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半生萧索, ...
二
杨逍在遇上纪晓芙之前,不知何为人生失意;有了杨不悔之后,方知何为一败涂地。
偌大的坐忘峰等不来孩子她妈,也留不住小小的不悔。他的孩儿,不要他精挑细选的丫鬟,不要他用心准备的吃食,一心想要的,是他无论如何也寻不着的心爱姑娘。
不悔来的头三天,他说妈妈在暗处看着她,孩子才肯乖乖吃饭;再三天,这样的谎话哄不住他女儿,他只得承诺即刻出门寻她妈妈,在坐忘峰顶干坐了一整天,以换得女儿三日的安睡。
可是,三日之后又三日,三日之后又三日,饶是7岁的孩子,也依稀明白,她的妈妈再也不会从天上飞下来了。
嘹亮的哭声响彻竹林,小姑娘缩在地上,哭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昨日,她妈妈还会摸摸她的脑袋,亲亲她的脸颊,好好的怎么就再也不要她了呢?
她平素巧舌如簧的爹,无措地站在她身后,一时竟失了语。
再后来,一路咬牙挺进昆仑山的不悔,发起了高烧。
这场病来势汹汹,小姑娘成宿成宿地烧,仿佛这一路以来遭受的种种苦楚委屈雨积成洪,奔腾而下,于是这苞坚韧的小花骨朵,以无可挽回之势枯萎下来。
坐忘峰新来的小丫鬟叫念荷,约莫十六、七岁,从前也没侍奉过人,在丫鬟堆里也不出挑。老爷挑中她的时候,连卖主都觉得不可思议,连连夸她命好。现下念荷却慌了神,熬好的药怎么也喂不进小姐地嘴里,她急得直哭,只怕被老爷责罚,便壮着胆子把药直往下灌,哪知刚灌了小半碗小姐便悉数吐了出来,口中仍旧呓语不断,一会儿嫌冷一会儿又哭着喊妈妈。念荷放下药碗又去拿了床被子,给小姐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哪知捂了大半夜也未曾出汗。
念荷拿不定主意,鼓起勇气去寻素日里拒人千里的老爷。哪知老爷竟也似没了注意一般,那日下午挑了扁担一声不吭地出了坐忘峰,念荷半夜寻他时他才回来,原来是去昆仑山巅取了两桶雪水来。
眼见着老爷手忙脚乱取了沾了冰水的帕子,抱起小姐便要给她冷敷,笨拙得让念荷差点失笑,她愣愣地呆在一旁,终究没忍住,娇怯怯地提醒老爷道:“老...老爷,大夫说小姐得的是风寒,小姐现在发不了汗,您总得先把寒气逼出来才是...”
念荷将水桶拎出屋子后就再也没近小姐的身,有了老爷她好像什么事都插不上手。她提醒过老爷后,老爷便冷静了下来,随即开始给小姐输入真气,用自己的身子给小姐驱寒。小姐喂不进药,老爷便一口一口地渡给女儿;小姐昏迷吃不了饭,老爷也没迟疑,嚼烂了一口一口地喂给她;他担心小姐汗发不出,便衣食住行从不离身,睡觉时也贴着小姐给她输着真气。一连三日,小姐总算转醒过来,身体无恙,也没落下病根。连大夫都不禁称奇,说若不是老爷细心照料,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直闲着的念荷却舒了一口气,她望着老爷的背影,心里却想着,不过短短三日,他便消瘦得那样厉害。
小姐睁开眼睛,望着她爹通红的双眼,像是突然懂事了一般,抓着他爹端药的胳膊,涩涩地说道:
“不悔以后就只有爹爹了,是不是?”
