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之后》有他

7、7

　　韩微住在我家，有一点好处就是。
　　她厨艺精湛，我的伙食得到了改善。
　　周六，我睡到了九点才起床。
　　打开房门，看着空空的餐桌，怎么今天没有煮早餐。
　　“小微，早饭呢？”我喊
　　没人应我，我去了她屋里，没人。
　　“小微。”我又喊了一声，去哪了呢。
　　我拨了她的电话：“你去哪了？早饭呢？”
　　“今天公司加班，自己煮。”韩微说
　　“好吧。”我开了冰箱
　　“人家都是姐姐给妹妹煮饭，你倒好，把我当厨子。”她抱怨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煮饭这事，明显靠天赋，而我，没有这天赋。
　　“好啦，今晚我们去外面吃，怎么样？”我问
　　韩微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急促的问：“姐，我房间有没有一个白色的文件袋。”
　　我走过去看：“有。”
　　“快点，给我送过来，不然我小命不保。”韩微着急
　　“好，我现在出门。”我说
　　我换了身运动服，拿着文件袋下了楼。
　　还好周六不堵车，我花了十分钟到了世锦大厦停车场。
　　可韩微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我等了一会儿，她打过来了。
　　“我在地下室，你快下来吧。”
　　“姐，求你，帮我拿上来一下，我现在走不开。”她说话的声音很慌乱，由不得我拒绝，电话就挂了。
　　怎么忽然这么忙，我只好拿着文件袋上了楼。
　　这里，我来过。
　　坐电梯的时候，我莫名觉得有些闭塞，长舒了一口气。
　　我到了六楼，找到了韩微。
　　行政部里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而隔壁的其他部门，更是四脚朝天。
　　“这是干嘛，周六怎么忙成这样。”我好奇
　　“老板忽然改行程，昨天晚上空降到丰城，现在就在顶楼办公室里，等着我们交报告开会。”韩微刚说完，人就没影了，她又去忙了。
　　我不知为何，心上好像开了花一样。
　　他回来了，就在顶楼。
　　六楼到十楼，四层的距离。
　　“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他的话犹在耳边，提醒了我。
　　我暗讽自己，真是有妄想症。
　　四楼的距离，其实已是楚河汉界。
　　哪怕他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那也是我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到了电梯口，按了电梯，电梯就在六楼。
　　电梯叮的一声响，金属门应声开启。
　　我不禁退了一小步，是周衍。
　　几月不见，他好像黑了点，是因为澳洲的阳光吗？
　　他看见了我，也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他的身边还有一些人，应该是下属。
　　我应该装做不认识？还是需要问好？
　　我的目光不敢停留，回归镇定。
　　我的脚变得有些沉重，踏进了电梯。
　　比起电梯里清一色的正装打扮，我的灰色运动服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的目的地都是负一层，女士优先，我先走出了电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正着急离开这里。
　　可地下室出口的轧机卡住了，怎么都没有反应。
　　“别急，别急，我叫人来修。”门卫端着啤酒肚慢悠悠的走去叫工人。
　　我......
　　我真怕周衍的车子等下也会出来，怕他等下就停在我车后。
　　周衍的车没有来，可他的助理来了。
　　之前来送酒的那位，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小跑上斜坡，到了我车边。
　　“出什么事了吗，韩小姐。”助理问
　　我叹了一声：“轧机坏了，打不开。”
　　助理会意：“你倒车下来吧，跟着我们的车出去，这里还有一个出口。”
　　“好，谢谢你。”我说
　　车子倒了下来，首先我就注意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那车上坐着的，应该是周衍吧。
　　我这小破车前停了三辆豪车，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它们后面，备显寒酸。
　　车子在地下室绕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个出口。
　　那个出口是镂空铁门的，路很宽。
　　保安一见车子来，立马开了门。
　　迈巴赫的车窗放下，周衍的助理探出了头，指了指后面。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交涉什么，一定是在说让我车子出去的事。
　　这里是特殊出口，我的车子贸然出去，肯定会被拦住。
