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念江景》明前一盏

2、贰 “景哥哥”

　　周妧妧说是要拿件披风，过会儿天再黑些江边该凉了，让我先去那边等她，我如是做了，却不曾想到会遇见他。
　　“离京时最舍不得的便是这条沐江，如今学成归来，沐江不改...”他侧过身子看向我，却是一怔，似乎没料到来人是我，随即若有若无的勾起嘴角，“故人还在。”
　　他显然是在等别人，想必这句话也是说给那人听的罢。
　　“见过江小公子。”慌乱中我只得向他打招呼，平日里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他笑了，不再是若有若无捉摸不透的弧度，也不是交际应酬时的笑意不达眼底，他就这么笑着看着我，眼里满是我，眼里只有我。
　　试问谁家姑娘不会心动
　　当年情窦初开的我，又怎能不心动。
　　“宋念...”
　　“算起来你得喊我声哥哥，咱们两家相熟，叫公子显得生疏了。”
　　“你小时候常跟着你哥哥上江府玩，不过时间过得太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脑内一片空白，他说什么我应下就是了。
　　“你小时候还扯过我头发呢，我可都记着的。”
　　“嗯...嗯”刚应下却觉着不对劲，江爷爷说的原来是真的？这下脸可丢大了，只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耳根发烫。
　　他轻笑出声，倒是再没开口了。
　　一会儿周妧妧抱着披风走来，嬉笑着为让我久等道歉，江景打声招呼便走了，我却从未这么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希望我和他的时间能再长一些。

　　周妧妧的姨母叶筠是皇上的表妹，自小与皇上相熟，虽是表兄妹却感情颇深，一直住在皇宫，由于皇帝也没其他相熟的姐姐妹妹了，便封其为长公主。
　　长公主至今未曾出嫁，自然也没有自己的子女，便对妧妧这个外甥女喜欢的很，常叫她去宫中坐坐。
　　妧妧及笄，今日晚宴长公主不便出宫，邀妧妧明日进宫喝喝茶。
　　次日，妧妧便与我一同进宫了。
　　我姑姑宋锦妍十五岁入宫，如今已成皇贵妃，深受皇上宠爱。
　　姑姑是我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其母本是爷爷去别处办公时遇上的风尘女子，后被宋家认领，过继给大房夫人，也就是我祖母。
　　此时不为外人所知，大家都以为小姑姑是嫡出的女儿，当时祖母三十五六岁，硬说倒也有产子的可能，此事便就这么过去了。
　　我爹成亲时她不过三四岁，年龄相差甚大，爹爹常邀这个妹妹来府上玩，也算是看着我长大了。
　　没几个月我便及笄了，于是想着进宫见见小姑姑，正好与妧妧一道。
　　小姑姑大半年未见我，思念得很，我方进宫便瞧着她迎来，倒不像个贵妃娘娘该有的样子，不禁失笑。
　　“臭丫头，笑什么。”小姑姑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也不知道我这么匆匆走来是为了谁。”
　　我装模做样地欠身行礼，“能得皇贵妃娘娘亲自接见，小女三生有幸。”
　　她便连面上那一点长辈的威严也不愿装了，眉眼弯弯，笑了。
　　娘家人来探望还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喝喝茶吃吃点心唠唠家常。
　　不过既是这个时候来看她，自然是会谈到那个话题的。
　　“念儿快及笄了吧。”小姑姑就这么支着脑袋看我逗她三四岁的小儿子，“可有看上的夫婿？若是心悦哪家公子，姑姑帮你跟皇上说说，吹吹枕边风给你赐婚。”
　　我们的聊天向来随意，全无名门闺秀的样子，却不料她会这么直接地提情爱之事。
　　我到底还未婚嫁，自然是腼腆些的。
　　这姑娘家哪儿有这么直白谈论男人的。
　　“并...并无。”于是慌慌张张逗着小煜思，听他奶声奶气喊我念姑姑。
　　小姑姑听了挑眉，说怎么就叫姑姑了，按辈分得喊表姐才是。
　　“宋念儿，别占老娘便宜。”
　　我笑笑，这事儿就这么带过去了。
　　小煜思的名字说来也是有趣，其他皇子公主都是煜字辈的，陛下宠姑姑，便大手一挥说是取名之事便由姑姑做主了。
　　于是姑姑看了看一旁吃着糕点不过十岁的我，也学着皇上 挥了挥小手，说思念思念，就叫煜思罢。
　　回头皇上问起，爱妃呀，咱儿子这名有啥含义呀。
　　小姑姑便抿了口蜜酿，说是思念皇上之意，哄得皇上乐上好几天，上朝都带着笑意，听爹爹说，那段时间大臣们各个摸不着头脑，心惊胆战的，生怕陛下得病了，还私底下张罗找起了治失心疯的神医。
　　爹爹常笑着感叹，说陛下也难过美人关啊。
　　我十二岁那年念着煜思的名字，总觉着不太对劲。
　　煜思煜思，鱼香肉丝？
　　姑姑又小手一挥道无碍，正好这名字又多了一层含义，说等这小子长大了娶媳妇了还能记得他娘喜欢吃鱼香肉丝。
　　是啊，不仅煜思会记得，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都都会知道陛下有个皇贵妃爱吃鱼香肉丝了......
　　我这姑姑，当真可爱。
　　说起来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江景，还是小姑姑的功劳。
　　若不是我这好姑姑经不住诱惑扔下我自己跟着邻家姐姐出城踏青，哥哥不忍看我一个人在家哭鼻子，我又怎会有机会见到江景？
　　记忆还是有些模糊的，不过据哥哥所说，我去过那一次之后每每他去江家都得带上我这小尾巴，当时四五岁的我哭着闹着要去江家玩，不带上我我便气鼓鼓地看着他，就这么看上好几天，直到他实在忍不住便寻了个由头带我去了。

