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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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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安到了极点,查房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我手里握着手机,在诊室里纠结的跺着步子,反复翻找着通讯录。
而后,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我怕以后我会对路霖产生愧疚感。
我没有直接联系周衍,而是联系了他的助理。
“喂,韩小姐。”
“你好,你们周总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和他谈。”我说,语气生疏且谦卑。
“有,有空的,随时都有空。”助理好像高兴过了头。
“他在哪?”我问助理
而后回应的却是周衍的声音,淡漠的嗓音自有威严:“我在会所,你直接过来。”
我没回声,按掉了电话。
我知道他所说的那个会所,那里,我曾经去过。
那里安检依旧很严格,堪比机场。
我收拾好被翻出的物件,跟着侍者走向电梯。
此情此景,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我竟如此记忆犹新。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周衍站定在电梯前,看我。
在一秒的错愕后,我镇定下来。
“进来吧。”他说
他喝了酒,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酒气。
我踏着步子走出了电梯,跟着他的步伐,到了吧台座前。
我没有落座,竟不知如何启口去问有关路霖的事。
“是我做的,你能把我怎样。”他毫不避讳的主动承认,轻佻的语气充满不屑。
路霖不是什么富二代,他从创业到现在也吃了不少苦。
而周衍轻而易举的捏碎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不需要任何负罪感。
“你太过分了。”
我不可思议的叹着气,失望透顶。
我以为,他是充满涵养且正直的人,可他不是。
我可能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对,是根本不曾了解过。
他泯了口酒,依旧无关痛痒的样子。
“能求你高抬贵手吗?”我问,很认真的问。
“怎么求,用什么求?”
他的眸子并未看我,而是一直凝着酒杯中的橙黄液体。
“你想我怎么求?下跪?还是身体?”我冷声,不禁哼笑出声。
他的眉心皱的更深了:“为他不惜一切?”
我摇头:“不,你可以继续发泄你幼稚的情绪,我会愧疚的回到我落魄前夫身边,重归于好,共度难关。”
他猛的站了起来,187的个子极具压迫感。
我知道我激怒他了,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就预知了后果。
“我以为你擅长拒绝所有人,可你唯独擅长拒绝我,他算什么东西!你居然和他一起逛街吃饭,还去赏画。”他说
我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你监视我。”
“不可以吗!我没有出现在你面前,那就不算打扰。”他说的理直气壮。
“好,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你的雅兴,我现在要去看看我前夫需不需要帮忙。”
我恼极了,直接推倒了妨碍我步伐的一张吧台椅。金属与大理石地面相撞,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站住!”他喊。
我咬着牙回身:“要么你住手,要么我回去当帮手,你自己选。”
他显然喝多了,走路有些晃,到我面前的时候一阵酒气直冲我的鼻腔。
“不许再见他!不许和任何男人在一起!不许不开心!不许生病!不许受伤!”他用着绝对命令的语气。
他是想我孤独终老吗?多么霸道偏执的命令。
我意识到我已经泪流满面,因为他说的,不许不开心,不许生病,不许受伤。
“周衍,虽然我始终搞不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但你今天的要求,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做到。”我哽着喉说完这一席话。
新一轮的眼泪涌上。
“不许哭!”他又说。
我通红的双眼,他迷离的眼神,都让我知道,我们都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他的未婚妻肯定能帮他巩固他所追求的,兴许还能让他被周家正式承认。
在未来某一天,网络资料上会显示他的资料,周家四子,周衍。
他知道我不甘做情人,他亦放不开与未婚妻相辅相成的权势地位。
所以,我们,命定了只会错过在漫漫人生中。
“助理会出面,一分钱都不会少他的,你不要去内疚。”
他说,脚步往后退了退,他好像变得离我好远。
我点头:“谢谢。”
“嗯,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说,这话怎么听着比以前更像是告别。
“应该不会有,医院很忙,我先走了。”我的语气很淡,抿了抿唇强忍着眼泪。
“最后一件事!让司机送你回去,你现在不适合开车。”他说。
我沉默,并没有拒绝。
景观电梯缓缓下行,我到达了一楼,这地方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电梯口。
司机开着我的车子,安全平稳的把我送到了医院地下室,然后离开。
我坐在车里,没有下车,周遭寂寥无声。
心口愈发的疼,我深呼吸想去缓解这一切,可不用半秒,那种闭塞的感觉又来了。
我被逼的无路可逃,最终选择嚎啕痛哭。
原来,心理医生也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
我想喂自己吃点□□,如果起不到作用,可以改吃氯丙嗪。
如果再没有用,可以注射本巴比妥或者普奴卡因再或者利多卡因。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哭累了,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哭累了,宣泄完了,总有一天会好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一如往常的活着。
该笑就笑,该发脾气的时候也丝毫不克制。
年关将近,陈晨的病房里终于来了人。
虽然他妈妈没有亲自来,但是家里派了保姆和司机来。
陈晨很高兴,说他要回家过年了,我由衷为他高兴。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帮他卖画,卖画的收入也马上转给陈晨妈妈。
我想,人心终究是肉做的,亲情的到来,应该会让陈晨变好的。
许州洋也打听到了路霖的现状,他的生意熬过去了。
而他却很神往的向我感叹:“哎,什么时候也能让我体验一下这种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人跌落谷底的感受。”
然后院长来了,告诉他:“小许,今年过年,你值班。”
“你可以先体会一下谷底的感受。”我开玩笑的说。
“院长,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韩去年值过了,今年可不得轮到你。”
许州洋和院长开始斗嘴,给工作增添了不少欢乐。
那天下班,我看见有个中年老妇人来到陈晨病房,我心想是不是陈晨落下什么东西忘带了,便跟了进去。
“你好,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我问
“噢,这孩子昨晚出事了,没救过来,夫人让我来把东西收拾干净。”老妇人说道。
我眼眶一红:“怎么死的?”
“哎,手划的一道一道的,救了一晚上,都没有救过来,可惜了,多好一孩子,也挺有礼貌的........”
眼泪夺眶而出,在我脸上划开两道冰冷的水痕。
前几天,他明明还笑容灿烂的对我说:“韩医生,我要回家了。”
为什么,他那么期望回家,又为什么他连这个新年都熬不过,他才十七岁。
他还有一幅画没画完,他还有两幅画在画廊没卖出去。
十七岁,多珍贵的韶华,明明生命刚刚开始,却走向终结。
我恨自己,我就不该让他回家,为什么我要去帮他卖画,为什么要去帮他讨母亲的欢心。
他已经活得那么难,为什么我还要帮他去讨好别人,我真的大错特错!
如果我不让他回家,他还能在医院过新年,而不是去往那遥远的地方。
如果我听周衍的话,直接告诉他身世,他会不会活下来......
很多人说,医生看惯了生死,心肠硬。
但其实不尽然,正因为看多了死亡,所以我们更觉得生命至上,我们珍爱每一个生灵,理解每一位病人。
不知不觉的,我竟把车开到了世锦大厦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