　　我的车子成功通过铁门，驶上了马路。
　　今天阳光晴好，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秋高气爽。
　　我的脸却烫了起来，一波接一波的，脑袋发麻。
　　在路口处，我驶离了我该去的方向，调头，与他的车背道而驰。
　　夜晚如期而至，我的心却始终未能平静。
　　“姐，今晚去吃什么？”韩微回来了，疲惫的身体趴在了地上。
　　我差点忘了要和韩微去吃饭，或许出去走走，我的心情会好点。
　　“随你挑，走吧。”我说，依旧穿着白日那件运动服。
　　韩微跳了起来，瞬间打满鸡血。
　　商场的露天步行街，她腻歪的挽着我的手：“姐，你真是我的小富婆。”
　　因为我给她买了几件衣服，把她高兴坏了。
　　“工作了，可千万别当月光族，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就省点。”我絮絮叨叨起来，在存钱方面我还是经验老道的。
　　“今天开会，我看见我老板，大家都觉得他好看，我觉得很一般。”韩微突然聊到了周衍。
　　我心想，这小丫头眼光真高。
　　“我感觉他太忧郁了，像颗石头，不苟言笑，让人不敢靠近。”韩微继续评判。
　　第一次见到周衍，我也是这样的印象。
　　“姐，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韩微问
　　“不知道。”我随意回答。
　　“反正！千万别再找姐夫那样的，人模狗样，渣男一个。”韩微忿忿道。
　　我皱了皱眉：“那你还叫他姐夫。”
　　“一时口误，嘻嘻。”韩微笑道
　　我笑了下，有些疲惫的眨了眨眼皮，浑身怎么感觉像要散架一样。
　　“姐，你手机响了。”韩微指了指我的口袋。
　　我掏出来，没去看号码。
　　“向上看。”
　　是周衍的声音，犹如春风过境，万物复苏。
　　我听话的抬起头，他真的在。
　　那里像是一家西餐厅，他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清他的身型轮廓。
　　“有事吗？”我低下头，问道。
　　韩微显然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一个劲的抬头看。
　　“想见你。”他说
　　我听得懂他暧昧不清的语气，却控制不住那声音在我心上荡漾。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等我。”我说。
　　我很想去弄清楚一些事，因为那种抓不住又挥不去的感觉糟透了。
　　我自认为对所谓爱情已经失去信心，可当一个样貌极佳、钱权在握的优质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世俗了。
　　但！这是错的，今天，我必须给自己做个了结。
　　“小微，你先回家。”
　　我说，没等韩微回话，便走了。
　　我找到了那家西餐厅，可是我着装风格太随意，被门童拦住了。
　　“这是周总的朋友。”还是那个助理，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也点头示好。
　　门童立刻向我俯身致歉，他的名号真是了不起。
　　助理引路，穿过坐满客人的大堂，我到了一个由玻璃隔开的房间。
　　玻璃是黑的，看不清里面。
　　我一路呼吸都很平稳，可当我和他只隔了一层玻璃的时候，我脑袋一片空白。
　　门开了，他的出场依旧抓人眼球，哪怕只是一个开门的动作。
　　他的衬衫袖子挽着，露出的手臂变成小麦色。
　　他是变黑了，我记得他的手臂特别白，是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那种白。
　　我能看见他眉眼间的疲惫，但也能看清他唇角欣喜的笑。
　　“好久不见。”我启口。
　　他的唇角也提升一个弧度，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带进玻璃屋内。
　　进屋后，他的手也随即松开。
　　这玻璃屋果然别有洞天，里面简直是个公园，花草树木喷泉应有尽有。
　　而中间摆了一张透明色的双人餐桌，餐椅也是透明的。
　　场景梦幻，我恍惚的险些把自己要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
　　“想吃什么？”他问
　　我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不饿。”
　　他没有再问，而是依旧笑着看我，眼神专注。
　　我是学心理的，这种眼神中包含的情感我感受的到。
　　“周总，我接下来说的话，我怕您会觉得我是自作多情，如果是我多想了，麻烦你别笑我。”我生疏的喊他周总，却止不住想笑。
　　他也笑了笑，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你的行为眼神语言体现来看，我觉得，你对待我过于特殊。”
　　“嗯，的确。”他毫不避讳。
　　我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我判定自己没有得妄想症，我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听说你订婚了。”我说，尾音有些叹音。