　　回忆被小姑姑的声音打断，我愣了愣。
　　“小丫头想什么呢，莫不是在想你的意中人？”
　　“哪有。”我嗔道。
　　小姑姑难得正色，“说真的，有心上人一定要告诉姑姑，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我应下，暗自沉思起来。
　　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这样美好的少年，我又怎舍得让他成为回忆呢。

　　傍晚吃过晚饭我便准备起身走人，怎料撒欢乱跑的小煜思撞到了宫女，泼了其手中的茶杯，茶水尽泼在我衣服上，袖口湿了一片。
　　姑姑忙唤人替我拿来干净衣裳，边责备小煜思。
　　我与宋珺约定一同下棋，眼看说好的时间就要到了，便谢绝了，随意擦拭一番便告辞。
　　方走到宫门口，随意瞥一眼，拿着帕子擦拭袖口的动作还未停下 便怔住了。
　　那是我魂牵梦萦的人啊。
　　江景看到我也是一怔，随后笑着同我打招呼。
　　“见过江哥哥。”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江家这么多哥哥，你都唤江哥哥？”
　　我一愣，不知如何应答。
　　“我单名唤景。”他轻声道，好像还悄悄瞥了我一眼。
　　“嗯...”我试探地唤道，“景哥哥..”
　　耳根烫烫的。
　　他好似很愉悦，应了一声便开始与我搭话。
　　“衣服怎的湿了？”目光停留在我拿着的手帕上。
　　“茶水不小心泼了...”我依旧不敢看他。
　　江景拿出帕子递给我，却又觉得不妥，放下手 “咳...下次小心些，回家记得换套干净衣裳。”
　　“嗯...”
　　“念妹妹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我说明来意后，大着胆子问道“景哥哥所为何事？”
　　“如今学成归来，皇上想看看成果如何，毕竟当年送我游学的主意是陛下提的。”
　　后又唠了些有的没的，便各自上马车离开了。
　　原先一直觉着皇宫前的大道长的很，每每都要走上许久，如今却觉着短了些，太短了些。
　　分开时偷偷回头瞄了他一眼，嗯...耳尖好像红了。
　　这天也不热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