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那里有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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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就先顶上吧。”男人拍了拍姜林的肩膀，“我觉得你能行。”
不，我不行。
姜林的大脑里立马蹦出了这句话，不过在滑出嘴巴之前被他按了下去。
主要是因为对方给的薪酬太可观了，比他站在冷风里发几天传单还要多，这让他实在舍不得拒绝。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备注里的李哥，全名李文灏，三十几岁的样子，穿着老式的军大衣，头发长的都遮住了眼睛，看上去颇有点不修边幅。
姜林是在找兼职的时候认识他的，这人手里经常会有活儿。今天他找姜林过来，是因为之前姜林跟他提过想换份兼职。
而这间酒吧的老板据说是李文灏的好哥们，正好主唱因为喝酒喝的胃出血住院了，他就顺便推荐姜林过来补缺。
姜林之前从未表示过自己会唱歌，不知道李文灏为什么会推荐他。
但是李文灏一脸自信地跟他好哥们儿吹嘘，姜林也没好意思打断他。
“别紧张，我知道你行。”李文灏看了姜林一眼，忽然笑了，“我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您哪来的自信？
姜林腹诽，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左手垂在身侧轻轻握了握。
不到八点，酒吧里已经渐渐开始上客，昏暗灯光下，每个人都像是蒙着层心事。
“会弹吉他吧？”李文灏问。
姜林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李文灏高深莫测地一笑，“我就是知道。”
切。
姜林偷偷翻了个白眼，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确实会弹。
小时候他老妈教过他。
只不过……很久没再碰过了。
“如果表现好的话，我就让我哥们儿把他那二货主唱给辞了，换上你。”李文灏又说。
“那倒也不必……”姜林摇摇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过来做主唱，学习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李文灏盯着姜林看了几秒，轻轻笑了声，“好吧，当我没说。”
今天姜林算是救场，没有被强制要求唱几首或者怎么唱，只要是能唱出来，不让酒吧的酒客们的耳朵寂寞了就可以。
他在后台靠在门边低头拨弄手中的吉他，每拨弄一下，心就被扯的疼一下。
好几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那颗心仍然会隐隐作痛。
“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
“不是这么弹的，手型，手型懂吗！”
“滚出去，不要再碰它！”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吼你。”
“我儿子好棒。”
……
姜林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弹了下，空气震动着弹开，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老妈学吉他的那些日子。
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的记忆里，老妈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高兴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生气的时候又会露出獠牙，精准地刺向他。
可是他还是很爱她。
他那时候还小，却隐约的也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他讷于表达，纵使有满腔的热切，却也说不出半句。
所以她才失望了吧。
姜林黯然地想，如果当时自己能好好的跟她说些话，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当然不是。”
方小武摘下耳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别瞎猜。”
朱彤一脸探究地盯着方小武的脸看，“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方小武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您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哎，可惜了，那姑娘长得多好看啊。”朱彤啧啧啧的边摇头边叹气，仿佛方小武错过了什么大宝贝一样。
“没有你好看。”方小武趁势拍马屁，“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朱彤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种瞎话你都说得出口，男人果然是大猪蹄子。”
他俩在说的是方小武学校的校花，今天放学的时候拉住方小武递给了他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上面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而这一幕正好被取货路过的朱彤看到了，误以为是在跟方小武表白。
方小武很有些哭笑不得。
那姑娘给他的盒子里装着他跟林琮的一堆照片，P的相当有感觉，看上去就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校花妹子大概也许可能是他俩的cp粉……
方小武很无奈，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磕cp磕的如此认真又敬业，更何况磕的还是个假的。
他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都没忍心告诉校花真相。
而关于他自己的性向问题，他表姐目前还不知道。
他并不是很想让很多人知道。
毕竟那可能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算了，明天不上课，走，姐带你风流去。”朱彤按着方小武的发顶，把后半句说的气势十足。
“我不……”方小武从她手上挣脱开，开口想拒绝。他还有音没有录完，本来想今晚先放出一小段花絮给粉丝做福利的。
“你不会拒绝我的。”朱彤打断方小武的话，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陪陪我嘛。”
无奈的方小武就这样被朱彤拖出了家。
然后站到了来世酒吧的门口。
“未成年不能喝酒。”
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姜林说过的话。
随后又愣了愣，摇摇头笑了。
“傻笑什么，走啊。”朱彤拉着他推开门进去，酒吧里猛烈的嘈杂兜头泼了过来。
方小武跟着朱彤来酒吧的次数不少，倒还算适应。
晚上九点多，酒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已酒过一巡，脸上都挂着朦胧的笑意。