老爷不答,只是亲了亲小姐汗湿的额头,一旁没有存在感的念荷却偷偷抹了抹眼泪。
她很想告诉不悔,其实老爷也只有小姐一个人了。
小姐10岁的时候,老爷还了念荷自由身,让她下山去寻户好人家嫁了,说坐忘峰不该拘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她本是丫鬟命,却白白在坐忘峰享了三年清福。老爷素来不让外人近身,只让她陪着小姐;小姐年纪不大,却已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甚至有时也会学着体贴老爷和她;于是她这三年,活没干多少,唯独只教会了小姐刺绣。
念荷有时便想,倒底没娘的孩子长大得快些。这短短的三年,小姐便从那个每天要妈妈的小哭包长成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大人。
坐忘峰上时常回荡着小姐无忧的笑声,父女相依为命却怡然自得,全不似念荷幼时在村里见过的鳏夫,终日颓丧,对着家里的孩儿也没个好脸色。有时她懵懵懂懂地觉得,老爷定是个无嗔无喜的神仙,才能填补小姐没有妈妈的缺憾。
临走时,小姐忽然抱住了她,任凭老爷怎么唤也不松开。念荷蹲下身子和小姐对视,发现她向来灵动的眼睛里竟全是留恋。
小姐贴在她耳边说:“念荷姐姐,你总让我想起我妈妈。”
目送着念荷的背影缩成一点,隐没于山林之外,不悔仍牵着她爹的手,定定地站在原地。
她一言未发,但心里念起了谁,杨逍却是了然于胸——尽管这几年,他女儿已在刻意回避那些字眼,将最无忧的笑容展现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女儿的发涡,只三年不悔的脑袋便已抵到了他的腰,心里又酸又涩,但也只是弯腰摸摸她的脑袋,扯出了一个最温柔的微笑,说道:“不悔又长高了,记得爹刚见到你时,你还这么点大...”
“妈妈要是见了我,是不是也会这般说...”又逢离别,10岁的孩子终归难以自持,话一开口,已带哽咽。
爹爹抱起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声叹息微不可察。不悔便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因为她听到过很多声这样的叹息,但她一直装作不知道,只是渐渐地将母亲埋在了心里,爹不说,她便决计不提。
杨逍将她抱进自己的书房,随即从书架底层拖出一个箱子。不悔凑上去瞧了瞧,只见里面东西繁杂,有些许画卷也有女子的衣物首饰,有两把残烛,还有一把孤零零的剑鞘。
她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张画卷,将它轻轻展开。不悔瞧着泛黄的纸张,明白这画已有些年岁,但见画中一位肤白高挑的女郎手执长剑,亭亭而立,虽着灰色长衫,但秀发飘逸,顾盼生辉,不是妈妈却又是谁?
不悔盯着那画儿,愣愣地说:“画上的妈妈怎的比我见过的年轻?妈妈这身打扮,我怎的从没见过?”
爹爹的手指在画上流连,他嘴角噙着笑,眼神透过画却飘到了遥远的从前,不悔暗自惊奇,她从未见过爹爹那般温柔缱绻又怅然若失的眼神。
“这是我初见你妈妈时的模样,那时晓芙也只十七岁......如今你有二十七了罢......不对....不对....你会永远这般年轻,只有我一年年地老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爹...”眼见着她爹痴陷其中,不悔忙握住他爹的手,轻轻唤着他。她不曾听说爹妈的过往,对自己的成长际遇也懵懂不知,自然也不能明白她爹话里的情绪翻涌。她只怕自己今日无意提及母亲惹得杨逍不快,连忙扬着天真得笑脸岔开话题:
“妈妈这身衣裳好特别,是仙女穿的吗?”
杨逍回过神来,不禁失笑。但想到她妈妈带着她远离师门独自生活,心下又难过,可这其中缘由,自然不能说与一个10岁的孩童。于是他只是捏捏女儿的脸,朗声道:
“那时自然,你妈妈本就是仙女一般的好看.....不悔将画挂在房间里,以后仙女妈妈便能每天陪着你了。”
那哪里是仙女的衣裳,那分明是峨眉派的服饰。杨逍永远记得他下山的那一年,在川西的道上,这个峨眉派的小弟子,明明怕他怕得紧,眼神娇怯怯的,却硬装着一副老江湖的做派,有模有样地向他做了个揖:
“小女子师承峨眉,资质愚钝,因此武功不及阁下,但我峨眉素为江湖大派,怕也是阁下招惹不起的。”
他当时皱了皱眉,心里却替她惋惜。明明这么生动明媚的姑娘,怎偏生严肃正经得像个小道姑似的呢。
杨逍兀自陷在回忆编织的陷阱里,而不悔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蓦地拍了拍手,于是他复又挣脱出来,仍换上了平素淡淡的神色。
不悔从怀中掏出一条手绢,凑到她爹眼前,惊喜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妈妈在手绢上也画过爹爹。她让我一直放在身上,这样我就有爹爹了,爹爹就能保护我了....爹爹,为什么以前你不在呢?”
