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岚》九两酒

8、醒了

　　山岚这番回家，才有空把落满灰尘的家清理一遍。看家具并没有挪动的痕迹，那《仙剑》剧组应该没有来拍摄过。可合约期的两个月，却有100万进账，山岚是查过的。
　　那这一百万，便用来给姜伯懿治疗伤病吧。
　　清扫一新之后，山岚去附近的手机专卖店买了一台手机，办了一张电话卡，开通了微信，把霍华德加了进去。
　　走到店门口，忽然想起姜伯懿来，便又进了手机店，又买了一台pad，一台手机一张卡，两台手机互相加了电话号码。
　　刚加了霍华德，他就打了电话过来。
　　两人互相问了近况，便挂了，看得出来霍华德最近也很忙的。
　　回到家，打开收藏室把丝绸之路上的搜藏品一一摆放整齐，贴好标签，忙完之后，换了一件衣服，去了医院。
　　这个时候，姜伯懿差不多要醒了。
　　在ICU室内，姜伯懿的手指动了动，长睫微微一颤。
　　映入眼帘的满目白色告诉姜伯懿，这里是医院；谁会送他来医院？目光投向玻璃墙外，姜伯懿眼睛一亮。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就算临死，也拼了命想要再见一面的人。如果就那样死去，他想，化作鬼也会待在那里等她回来吧。
　　山岚见他醒了，微微一笑，像是山百合迎着清风，安静又夺目。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些许怜惜。正是这一抹怜惜，让姜伯懿有些猝不及防，回过神来，鬓角已有凉意。
　　山岚乍见他的眼泪，扭头直奔主治医生办公室，找姜凌薇。
　　“姜医生，他醒了！”
　　姜凌薇刷地一下起身，匆匆赶往病房。
　　一番检查之后，仔细核查了各项数据，姜凌薇忍不住扬起了唇角：“目前情况很稳定，还需要观察几天，放心吧。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医生。”山岚送走姜凌薇之后，在病床前坐了下来。她现在又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嘴唇干裂，脸色依旧青白的姜伯懿极力撑着眼睛，不让自己再睡过去。他害怕这只是个梦，所以目光灼灼地落在山岚的脸上，眼底似又千言万语。
　　山岚叹了一口气：“不过是半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姜伯懿闻言，目光微暗，脸色黯然，不再看着山岚，只是手朝山岚那边动了动，挨到了山岚放在上面的手指。
　　回忆起之前见过的姜伯懿，山岚凤眸微弯，戏谑道：“初见你那模样，还以为你是个霸道总裁，看着挺讨人厌的。”
　　姜伯懿听她这么说，心下一滞，呼吸都要停止了。
　　“后来倒是温文尔雅的，讨人喜欢。”
　　听到这句话，姜伯懿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在旅行的路上，有时候会想起你的声音。有时候也想，这么漫长的人生，有个人一起吃饭，也挺好的。”
　　山岚的声音柔柔地，轻轻地，仿佛一双柔软的手，奇迹般地抚平了姜伯懿心中所有的不平。
　　尤其在听到她说会想起他的时候，千疮百孔的心田仿佛涌出了一眼甘甜的密泉，朝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如果还在，我就邀请你每天吃我做的饭。”
　　“你果然还在……所以，你要答应我吗？”
　　姜伯懿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山岚修长纤细的手指。
　　枯瘦冰冷的手指让山岚心中一颤，记得半年前还是温暖如玉的样子啊。
　　她反握住姜伯懿的手，凤眸满是笑意：“你这样拼命也要凑上来，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姜伯懿得偿所愿，扯了扯嘴角，终究没撑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出了ICU，山岚把做好的萝卜排骨粥送到姜医生的办公室。
　　“姜医生。”山岚拎着保温盒进来，姜凌薇的目光第一眼就看到了。
　　“山小姐，有什么事吗？”姜凌薇抬起头，礼貌地询问。顺便瞥了一眼山岚的保温盒。
　　“我忘了姜伯懿暂时不能进食，做了一碗萝卜排骨粥，又不好拎回去，不知道您……”
　　姜凌薇噌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睛发亮：“放着我来，我帮你消灭它！”
　　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好嘛！口水都吞了一肚子啦！
　　*
　　姜伯懿恢复得很快，在ICU观察了四天之后，就转了病房。这时候，他已经可以吃点流质食物了。
　　山岚做了一碗鸡枞鸡汤，一碗山药百合粥，拎到医院去。
　　粥是给姜凌薇准备的。自从吃过山岚的萝卜排骨汤，姜凌薇一直念念不忘，山岚便在每天探视的时候，给她带一碗粥，每天不重样。
