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舞霓裳

21、第五章 洞房花烛（4） 待秦老太爷

　　十月的洛城，已是浸骨的寒冷，让人缩手缩脚，大白天也不愿出门。一条行人稀少的路上，雪伊然一行六人，正顶着寒风，缓慢的行走着。福妈拉着雪伊然的手，边走边低声的跟她说着什么。大喜挽着福妈，小喜挽着雪伊然，偶而对望一眼，并不做声。秦君慕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沉默不语，步履沉重。柱头跟在他的身边，也是不发一言。
　　不一会，他们来到了桃木河边。河边柳树已完全只剩下僵硬的枝条了，偶有柳条被风吹起来，打得人的脸隐隐作疼。

　　渐有三三两两的路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河边。他们很快发现了掉包新娘“秦冰冰”！这些曾吃过秦萧两家喜宴的男男女女，此时也并不积口德，竟开始了指指点点。秦府与萧家联姻，尽人皆知；小姐同丫鬟掉包，闻所未闻！秦家丢脸，萧家丢人，都成了这些人嘲笑的对象。

　　雪伊然听任他们说三到四，不想抬头，亦是不敢抬头。耳边听来的是“秦冰冰”如何如何，整件事情却全是由她雪伊然一手造成。她实在是该被人骂一骂，心里也许还能好受点。

　　回家的路，就在众人指指点点中走完。雪伊然跟着福妈，眼看着秦府那古老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腐败、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压抑和恐惧。雪伊然觉得脚重头轻，却被福妈拖着进了大门，一路来到了大厅。

　　厅中只有于管家，他客气地让两个丫头上了茶，就安静的站在一边。秦君慕等不敢坐下，都如木桩一样站立着。过了好久，才有徐徐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像是踩着了雪伊然的尾巴，让她弓着背，无时无刻不想尖叫出来。

　　要沉着，要冷静，要淡定。雪伊然吞了吞口水，抬起头，看见一身黑衣的秦老爷撩开了珠帘，走向大厅正中的太师椅。

　　“父亲！”秦君慕开口叫道。他的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变调。

　　“冰冰见过姥爷。”雪伊然连忙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福妈、柱头，大喜，小喜，各自叫了一声老爷，就默默的站到了于管家的身边。

　　秦老爷不看任何人，只是端起茶来闻了闻，又缓缓放下。他看向秦君慕，开口道：“你还不错，倒能说到做到，今天真把这丫头给带了回来。”

　　“父亲，冰儿她……”秦君慕正要继续解释，秦老爷却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言语。他指了指雪伊然，说道：“你倒是好心，同萧家那个小子串通起来，给我演了这样一场好戏！你说说，你的丫头沁蓝，如何就跟萧家的臭小子拜了天地？”

　　雪伊然低着头，颤抖着说道：“回禀姥爷，萧公子他确实喜欢沁蓝，所以冰冰成全了他们！”听她这样说，秦老爷生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你嫁了过去，沁蓝不是你的陪嫁丫头么？萧公子如何喜欢，也不至于置我们秦家的颜面不顾，非要一个丫头而不要你这个千金小姐！”

　　雪伊然只好闭了口，不再说话。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事实的真相来。不仅太过惊世骇俗，秦老爷一定不信；而且一旦说出真相，坏了阿衡和阿星的好事，想那阿衡是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父亲，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沁蓝那丫头她被不干净的东西……”秦君慕正要开口辩解，却被一个杯盖狠狠的砸中了脑袋。

　　“混账！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孽障，都快到不惑之年，竟还是这样不成器！！我秦明同果然是作了孽，生下你这样的东西，一天到晚花街柳巷的转悠，丢尽我秦家的脸！但凡你有你大姐，二姐半个指头好，我会无法跟当今皇上举荐你？我会在老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秦老爷口沫横飞，指着秦君慕就是一阵的大骂。秦君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变的通红。待秦老太爷说完，秦君慕不屑地哼一声，低声却又坚定的说道：“是的，我是赶不上大姐，做不了乱臣贼子；也赶不上二姐，无法整天在外游荡并带回个私生子，最后又跟个不三不四的男人私奔！！”