越往里走反而越安静。
客人们三三两两小声说着话，独坐的人捧着杯酒沉默独酌。
气氛看上去不错。
“下面这首歌送给大家。”
服务生放下话筒走下台，灯光从头顶汇聚下来，聚焦在台中间的那小片天地里。
从黑暗里慢慢走出个身影，手中抱着把吉他。
他一出场，底下的人先是齐齐安静了两秒，随后就有人吹了声口哨。
方小武也愣住了，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出神。
台上站着的是姜林。
眼睛上蒙着块红色的布，头发向后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毛绒绒的灯光跳在他微微低着的脸上，刺的方小武眯了眯眼。
姜林伸手扯了扯布条，透过模糊的视线，走到正中央的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冲台下微微一笑，“《アイロニ》。”
这是他唱得最多的一首歌，有时候心里实在太堵的时候，他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抱住自己轻轻地唱这首歌。
它陪伴着他走过了很多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日子。
姜林的歌声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眼睛被遮住，看不清楚神情，只是从那块红布后面透出的隐约悲伤，让方小武移不开眼睛。
他就这么安静地唱着，没有刻意调动气氛，没有刻意转换声调，确切来说唱得没有多么富有技巧，却真切，动情。
酒吧里第一次变得这么安静。
最后一段吉他音落下，歌声也戛然而止。
姜林轻轻呼出口气，抬头微微向上看了看。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光。
耳边先是安静了那么十几秒，接着乍起喧嚣，一声骚气又嘹亮的口哨猛地撞进耳朵，接着就是一句粗矿的“再来一个！”
震得他刚才浮起的那股伤心顿时散了。
姜林蜷了蜷有些发麻的指尖，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管底下越来越多，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拎着吉他旁若无人地走了下去。
方小武愣了愣，接着从座位上一跳而起，在朱彤“你去哪”的声音里一个健步向姜林的方向跑过去。
“效果不错吧？看看多有范。”李文灏叼着根烟靠在吧台边上，冲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汉子吐了个烟圈。
酒吧老板丁飞嫌弃地往旁边一躲，抬手扇了扇面前的二手烟，“还行。”
“我就说推荐的人肯定行，你还不信。”李文灏又故意冲着他喷出口烟，咧开嘴笑了笑。
“我看他还是个学生吧，会不会有麻烦？”丁飞说完突然猛地往前一凑，伸手从他嘴里拽出那半根烟，一偏头亲了上去，“说了在我面前不许抽烟！”
我操！
从旁边跑过的方小武不小心撞见了这一幕，震惊的连脚步都顿了顿，心里飘过一大串卧槽。
他记得这间酒吧不是gay吧，光天化日之下，呸，不对，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这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
如果换成是他，他大概做不出来。
毕竟他其实也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年少轻狂。
酒吧后台没什么人，方小武跑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户边上的姜林。
指缝里夹着根点着的烟，烟灰积了半截，正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脚边放着把吉他，有一撮烟灰落在了上面。
姜林的背影看上去莫名的有些落寞，就像那些落在地上的烟灰，仿佛被什么抛弃了一样。
方小武站在门边看了许久，姜林一直没有发现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盯着姜林的背影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后台来。
心里这么想了，于是就这么做了。
直到那半截烟头燃烧完，马上就要烧到指尖的时候，方小武才终于出了声。
咳。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顺便通知一下窗前的姜林他背后有人，省得自己突然开口吓着了他。
“烟头快烧到手指了。”方小武指了指姜林的指尖。
姜林听到声音转过头，在看到是方小武的时候，明显惊讶了一下。
“快扔了。”方小武又提醒了句。
姜林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到那个烟头的时候一愣，立马松开了手指。
橘色的小火光一闪，啪嗒掉到了地上。
“你……”姜林还是很惊讶地看着方小武，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碰到熟人。
这个城市里他的熟人不多，除了家人，算吧算吧也就方小武一个。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
“我姐拉我来玩的。”方小武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姜林面前，“你歌唱得真不错。”
“谢谢。”姜林随口应了句，忽然抓住了重点，“你姐带你来酒吧玩？”
方小武挑挑眉，“是啊，她经常带我来酒吧浪。”
……
姜林表示不能理解。
“待会给你介绍一下，我姐挺有意思的。”方小武眨眨眼，笑着说。
姜林也扯起嘴角笑了下，笑容一触即收，很快就又消失在脸上。
此刻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实在提不起劲来调动脸部的肌肉。
方小武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在他耳侧的刺青上停了停，又转到窗外模糊的灯光上定住。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方小武其实挺想问问姜林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伤感。
但他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想要听到别人的安慰。
至少在他印象里的姜林，应该是宁愿自己默默消化情绪的那一类。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在一边陪着他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不到十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
直到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才打破了这沉默。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同时回身骂出了句“操”。
门口的红毛叼着烟龇牙咧嘴地摸着脑门，冲两人不好意思地一笑，“对不住，打扰了，刚跑太急撞到门上了。”
……
方小武轻摇下头，嘴角微微弯起又勉强落下，看了红毛一眼，低下头一把拉起姜林，一路急走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