的水。”
      春言不敢吱声,赶紧低头跟着惠云扶乔瑶到榻上坐好,给她换了干净的外衫,又褪了鞋袜擦脚。
      文娘端了热水给乔瑶泡脚,乔瑶把脚伸进去,舒服得打了个哆嗦,身体才暖回来。文娘瞪了两个丫头一眼,让她们也下去换衣服。
      乔瑶看着一屋子的人忙忙碌碌地伺候她一个人,思维又开始发散。
      从李府回来以后乔瑶就总是发呆,文娘也猜出来大概是发生了什么。见姑娘双眼逐渐呆滞,文娘问道:“姑娘有心事,不如告诉文娘,别闷着自己了。”
      乔瑶被叫回神,想来文娘知道母亲和她商讨婚嫁,也不兜圈子,反问道:“文娘觉得,李家二郎如何?”
      果然如此。文娘笑眯眯地回道:“李家二郎是和咱们家文哥儿一起长起来的,人品家世都错不了。年纪轻轻又得了重用,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自然是配得上咱们姑娘的。”
      乔瑶软趴趴地蔫了,道:“文娘定是让母亲买通了,你们两个的说辞都一模一样。”李二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她也挑不出毛病来。
      文娘只笑着不说话,她知道姑娘心里是有定数的,并非分不清,只是到底和李家二郎交集甚少,谈婚论嫁也难免心气不顺。
      正如文娘所想,乔瑶的确心里有数,她这个年纪再放着就是老姑娘了,最多再过两个月,怎么着也应该定下了。李二抛开家世人品不说,最难得的是他和兄长一同离家上京,等到了京城就是另开一府,她要是嫁过去就是独一家的当家主母,既不用看长辈脸色,也不用和谁打交道,这无疑是给社恐提供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生存环境。左右逃不过,相比起嫁个不熟悉的还得看人脸色,李二这块肉倒是越发诱人了。
      乔瑶拿起文娘给她缝的哆啦A梦大圆抱枕视死如归般地捂在脸上,把文娘吓了一跳。她闷闷的声音从抱枕后面穿出来:“等雨停了你就去告诉母亲李家二郎我也中意,要是停得晚,就明天一早再去。”
      文娘听了,笑着连声说:“姑娘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啊,我这就去回了大娘子。”说罢转身朝主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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