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燕衔泥

3、第 3 章

　　我和孟姐在一个商场混了三年，所以她还是比较了解我的——我对自己比较小气，但对朋友绝对够意思。
　　孟姐大号孟凡红，虽然只是小本学历，但其出身礼乐之乡，孔孟世家，口中常常也会吟诵几句“洛阳城里见秋风”之类的唐诗宋词，她家传了一部《易经》，耳濡目染的，她竟然也能说出个一二。而我呢，已故的父亲曾手抄一本全唐诗，令我熟读，加之诗画不分家，“搞美术”的我言谈中自然流露出一股书卷气——别以为我只会贫，小学没毕业我就能倒背《琵琶行》了——所以我俩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她四十多岁，大高个儿，肩宽背厚腰粗，显得特别魁梧，颇有高秀敏老师的神韵，面部所有的器官都比别人大一号，特别是眉毛又黑又密，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蜡笔小新。
　　这次她也在这个商场里租了个柜台，离我的店不远。有人劝她买个模型撑衣服，她嘎嘎笑着说：“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本人当模特儿！”透着那么自信。每次进货她都自己先挨排试一遍，还叫我过去帮她参谋。
　　我之所以愿意跟她来往，一则是她比较开朗，大大咧咧的，不喜说长道短；二则是她有头脑，做生意老实又精明，很值得我学习。
　　在我看来，开朗的人大多心地纯良，不小肚鸡肠，不会背后下绊儿。有一次，一女的拿着一件毛衣找到我隔壁的摊位，说袖子上有一处脱线，非让摊主给换了，那个摊主说不是他的货，一来二去俩人就争执起来，孟姐跑过来凑热闹，上眼一瞧，就大剌剌的说：“姐们儿，这确实不是他的货，是我的，你跟我来，我给你换！”
　　要是搁别人身上，躲还躲不及，孟姐没二话给换了。事实证明，孟姐是多么的明智：首先，脱线的毛衣可以拿到上货家去换，孟姐并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就是多跑趟腿，费两句话；其次，赢得了那女人的好感和信任，增加了自己的信用等级。果然，那女的后来常来孟姐这里买衣服，还介绍她七大姑八大姨来买。孟姐平添了三五个回头客。
　　这次事让我坚定了对孟姐的看法。所以当孟姐给我介绍纪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跟他相亲。

　　纪云是孟姐的外甥。
　　跟我一样，纪云也是个苦出身，他是他们村唯一考上大学的，而且考到了北京，还留在了北京，还落了户，工了作，将来还可能结了婚，生了娃，孟姐说他们村人人都羡慕。
　　我年纪不小了，没有家长，婚姻的事非要自己考虑。我对物质条件也没有什么奢望，再说了，有房子不算什么，有花园别墅才厉害，有汽车不算什么，有专职司机才够牛，我自己有双手，也可以凭手艺吃饭，只要遇上难处了能相帮着渡过，有了欢喜了能共同分享就够了。
　　为了方便我，相亲地点定在我们商场楼下的KFC。赶上那天下雨，闪电在远处象要把天撕开，雨珠子象赶着捡钱似的排着队滚下来。纪云虽然带了伞，但还是被淋的精湿。我从楼上带了几块毛巾给他擦头发。
　　他的头发，象极了孟姐的眉，又浓又密，我打赌他到七十岁也不会谢顶，很喜欢这样的男人。
　　因为孟姐的关系，我们非正式的见过面，所以对面坐着并不陌生，谈话也是开门见山。
　　纪云说：“我条件不好，没车没房。”
　　我说：“我条件不好，考上大学家里没钱读，现在就指着这个手艺活着。”说着伸出左手，让他看我的手指甲。
　　纪云看了看说：“很好看。我家在农村，一个姐姐出嫁了，父母都需要照顾，将来他们得跟我过。”
　　我说：“真的好看吗？我父母都不在了，什么事都得我自己张罗，我跟我弟相依为命，现在还得供他读书。”
　　纪云说：“真的好看！我以前有过女朋友，毕业时分手了，再没有交往过。”
　　我说：“我以前没时间搞对象，现在不得已一定要搞一个了。”
　　纪云说：“怎么我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可都是认真的，你说话怎么好像不靠谱儿啊？”
　　我说：“我因为不会说什么，所以只能听你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没问我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如果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自然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纪云瞪大了双眼，说：“你是徐良宵吗？貌似是唐僧再世啊！”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忘了他的鞋和裤腿都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当他的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握将过来的时候，我心里一暖，我觉得从此我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