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念江景》明前一盏

4、肆 他便是世间

　　次日我向宋珺赔了不是便出门同各家姐姐妹妹们喝茶了，闲谈间聊起我前些日子写的闲书，五六个姑娘围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宋妹妹，王爷王妃后来怎么样了？”“宋姐姐写文章辛苦了，妹妹买了批新进的布料，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在写完圆满结局 之后来挑挑？”“文豪姐姐尝尝这糖是不是跟你即将写的大结局一样甜？”
　　这是逼着我写大团圆结局啊。
　　我这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啊，收了人家东西总得替人办事才行，可我就是喜欢男二温柳那性子。
　　于是便问道：“你们觉着温柳怎么样？”
　　“性子跟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的。”“我还是喜欢霸道腹黑的王爷。”“温柔至极 却又觉得太温柔了，有些无趣。”
　　我笑笑，没再说话了，也没解释温柳其实不止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温柳是女主人公的竹马白月光，温其如玉便是我给他定下的性子，可惜几乎本本闲书里的男二都是这性子，男主角都是些腹黑邪魅的角色，男二只有爱而不得的份。
　　我不明白这性子有何不好，也不懂为何她们没注意到温柳也是会带着女主角去厨房偷吃宵夜的，也是会替女主瞒下过错对她悄悄眨眼睛的，他真的如她们所说那般无趣吗？倒也不见得。
　　罢了，付钱的就是大爷。
　　回府后提笔便开始写温柳的故事，千篇一律的闲书中他不是主角，我便为他另写一本书，偏要他做主角。
　　于是从下午写到晚上，看太阳正当空至余晖落下山。
　　乏了，便趴在桌上睡去，睡眼惺忪间瞥见云雾缭绕遮掩月色真容，美得飘渺虚无。
　　他也在看这月色朦胧吗。

　　我是在丫鬟的惊呼声中醒来的。
　　“小姐！您昨夜睡在书房的？！”
　　忘了说，父亲觉得姑娘家也该多看看书，便允了我进书房的请求，只是我是个懒骨头，从不早起晨读，也不熬夜苦读，这是第一次在书房过夜。
　　迷迷糊糊眨眨眼便回房洗漱了。
　　用过早膳回来后惊觉写了几章的闲书还摊在桌上，几乎是扑过去地将其合上了。
　　家里人都知道我写小说的事儿，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这样慌张，扑在桌上遮书的动作顿住了，却想不出此举的目的。
　　罢了罢了，大抵是因为这书的男主角不入潮流吧。我说服自己道。
　　没几日到了江爷爷的生辰，便应邀前往江府，送过贺礼后打算去宴席上坐着，却不料被叫住。
　　“念妹妹。”
　　我下意识回头，唤了声景哥哥。
　　估摸着是为迎合喜事，江景一改平日月白长袍，浅黄色添了几分少年气。
　　江景这人吧一直都是以言念公子沉稳从容的形象出现的，我便常常忘了他也不过是个比我大三岁的少年，今日的他与平日大不相同，似是被喜事的氛围染上了烟火气，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仙气萦绕，而是翩翩少年郎。
　　“有兴趣去院子里逛逛吗？”
　　他笑得狡黠，便是少年动些闹腾心思时的表情。
　　我几乎是下意识就应了。
　　他便领着我走过假山流水，路过莲花满池，我的注意力却一直在他握着扇子的手上。
　　江景的手生的好看，修长白皙 节骨分明，好看似他，又不如他。
　　回过神时他已停下步子，打开面前的门便走进去了。
　　我抬头看看牌匾，他领我来膳房做什么？
　　江景这儿翻翻那儿找找，拿出一袋子元宵，边下锅边解释道：“上元节过了便鲜少有商贩卖元宵了，爷爷怕我贪嘴也命厨娘不许再做了，这是我偷偷托西街茗州茶楼的厨子做的，我听翊哥说你家元宵都是自家厨娘做的，便想着给你尝尝了。”
　　我知道茗州茶楼的菜品做得好，只是这元宵难买的很，上元节前一天便排起了长队，爹爹觉着自家厨娘做的也不差于是便从没尝过了。
　　他特地叫上我一起来的？
　　江景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他将手中的罐子晃了晃，好像得到了什么制胜法宝。
　　“我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每年都会做糖桂花，应该也算是花蜜了罢。”
　　原来他一直惦记着我上回说的元宵啊，倒有些可爱。
　　热气腾腾间瞄了眼江景，公子眸子里是溢出来的笑意盈盈，嘴角上扬的弧度甜似花蜜，又胜过花蜜。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忽然想起还有些东西没给他，便拿出个平安结递给江景，说是谢谢他上元节灯会帮我拿到了花灯。
　　他便将它系在腰间，红绳黄袍，将少年气显得淋漓尽致。
　　后来便一前一后回宴席了。
　　江景一本正经扯着谎说他方才回房取来给江爷爷的寿礼，语罢还不忘悄悄冲我眨眼睛。
　　江景好像一个人。
　　是温柳吧。
　　温柔间骨子里藏着少年气。
　　我原将他看作白云，美好得飘渺虚无，是我伸手却触不着的遥不可及，靠近了看才惊觉他是月亮，温柔，皓然，匿身于云烟之后，却隐不住月色溶溶，清朗月光下 是月兔鲜活跃然眼前，是风华正茂稚气正好，也是天之骄子绝后空前。
　　他便是人间美好。
　　江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