　　姜凌薇忍不住馋虫，硬塞给山岚两千块钱，说是当伙食费，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起来。
　　姜伯懿的病房是双人间，今天早上刚来了一位病友。
　　山岚到的时候，门是半开着的，正看见了新来的病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正拿着报纸，安静地看着。
　　山岚推门，老先生见到山岚，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对山岚点了点头。
　　睡眠很浅的姜伯懿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警惕，看见是山岚，松了一口气，冲她露出一个浅浅的涩然的笑容，像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
　　“山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很好听，低沉浑厚，还带着一丝沙哑。
　　山岚也回他一个温柔的浅笑：“叫我阿岚就好。”
　　说着就在床头的陪护椅上坐下，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阿岚……”姜伯懿呢喃着这个名字，实际上他在梦中已经叫过千万回。
　　姜伯懿的声音本就极富磁性好听，这一声“阿岚”更是叫得情深万许，听在山岚耳中，竟激起了丝丝波澜，化作细细密密的电流掠过脊背，酥酥麻麻地。
　　山岚飞快地看了一眼还在看报纸的老先生，耳朵一时热了起来：“你、你还是叫我山小姐吧。”阿岚叫得太亲近，叫人受不了。
　　姜伯懿不说话，只用眼神抗议。
　　“嗯哼！”一旁看报的老先生清了清嗓子，抖了抖报纸。
　　山岚直接红了半张脸，忙道：“医生说你可以吃点东西了。我做了鸡枞鸡汤，你尝尝看。”
　　说着就把汤碗端了出来。
　　一股激起有人的鲜香味弥漫开来，在场的两个病患的肚子同时咕咕叫了起来，唾液分泌旺盛。
　　“早就闻到了香味了。”姜伯懿期待地从山岚手里接过碗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一口入喉，鸡枞与鸡汤的鲜香以完美的比例混合，美味嘭地一下在口腔炸开来，像是夜空久久不散的绚烂烟火。
　　一口接着一口，简直停不下来。
　　“慢点喝，你很久没吃过东西，可不能吃太急。”山岚一边叮嘱，一边另盛了一碗。
　　一旁的老先生先是猝不及防吸了好大一口香气，肚子早就开始造反了，这下看见山岚另外盛的这碗汤，口水好险差点没掉下来。
　　“咳咳……”为了掩饰自己造反的肚子，老先生握拳假咳了两声，终究没忍住，问山岚：“小姑娘，你这汤怎么熬的，怎么这么香？”
　　“也没什么秘法，只是材料比较新鲜罢了。”鸡枞是她亲自采的，鸡也是在农家买的谷、虫食物为主的家鸡。
　　山岚端了碗，双手递到老先生面前：“不嫌弃的话，您也尝尝吧。”
　　老先生一边看着山岚手里的鸡汤，一边直咽口水，见山岚这么说，也不客气，当下接过碗，连声笑道：“不嫌弃不嫌弃，我老头子今天是有口福了！”
　　尝了一口，老先生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喝！小姑娘，你这手艺，是不是师从哪个大厨啊？”
　　山岚笑了笑：“没有，只是看得多，做得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那可不是时间长么……
　　这是姜伯懿都喝了又小半碗了，山岚再次提醒他：“别喝太急了。”
　　“恩。”姜伯懿把小碗里的汤喝完，舔了舔舌头，仰着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山岚：“我可以再来一碗吗？”
　　“不行。”山岚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姜伯懿失望地垂下头，小声道：“好吧。”看起来有点蔫蔫地。他可是小半年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这蔫头耷脑的燕子，倒有些像只大狗，山岚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
　　姜伯懿浑身一僵。
　　“等晚饭的时候，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听到这话，姜伯懿瞬间又有了精神，吃货总是很好哄的。
　　“好，我听你的。”姜伯懿痴痴地看着山岚，目光毫不掩饰。
　　老先生在一旁被乱塞了一口狗粮，也是心性坚强。
　　喝完了汤，山岚收回碗勺，从包里拿出一个pad和一个手机递给了姜伯懿：“我先走了，有事给我电话。”
　　姜伯懿虽然舍不得她走，但是没有开口留她。
　　“老先生，我走啦！”
　　“哎，好走啊，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