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瞬以

2、阴霾 她突然转

　　忘了是怎样的五月，似乎总是阴霾着的天空，绵延着的细雨，世界灰蒙蒙的一片，湿闷的空气蔓延着腐朽的气息。自从洛洛入院后，我就常常闻到自己身体散发的味道，混和着消毒水的溃败，浓郁的酸味，令人窒息的霉味，让我有种死神临近的亲切感。
　　那是第七天，洛洛入院的。我带了她最喜欢的乐队——One Piece的新专辑，里面有一首歌叫MIRACLE。那正是我所希望的，能发生在洛洛身上的奇迹。

　　“发现的太迟了，已经是血癌末期了。”医生惋惜道“还那么年轻~~”她的表情让我知道洛洛的无望。
　　此刻的我静静的坐着，双目无神，麻木得失去言语。但这只是表象，别人所看不到的我的内心，正在激烈的挣扎，我的震惊远远超出了我可以承受的范围，趋之为平静。
　　“她的父母呢？”医生用手推了一下棕色的胶框眼镜，双眼在深度的镜片下显得狭长细小，皮肤松弛黄褐，脸上有一道道横纹。我突然想，这样，眼泪就流不下了吧，它会积在横纹里，它会渗进皮肤里，只是不会流到嘴角。那样，会渐渐的忘记眼泪的苦涩。这就是苍老吗？苍老就是当你已经忘记眼泪的苦涩的时候吗？我看到她的双唇在蠕动，似乎有“父母”两个字。那一刻，我已经听不到了，我的耳边只是巨大的声响，有女人的呼喊，有汽车启动的擎声，有流水的滴淌，有落叶被践踏的呻吟。也许我是被声音吞没了，但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我的指甲已经深深的陷进我的肉里，有轻微的血腥味，左手心留下一片温热的潮红。
　　“她的父母在国外工作，暂时回不来——”我沉着声音，逃避着这个话题。我可以怎么说，其实洛洛是被人遗弃的孩子，然后你就用怜悯的眼光看她，想上天对她真残忍。然后~然后~然后~我就沉默了。因为我知道我的声音定带着哭腔，为了洛洛，为了小至，也为了我。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门，走上了那条狭窄阴暗的长廊，这条长廊总是充斥着药水和死亡的味道。记得，第二次走上这条长廊，遇见了亡者，平静的躺着，全身裹着白布，从头到脚，身后紧跟着一些人，在凄凉的哭喊声中，陷入了不能自已的悲痛。他们从我身边经过，在我身后留下苍凉的寒意。
　　远远的，我看见了那个男人，他倚在墙角，左手环抱在胸前，右手弯曲着，手指微微蜷曲，把脸深埋在掌心。那是一个寂寞的姿势，所以一直记得。
　　“小至”我低声唤。
　　他抬头，缓慢的，仿佛那是件吃力的事。他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透过蒙蒙的雾气，我看到尽头是层层的绝望。“零，你来了，洛洛她一直在等你。”
　　“你瘦了。”我心疼的看着他，这个我所爱的男子。
　　他轻轻的点头，没有言语。
　　我推开门。看见一袭白衣的洛洛站在窗前，她的背影日益单薄，风从窗口灌进她的衣服，膨胀成花的形状。那一刹那，我竟以为她要消失了。我有一种冲动想跑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她突然转回头，见是我，灿烂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