　　“嗯。”他回答
　　我点了点头：“原谅我的唐突，你的出现真的让我不知所措，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再见。”
　　我转身，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
　　“就这样吗？”
　　他喊了起来，是很大的音量，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我顿住了步伐，心里想着：“不然呢，你都有未婚妻了，你想我怎么样。”
　　不过我没说出口。
　　“今天，电梯一直都等在六楼，我在等你。”他说
　　我被震慑到，回身凝着他，意识里我们得距离隔得很远，可我的心差点扑向他。
　　“看似的巧合，都不是巧合。”他继续。
　　所有的巧合，包括哪些？
　　我细细回忆，最终心乱如麻。
　　可他，终究不是我这个世界的人。
　　我佯装平静：“多谢厚爱，不过我不会浪费时间去尝试不适合我的人或事，那些巧合不要再发生了。”
　　“这么笃定？”他说，一步一步走向我，眼神有些轻佻。
　　“嗯。”我直视他，毫不怯懦。
　　“你在逃避，你输了。”他说。
　　他的眼神好像能洞悉我的心理，我不得不感叹，真是个当心理医生的好苗子。
　　“为你动情很正常，但输赢我自己能掌控。”
　　我说的平淡，语速均匀，我必须让他听清我的选择。
　　他的金钱地位已经足矣让人趋炎附势，一个眼神也足矣让女人迷惘。
　　我是个匮乏爱情的俗人，为他动情显然在情理之中。
　　四目相对，相看无言。
　　不行，我需要速战速决，再这样下去，我的理智迟早消失。
　　我想，他会不会把我误解成不为金钱所折腰的好女人，按肥皂剧里的情节，这很可能会让他对我的印象更好。
　　“其实，要不是看在你有钱的份上，酒吧那晚，我早打你了。”我说。
　　他的眸子暗了一下，明显有失落感，看来有用。
　　“还有，报社的事，我衷心谢谢你，那五百万我卖了自己都不赔不起。”我自嘲道。
　　好了，该走了。
　　不然我有点怕自己会泪洒现场。
　　我步伐坚定，把一切思绪情感都甩在脑后。
　　“一千万！”
　　他出声，是在加价码吗？
　　我拉开门，甩上。
　　声音太大，把堂食的客人吓了一跳。
　　我黑着脸走出餐厅，鼓励自己，韩亦，你真是好样的。
　　在楼梯处，我看见了韩微，她提着袋子在等我。
　　“姐，你来这干嘛？”韩微问。
　　“我不是让你先回家吗？等多久了？”我问。
　　她摇头：“没多久，不过为什么你穿这样可以进去，我想进去就被拦着。”
　　我没有解释，拉上她的手：“走吧，先回家。”
　　“姐，发生什么了，你看着不太好。”韩微顿住了脚步，看着我。
　　我鼻子一酸，强制性的克制住眼泪往上冲。
　　“走，先回家。”我说
　　我开着车，思绪时不时飘忽。韩微很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手中端着纸巾盒，准备随时给我递纸巾。
　　可我没有哭。
　　车子停稳在小区，我下了车。
　　渺小的我置身于那一栋栋的米黄色的居民楼间，这也是巧合？我好像说过我喜欢米黄色。
　　我环视四周，有些天旋地转。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的软垫上，看着莫名的购物广告。
　　韩微一直陪在我身边，她是个敏感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觉察到我的异样。
　　“你在世锦做的怎么样？累不累？”我忽然问
　　韩微点了点头：“挺好的，都很顺利。”
　　“你是自己去面试还是有人主动给你发offer？”我又问
　　“肯定是我自己去面试，我又不是什么精英，怎么会有公司主动找我。”韩微笑道。
　　确实，那看来韩微入职世锦不是巧合。
　　“不过。”韩微说着顿了顿。
　　“不过什么？”我连忙问。
　　“那天我表现不太好，好多问题答不上来，我以为我会被刷下来，结果很快我就被录取了。”韩微说
　　我沉默，脑袋混沌发麻。
　　“还有，老板的助理，把那个文件给我，说好的下周五才用，今天忽然找我要，我只好叫你给我送来了。”
　　韩微有些恼火。
　　我.......这么曲折的吗？
　　“看似的巧合都不是巧合”他的话犹在耳畔。
　　“你们地下室的轧机很经常坏掉？”我又问
　　“我没开车，不太清楚。”韩微回答。
　　确实，她没有开车，怎么会知道。
　　我此刻的心境，应该也没有人知道。
　　“我先睡了，明天要值班。”
　　我撑着身子起来，走向了房间。
　　我沉沉的陷进床垫里，瞬间热泪盈眶。
　　我感动了，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那样认真又特别的对待我。
　　和路霖的恋爱平淡无奇，和他的婚姻更是不值一提。
　　而周衍，他应该是我贫瘠感情中，让我觉得熠熠生辉的那个人。
　　被他喜欢，这种经历，可以好好吹牛一辈子吧。
　　但！我深知我们根本不合适。
　　结束了，通通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