杨逍不答,只死死盯着那方手绢,上面寥寥数笔,只依稀勾勒出他的身形,认谁也不会将画和他的脸对应起来,拟态却非求真——他曾经在她面前这样指点过写意画,晓芙倒是会融会贯通。
只见画像旁留着两排娟秀小字,其时不悔初学文法书法,因此不曾留意。字说的却是:“另存三条手绢,缝于衣内。望有缘人惠存。”
不悔便从闺房里取来包袱,现在那里只有两件妈妈生前的旧衣。父女俩将线拆开,三条手绢悉数取出。第一条手绢上画着女子及笄时的服饰,旁边仍旧写着两行小字:“吾恐未及不儿及笄,亦不能亲自为衣,特留样式于此。”
第二条却像是她妈妈的日志,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不悔的喜好习惯。不悔半懂不懂,便坐在他爹怀里,让他念给她听。
“不儿嗜甜嗜荤,不喜食蔬果,望改之;”
“不儿心性尤肖其父,机灵顽皮,行止由心,然若失于约束,亦可招致祸端;”
“不儿根骨奇佳,然所学甚少;愚资质有限,惟望来者多加指点;”
“吾愿不儿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得一人心,白首不离;”
.....
凡此种种,桩桩件件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不悔抬头望着她爹问道:“爹爹,什么是‘白首不离’?”
“便是像屋外的竹子,生在一块也死在一块。”
杨逍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第三条手绢,却是晓芙真正的绝笔:
“汉阳纪家女晓芙,生无所立,沧海一粟。既存死志,陈情于此,以鉴来者。
生有三愧一恨。一愧养于父母而未尽孝,二愧承于师门而无所报,三愧晋盟既成而失其约。惟恨苍生涂涂,而吾力有不逮耳。
尝遇一良人,诞有一女,半生萧索,然不悔矣。”
她爹没有念给她听,但不悔认出了手绢里“不悔”二字。她用稚嫩的手指指着那里,问她爹爹道:
“这里为甚么有我的名字?什么是‘萧索’?爹爹,妈妈带着我,是不是很不快乐?”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一滴水落了下来,顺着她的手指,晕在了“不悔”处。
她爹连忙转过了头,沉默半晌,这才捧起女儿的小脸,湿润的眼眶对上她乌溜溜的杏眼,神色温柔:
“哪里的话,爹爹妈妈都疼你爱你,怎么不快乐......你妈妈这是在给爹爹说情话呢...”
小丫头黑漆透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爹,瞧出她爹没有在哭后,方才信了他的话。
她拽了拽她爹的胡子,粲然一笑:
“所以不悔的名字,便是妈妈爱爹爹的意思,是也不是?”
小丫头睡前又缠着爹爹不让他走,他爹便捏了好些笑话说与她听,这才将她哄睡着了。
吻了吻小家伙的额头,他吹灭了不悔床前的蜡烛,墙上的孤影便隐没在了黑夜里。
不悔枕边叠放着两条旧手绢,还有一条被杨逍塞进自己怀里。
因为妈妈也会保护他们。
夜来风起,他站在月下,将一草一木都收尽眼底——
竹声飒飒,这便是坐忘峰最热闹的时刻了。
关于杨逍给不悔输真气治病那一段,是我瞎写的;参考了《天龙八部》里萧峰输真气给阿紫续命的情节
发现俺只顾着写感情逍完全抛弃了事业逍【主要是没文化】
今天在b站看了新老三国对比,惊觉杨逍的配置有点像高光时刻的周瑜+老年诸葛亮
【想象一下“一曲误,逍郎顾”的画面,再来对优柔寡断的小教主来段《出师表》,口水与眼泪齐飞(不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二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