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之后》有他

9、9

　　时间僵持着，我看了眼时间，居然还剩三个小时。
　　“时间就是金钱，周先生还有什么郁结难抒的事吗？”我说
　　“你经常为病人受伤？”他答非所问。
　　“时间宝贵，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这就是我郁结难抒的事。”他很认真。
　　我叹了口气，我诊断他有偏执狂的倾向。
　　“偶尔。”我回答
　　莫名的，话题又冷了。
　　还有两小时五十分钟。
　　那两小时五十分钟里，我和周衍时而聊天，时而沉默，期间我还发了两次脾气。
　　十月的节气，刚过五点，天空就暗了下来。
　　我泡的茶都凉了，我拿起茶壶，准备换一壶热的。
　　“周三，我要去澳洲。”他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俯下腰，按了一壶热水，坐回了座位上，抬眸看了看时钟。
　　澳洲，听着就觉得不是个好地方。
　　谎话连篇，说什么就见过未婚妻一面，可明明在澳洲呆了几个月，而且现在还着急赶过去。
　　“周先生，七个小时满了，我要下班了。”我说，走回办公桌，开始整理东西。
　　我脱下白大褂换上我的外套，自顾自的离开了诊室。
　　坐上车的时候，我整个人瘫软下来，禁不住鼻子一酸。
　　倒霉催的，回到小区连个停车位都没有。
　　我只好把车停到马路对面的超市停车场里，步行了五分钟才到家。
　　我开门，韩微就站在门口，好像在等我回来。
　　她指了指我房间的方向。
　　“他来了。”韩微说的很小声。
　　我第一反应竟然觉得是周衍，这个男人太过分了。
　　我冲向房间：“你.....怎么是你？”
　　是路霖，他居然在翻我的衣柜，我更恼了。
　　“谁让你来的！”我吼了起来。
　　“你冷静点，我真的有东西落在衣柜里，有急用。”路霖说
　　我黑着脸：“就算再着急，你都不该私自来翻我的衣柜，这里是我家！”
　　他以为他是谁，不说一声来我家，还直接来我主卧翻我衣柜。
　　路霖盯着我，眼眶有些红。
　　我走到衣柜边，控制情绪缓了口气：“东西在哪里？我来拿。”
　　“应该在第三个抽屉的，一个信封贴在上方。”他说
　　我找了找，果然在顶上摸到一个信封那样的东西，我扒了下来。
　　站起身时顺带拉上衣柜门，把信封递给了路霖。
　　“你再回忆一下，还有什么东西在我家，我一次性找出来。”我严肃的说。
　　“应该没有了。”他回答。
　　“那好，你走吧，不送。”我沉着声音，冷着脸。
　　“信封里是刚结婚时我藏的私房钱，想存着给你买个包。”他说
　　刚结婚时，经济还不算宽裕，那时候我管钱管的比较严。
　　后来他的事业小有成绩，我就再没管过他的钱。
　　“如果你是来和我追忆过去的，我告诉你，大可不必。”我说，不留情面。
　　路霖被我赶走了，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以后别让男人进家里来。”我对韩微说道。
　　“知道，我刚刚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进来了。”韩微说道
　　我嗯了一声，开始吃饭。
　　“不过，姐，你原来以为是谁啊？”韩微很敏感，脑子转的也很快。
　　“没什么，吃饭吧。”我敷衍了事。
　　今天，大概是我此生最疲累的一天。
　　日子辗转，到了周三。
　　不经意间，我想起他说的，他周三要去澳洲。
　　周三就是今天，应该上飞机了吧。
　　刚查完房的我，驻足在走廊的落地窗前。
　　我仰头望向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唯有一束飞机云笔直的横在天空中。
　　“来，来，来看看周衍给我发的短信。”许州洋忽然出现，拿着手机显摆。
　　我瞄了一眼，明显是许州洋说了一大堆，而周衍只是回复了一句。
　　准备起飞，稍后联系。
　　我垂眸，前所未有的苦涩从心口蔓延开，蚕食着我的四肢百骸。
　　“老实说，我都看出来了，周衍对你不一般。“许州洋说道
　　我继续垂眸，没有回应，也不想狡辩。
　　“对自己有信心点，你是只镶着金边的小麻雀，翅膀多扑腾几下，枝头可就在眼前。”许州洋难得正经。
　　我心想，你懂什么？飞上枝头，万一摔了呢。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那么优秀的男人，可遇不可求，你既然遇上了，就得抓紧，人生的转折点，可就在此刻。”许州洋继续说。
　　他的话确实发自肺腑，我也认真听了。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很快就会结婚。“我说，说完有些神伤。
　　许州洋有些惊讶，过了半响。
　　“呀，那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我的金边小麻雀。”许州洋很有幽默感，他在哄我开心。
　　“是，是，我对你情有独钟，行了吧。”我也笑，虽然笑的时候心口还是隐隐作痛。
　　人还是要多笑笑，生命短暂，世事无常，要学会一笑了之。
　　正午，我接到了周衍助理的电话，他是来送酒的。
　　“麻烦你把酒送回去，医生收礼不符合医院规定，会受处分的。”我说
　　“这......”电话那头，助理明显为难。
　　“你可以原话转告周先生，他不会为难你。”我说