　　“啪！”

　　“啪啪！！”

　　“啪啪啪！！！”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秦老爷气疯了，从太师椅上直冲下来，抓住秦君慕一阵乱打。于管家连忙上来帮忙，想要拉开秦老爷，自己却挨了几个老拳。福妈和小喜都吓得哭了起来，大喜一脸的奇怪和愤怒，望向柱头，柱头却看向了雪伊然。

　　雪伊然听的呆了，也看得呆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呢？这个秦君慕，不是说对不起二姐，这次一定会帮自己吗？怎么事情还没有解决，反倒掉转枪头，口出秽言，对自己的两个姐姐如此不敬？

　　“我让你骂，我让你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家姐姐再不争气，也轮不到你这样糟践！什么混账东西，简直气死我了！”秦老爷拽着秦君慕的衣襟，一直不停的打。小喜眼含热泪，想要上前却被大喜紧紧的拉着。

　　秦君慕被打的披头散发，大叫道：“我是不争气，我是不成气候，还不都是你养的？从小你都只喜欢姐姐们，从来也不正眼瞧我！我就是恨，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要乱来，我就是要不争气！你就打死我吧，没有那个爹，像你这样无情无义，轻男重女！”

　　雪伊然看着狰狞的秦君慕，心里暗道：仅仅因为秦老爷偏爱女儿，就能作为自己不争气的理由？真是可笑！但她看着被打得衣衫破败，满脸通红的秦君慕，怎么都笑不出来。她突然想到，这个有些神经分裂的男子，怕不会给芬宜那样的人好果子吃吧！想到这里，雪伊然突然打了个冷战。

　　秦老爷打的累了，终于停了下来，于管家连忙上去扶着他。秦君慕轻轻的呻吟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小喜使劲挣脱大喜，跑过去扶起秦君慕。秦老爷冷眼看着他们，甩开于管家，回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要怎么收场？雪伊然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不知所措。

　　“你！”秦老爷终于开口，伸手指着雪伊然道：“你走吧！秦家已将你嫁出去了！你们这些人，也全部都给我滚！！！”说完，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慢慢挪进内堂，于管家连忙跟了进去。

　　仅仅是被撵？雪伊然松了口气，竟笑了起来！她笑着挽过福妈的手道：“福妈，事情结束了呢，咱们回家吧！”秦君慕，小喜，柱头，大喜，都一脸不解的看着她。雪伊然却拉着福妈，一刻也不停地走出了秦府大门。

　　被秦府撵出后，雪伊然一直住在福妈家。福妈帮她从秦府带了些东西出来。统共只有一个包袱，不过一些银子和换洗衣服等。隔了两天，雪伊然又悄悄的让福妈回到秦家，将秦贞娘的游记和自画像，以及当初秦冰冰所画的“桃之夭夭”带了出了。这些便是她全部家当了。

　　近些日子以来，不知是由于天气渐冷，还是因愁绪的纷扰，雪伊然的身体，一日虚弱过一日。她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好像一不小心，灵魂就会脱离秦冰冰□□。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冥灵，都能像阿衡一样，永远赖在别人身体里一辈子吧。

　　福妈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有一天她突然对雪伊然说道：“要不你去先前读书的书院吧。以前你每次去到那里，身体都能快速恢复，无病无灾的。”

　　雪伊然却突然忆起了那个拿着绿笛的俊美男子。不知他是不是秦冰冰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在人世间唯一牵挂。如果是，他就应该是那个书院里的人吧。雪伊然知道自己不能老是赖在福妈家，洛城也不能待了。也许去那边，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雪伊然同意了福妈的建议，决心去和郡的恒和书院。但福妈却道，柱头和大喜马上就要大婚了。雪伊然吃惊之余，决定喝完柱头的喜酒再走。她悄悄地将之前同柱头换来的金项圈，放在了福妈的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