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瞬以

3、初遇 看到洛洛

　　看到洛洛的笑容，我突然就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的见面。我们上的是女子艺术职校，洛洛在美术班；我在音乐班，专修钢琴。那年我们16岁。
　　记得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等着父亲来接的我独自留在教室，天色越来越暗，雨势却渐渐的缓了下来，其他同学陆续都离开了，不一会就只剩下了我。为了消磨等待的时光，我掀开了放在墙角的钢琴琴盖，手指敲击在琴键上发出了脆亮的声响，混合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我又弹起了一段刻在我脑海的旋律。
　　那是我还在读初三的时候，结束了一天钢琴训练的我正往家里赶，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不由得加紧了脚步，突然迎面一股旋风般的气流，一个硬物把我撞倒在地上，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撞倒我的是个奔跑中的男生，他没有停下飞奔的步伐，只是回头用充满歉意的声音对我说：“对不起，我赶时间。”暮色中我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看着他如风般飞驰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地上散落着几张白纸，待我看清才知道那是琴谱，是他落下的吧，我边想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走回家。那晚是我初次弹这段旋律，是首很简单的曲子，有着淡淡忧伤的曲调，叮当叮叮当。。。。像是散落一地的泪花，穿透空气的寂静和喧闹，最终滴落在心海，转瞬即逝。但是这却是首未完成的曲子，在结尾处漏了好几个音符，听起来心里总是像遗失了什么似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难以释怀。可能是为了填补那种遗憾，我每天都要弹一下这首旋律，一遍又一遍。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的时候，一阵急风吹来，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卷起了数张白纸，在我面前缓缓飘落，我停下手，侧头望去，一个少女站在了门口，风吹乱了她齐耳的短发，吹散了她怀抱着的画夹，画纸在风中轻舞着飞扬。她的面容白净，双唇紧紧的闭着，略为精巧的鼻子，一双眼睛却格外澄亮。是她，学校的传奇人物。
　　“欧洛洛。”我突兀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看来我真的很出名。”她的笑容淡淡的，却透着一股无奈。
　　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欧洛洛，她来学校的第一个星期便成了风云人物，因为她得罪了校长的女儿姚梦琪。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那是在校外写生的时候，同班的姚梦琪和洛洛刚好被分在一组。姚梦琪是那种从小被人宠坏的千金小姐，平时也有几个小跟班在身边伺候着，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只有她一个人。她背着画板，走得气喘吁吁，想到离写生地点还有一大段距离，她大小姐脾气就发作了。“欧洛洛，你过来帮我背画板。”她边说边把画板从肩上卸下来。
　　洛洛一怔，回头望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愠怒，“你凭什么？”
　　“我——我——”大概是从没有人这样和姚梦琪说过话，她竟半响说不出话来。洛洛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姚梦琪看着洛洛毫不在乎的背影，气急败坏起来，“欧洛洛，你敢再向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的事情说出来，你不要以为没有人知道——”
　　洛洛停住了，姚梦琪以为洛洛屈服了，带着胜利的笑容走向她。“欧洛洛，你以后就跟着我，这样也许我还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洛洛嘴角露出轻蔑的冷笑，“姚梦琪，我的事情你够胆就说出来。”
　　“你——”姚梦琪指着洛洛，气不打一处来。“大家听着，欧洛洛的父亲是——”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姚梦琪的右脸霎时红肿起来，她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羞辱，还没有等大家反应过来，她的眼泪已经大串大串的落下。
　　“姚梦琪，你说出来事情就不是一个巴掌可以解决的了。”洛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轻描淡写，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寒意。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姚梦琪和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同学。那之后，洛洛的大名就被传出来了，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思绪回到现实中的我连忙否认。她没有说话，低头捡起飘落的画纸。我连忙收集起散在身边的画纸，递给她。她接过来，轻轻的说：“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很伤感的旋律。”
　　“我也不知道，这首曲子是我——”我把得到这段旋律的经过大概跟她解释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弹一遍给我听吧。”
　　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双手放在琴键上再次弹起来，悠扬的琴声响起，划破了黑夜的幕衣，直到一曲终了。我望向洛洛，她闭着眼，仿佛沉浸在某种过往的思绪里，许久她终于睁开眼，定定的望着我，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迷离，突然她冲我灿烂的笑了。“谢谢，很好听。”然后世界在霎那间静止了。
　　即使很久以后回忆起，这一幕就像是无以清晰的水印烙在了我的脑海，总是在不经意中浮现。我想，或许那就是我们注定的牵绊，某时某刻就触痛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化成伤口，无法结疤，直到腐烂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