　　然后，我果断的挂了电话。
　　护士林雅到了我的办公室：“韩医生，你快来吧，306的病人我搞不定。”
　　我拍桌站起：“走。”
　　306是个男病人，病症一发作，力气就变得奇大无比。
　　搞定完病人，我汗流浃背。
　　林雅崇拜的看我：“韩医生，你真是文武双全，就是我们的救星。”
　　我擦了擦汗，笑了一下。
　　“那还不赶紧给我倒杯水来。”
　　“得勒，马上来。”
　　我的生活状态就是这样，细细碎碎的事让我在汗水中欢笑。
　　许州洋经常说：“我最欣赏你这种女人，心理强大，没人能改变你的选择，而且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十一月，丰城冷了起来，不过也还没到下雪的时候。
　　那天，我到医院，看见许多人在医院的自动门处忙碌，好像在安装什么机器。
　　我没太在意，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止大门口在安装机器，医院的每个出入口都在安装。
　　抠门的院长最近发财了吗？我边走边想。
　　迎面就撞上了许州洋和院长。
　　“院长，看来最近医院盈利不错，这个月奖金涨不涨。”我调侃着说。
　　许州洋却看着我，没有笑，原本这时候不是应该和我一起闹吗。
　　“这是周总捐给我们医院的，特意从国外引进，人脸识别系统，把病人的脸输入电脑，系统扫描检测到了面容，大门自动锁定。”院长沾沾自喜的解释到。
　　我的笑容尴尬的停在了脸上，随
　　随之抚平。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高科技，如果真这样，我们就不用怕病人逃跑了。”院长跃跃欲试的说着
　　是因为怕我受伤吗……
　　那种感动从心底开始泛滥，让我再次不知所措。
　　幸好周衍不在丰城，不然我真怕自己会飞过去找他，然后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举动。
　　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诊室，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又听到护士们在谈论周衍，谈论门口安装的人脸识别系统。
　　“我们可以问问韩医生，周先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韩医生肯定很了解周先生。”林雅说道
　　我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对着护士们拜了拜：“先别和我说话。”
　　我进了诊室，脑袋里他的脸周而复始，挥之不去。
　　我并不了解他，我脾气臭讲话难听，还离过婚，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许州洋做为唯一的知情人士，小心翼翼的走进我的诊室，看着我。
　　“有钱人追妹就是操作风骚，这么高科技的东西都搞来了，如果我是女人，也招架不住。”他说道
　　他还说了很多，我听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我在想一些事，从我所学的心理知识去想。
　　“如果你是周衍，你会不会喜欢我？”我问
　　许州洋愣了一下，认真想：“会感兴趣，但是被拒绝后，我肯定不会再这样继续，这些钱，够追百八十个女生了，干嘛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我也觉得，这样做才算情理之中。
　　“你接诊过他几次？”我问
　　“六七次吧，困扰他的好像总是恶梦。”许州洋说的。
　　“我现在有一个猜想，我的存在会阻止他的噩梦，上一次他和我说，他梦里是我，因为我有治愈力，所以他变得依赖我，对医生当依靠产生了积极情感，也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积极转移。”我说
　　许州洋思索了一会儿，摇头又点头，点头又摇头。
　　“你接诊过多少男人？”许州洋说
　　“挺多。”我说
　　许州洋打了一个响指：“那为什么只有他对你产生积极转移，而且他没有病，再者说，积极转移需要长期的相处和情感承托，你就和他聊过一次，怎么转移。”
　　我皱起眉，许州洋的话很有道理。看似平静的我思绪又被推到了崩溃边缘。
　　“你们会不会以前见过？”许州洋问
　　我摇头：“不可能见过，我的记忆力你是知道的，如果见过我肯定记得。”
　　许州洋认同：“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周衍没有再出现。
　　可他的影响力却无处不在，每当我走过那些装置人脸识别系统的自动门时，我的心都不由的一颤。
　　那种感觉苏苏麻麻的，会在几秒钟之后祸及全身，以至于我每天早上都要在诊室舒缓好情绪后才能进行工作。
　　我真想把那些机器都给拆走，可是它们确实起到了作用。
　　科技改变生活，再没有病人成功跑出过医院，我也不用和病人追追赶赶。
　　回家的路会经过世锦大厦，而我总会在那一刻放缓车速。
　　我意识到，我的情感正在逐渐瓦解我的理智。
　　我开始惧怕，如果再一次相见，我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