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程自适不动 ...
-
程自适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正儿八经地拜过什么,大罗神仙或是西天如来。说他胸无大志,他大概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夸对方的机智。
小学的时候在校内见天的闹腾,偷偷剪过前桌的头发,往同桌书包里扔小花小草,吓哭女同学,诸如此类小脑发育不健全才会干的事。偶尔回忆一番,程自适都会被自己后来专心致志的搞学习而感动——即便转性的原因是程教授铜墙难破的教育手段。
寺庙里的佛祖高高在上,俯瞰着芸芸众生,男男女女跪拜在他的脚下。程自适站在门口观望了片刻,笑着摇摇头,装神弄鬼似的转身离去。
国内节假日人海翻涌的现象建国前不知道是不是就存在了,反正此时此刻,在这个著名的、被赋予传奇色彩的、据说很灵验的寺庙里,顾之慎在第n次被踩脚后,忍无可忍地拨通了陈有梵的电话:“我去边上的茶馆等你们,我怕我脚报废。”
电话那头陈有梵:“啊?茶馆?渴啦?诶呦,真讲究,去吧去吧。”
顾之慎交待完行程拔腿就走,实在不想在人堆里贡献腿部以下的生命值了。刚出了门口,身后一只结实的手臂圈过他的脖颈,伴随一声响亮的“学长!”。
顾之慎拽下程自适的狗爪子,突然很想装个样子,于是严肃的来了一句:“别没大没小。”
程自适收回爪子:“好的学长,请问您这是上哪去?学弟有这个荣幸与您同路吗?”
顾之慎抱臂看着他:“有点像。”
“啥?”程自适问他。
“......舔狗。”顾之慎顿了顿还是回应了他。
“......哦”程自适话音一落,突然往顾之慎边上走近半步,头凑到他耳边,惟妙惟肖的一声
“汪!”
舔狗本狗。
茶馆内的装修属于“挂了块茶馆的排面实则别有一番滋味甚至让人想蹦迪”这一种类型。程自适和顾之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被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的面面相觑。
程自适点了一壶普洱,一叠绿豆糕,服务员一走,他就把手机界面摊在桌子上给对面的顾之慎看,“学长,喏,这儿有个家教的工作你想不想去?”
“什么家教?”顾之慎接过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弓虽哥是谁......你同学?幸福小区,好像就在我们学校边上。”
“刘强,我室友,就是许倩倩她男朋友,他朋友的妹妹寒假想找英语家教,问我了,然后我就想到你了呗。”
顾之慎把手机还给他,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冲他微笑了一下,只是说了声“谢谢”。
程自适对于“谢谢”很受用,点了点头,说:“那我把微信推给你,你俩聊吧,事成了就请我吃饭,就西门那的老火锅。”
不多时服务员过来了,程自适接过服务员送来的茶壶,给顾之慎倒了浅浅一杯,“学长说说呗,不然我哪次又触了你的眉头,显得我很傻啊。”
顾之慎蹙了蹙眉,他心里大概知道程自适想了解什么,但还是假装问了一声:“说什么?”
程自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傻里傻气地挠挠头,“就那啥呗,我问你那几个讨人厌的问题啊。”
顾之慎轻轻叹了口气:“你小名是不是叫程十万啊?”
程自适呼噜一口喝掉杯子里的茶水,“啧”了一声,不满地说:“诶诶怎么骂人呢,我小名是你的程教授钦点的,优雅人我是。”“学长说说啊,你看就我,幼儿园在我家以前老房子边上,小学初中都是洛大附属品,我爸是您家程教授,我妈是您亲爱的师娘,我是您亲爱的学弟,一家三口简单明了,我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把班主任的......”
听完程自适翻查人生履历似的一通介绍,顾之慎忍俊不禁地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寻常的思维不是由于本人不想告知对方家庭隐私,所以对方选择三缄其口嘛,你这刚好相反啊,以后上了法庭也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顾之慎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说:“也没什么,我家......我爸不在了,我妈改嫁了,关系淡薄就断了。”
顾之慎说这话的时候,表面上似乎把情绪隐藏的很好,波澜不惊地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我吃过了”“我睡觉了”,但是再平静的湖面,总会泛起一层层小小的波浪,程自适心里突然喷涌出一股很浓稠的悲伤来,顾之慎就像一只刚学会怎么飞行的战战兢兢的小雏鸟,在窝里呆了衣食无忧的二十年,还没学会如何放肆的飞行在蓝天,就要逼着自己去寻找食物了。
程自适又一口气灌了一杯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借着喝茶的姿势,在茶杯的微微遮挡下不错眼珠地盯着顾之慎略有些不健康的脸色,想到了什么,放下杯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响。
“笑什么?”
“我笑你啊,刚认识你的时候呢,我以为你挺难相处的,其实就是慢热。”程自适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你看啊,学长你呢,是我亲爹的乖乖学生,我又是我亲爹的宝贝儿子,咱们俩是不是挺有缘的,所以呢......”程自适“咳咳”两声,“今年过年来我家吧,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啊,你说是不是?”
顾之慎没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程自适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好跟着笑了几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打发时间,配合着茶室内充斥违和感的灯光和装修,程自适竟有了丝丝倦意,这时顾之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怎么了?”顾之慎接通电话问。
“老顾你跟你学弟两个喝茶喝的忘乎所以了吗?我们这边已经结束了,你俩赶紧过来集合,无组织无纪律!”电话那头的有梵兄面目狰狞地批评着两位仁兄。
“知道了,副社长同志。”顾之慎挂掉电话,拎起背包,“走吧,他们那边结束了,叫我们现在过去。”
程自适哦哦两声,却仍坐着不动,他目光从下而上的对上顾之慎的眼睛,恐怕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里糅杂着希冀和另一种隐晦的情绪,程自适说:“所以学长过年在哪过呢?”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顾之慎轻轻地说。
一行人晚饭过后,先回了民宿修整,女生们喊着要补妆换行头。黑夜缓缓而来,夜幕给这座城市渲染了一种迷幻的色彩。民宿后头的第二条街上,形形色色的都市年轻人,开始骚动着疲惫了一天的身板。
九位准大学生声势浩荡的走进一家名为“黑”的酒吧,找了个卡座入座后,赵爽轻车熟路地招呼酒保过来点酒,“给我两瓶黑啤,你们喝什么?”
自拍三剑客扭扭捏捏地要了三杯“长岛冰茶”,陈有梵非常骚气地点了一杯威士忌,又帮顾之慎点了一杯热牛奶。
“顾学长不喝点酒吗?”刘莉羞答答地问了一句。
“他胃不好,忌烟忌酒忌辛辣,活脱脱一位养生达人。”陈有梵语速飞快:“大鱼大肉,大烟大酒,体胖血稠,命不长久。“,”吃点萝卜喝绿茶,寒冬养生好办法;葱蒜不离口,百病绕道走;多吃......“
“打住,副社长,相声界暂时不缺人。”程自适在耳朵起茧子前制止了陈有梵言语不休的架势,然后朝酒保微微一笑:“给我一杯果汁谢谢。”
酒保手“哒哒”的在pad上飞速下单。
赵爽对着酒保特装*的打了个响指,说:“小吃什么的就按最低消费随便上点吧。”,酒保回复“好的,请稍等。”就离开了。
程自适坐在赵爽的左侧,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摩挲着下巴,正等着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果然陈有梵副社长以百分百的配合率开口了:“我程弟不喝酒?”
程自适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板,眼神状似无意地瞟过坐在陈有梵身侧的顾之慎,慢悠悠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