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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衫 早春,花 ...

  •   早春,花骨朵儿就在料峭春风中鼓胀欲放,一女孩坐在树,上,摇晃着双腿,好似在发呆。一只拇指儿粗细的青蛇从女孩细白的脖颈绕过,绕到她的耳后,从发丝中钻到她的耳边。这女子十五六岁模样,名唤辞意。
      辞意坐在桃树上,轻哼着几日前学来的小曲儿,忽然停了哼曲,皱起眉头轻声嘟囔:“真无聊死!”她取下在她后颈发丝里嬉戏的青蛇,“蛇,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青蛇吐吐鲜红的蛇信子。辞意放下蛇,青蛇又缓缓缠到她的腿上去了。
      突然,一个身影踏着花苞闪过,辞意一惊,却见那身影停下了,是一个穿黄衫的姑娘,头发高挽,只用了一支简单的木钗,手提一把长剑。她嘴角带着浅笑,朱唇轻启:“姑娘,想必是辞意。”
      辞意惊叹她轻功傲人,回答道: “嗯。”
      “我向姑娘打听一个人——你可有见过奈何?”
      “你认识奈何姐姐?”辞意忽然兴起又转而失望道,“我也在找奈何姐姐,可惜一直没她的踪迹,这位姐姐是不是奈何姐姐的故交?”
      那女子笑了笑,似乎还叹气了一声,轻轻道了声:“再会。”转身运轻功飞去,眨眼便不见踪影。
      辞意刚想起身去追,忽然又一身影闪过,看样子应是一个男子,他脚步略有虚浮,像是生了病。这人也停下了,看着辞意道:“刚才与你说话的女人是你什么人,快些说!”
      “不认识。”
      “你是不是与她是一伙的?”
      “我不认识她。”
      辞意听他语气不善,便无心理他。想动身下树,那男子见她动作有异,立刻拔剑,利刃就在眼前,辞意换上一张笑脸,用手推开长剑,道:“哥哥呀,我是真的不知道。”
      忽然辞意脸色已转,只见她一踢腿,青蛇被弹送至那男子眼前。他躲闪不及,摔落下去。
      青蛇快速地他身上爬下来,绕到树干上,又爬回辞意身边。
      辞意笑道:“会耍剑了不起,还不是被我的蛇咬。”她跃下树去,“还不快点求求本姑娘救你。”
      那男子忽然抓住她的脚腕,辞意挣脱了两下未挣脱开,心道:难道未咬到他?
      她蹲下身去扳那人的手,她脚腕上的力突然松开,手腕却被擒住。
      “若是没有被咬到,”辞意恼怒道:“就不要装了,快些松开我的手,松开!”
      那人翻身坐起,却不松开辞意的手。
      辞意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又软语笑道:“好哥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自己还糊涂呢。”
      他仍不松手,只道:“把你的蛇收回去。”
      辞意见被他看出自己想用青蛇袭击他,轻轻吹口哨,那隐藏在她袖口的蛇缓慢地爬出来,绕过她腰身,爬到她挂在腰带上的竹篓里去了。
      男子又问:“刚刚过去的人和你说了什么?”
      辞意笑到:“你松开,松开我就告诉你。”
      男子如言松开了手:“冒犯。”
      辞意甩甩手,嘟囔道:“疼死了——”她又说,“我才不认识刚才那个人呢,她问我认不认识奈何,我以为她是奈何姐姐的故交,所以才多问了几句。”
      “奈何是谁?”
      “我姐姐啊。”辞意回答。
      那人见她天真孩子样,也信了她,转身就要走,辞意拉住他道:“你被我的蛇咬伤了没?”
      “没有”他抬起手,“它咬到了我的衣服上。”
      他的衣服手腕处是厚厚的兽皮所制。
      辞意微怒地拍了拍腰间的竹篓:“咬人都咬不准!”又拉了他的手道:“好哥哥,你去哪?”
      那男子不知她是何意,连忙甩开她。
      辞意抓住他的手腕探他的脉。
      他却会错意,以为辞意要出手袭他,反手就将辞意的手向后扭起来。
      “啊痛,痛死了,松…开!”
      “你和那女子是何关系?为何袭击于我。”
      “你有病!我说了…松开,我真的不认识她哇。”
      青蛇从辞意的身上爬到到那人的脖颈上,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男子松开辞意的手,又快速的抓住蛇头,扔在地上,“你这只蛇倒是护主。”
      青蛇又缓缓游回辞意的手边。
      辞意看他丢自己的爱蛇,当即气不过,想着也该丢一丢他的什么东西才解气,找寻半天,只注意到他身边的宝剑,便抓起他的剑丢向一边。
      那男子见她打量自己许久,不知她在想什么,却见她竟抓起自己的宝剑给扔了,心下觉得好笑。
      “笑什么!”辞意道,“你扔我的蛇,我扔你的剑,该的!”
      男子假怒道:“我的剑,你扔不得!”
      “我偏要扔!”
      他这时也知道辞意那小女儿心性,也不跟她计较,捡了剑准备离开,谁知辞意还偏打算缠着他不放似的,幽幽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走了一刻钟的路,辞意追上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着你?”
      “不想知道。”
      辞意小跑至他跟前,侧身对他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告诉我,这样我们算认识了,江湖儿女,不记仇,刚才之事,我原谅你了。”
      见他不理,辞意笑了笑又说道:“我看你虽有好功夫在身,可脚步略带虚浮,刚才我探得你的脉象,大有浮火之态,你身上带病吗?”
      他停下来道:“你知道怎样解这个毒吗?”
      “你中毒了?”辞意暗自忖度道:看着到不像毒。她又问道:“你可有毒发过?”
      “不知,遇见那黄衫女子之后便身体不适。夜间常有咳嗽。”
      辞意联想到前两天一直是阴雨天,直到今天才放晴,问道:“今日是不是比昨日要好多了?”
      见他点头,她心里大概知道这不是毒,见他紧张自己的回答,不免要装腔作势地再探探他的脉,紧紧地皱了眉头,低声哀叹道:“这个毒不好解啊,那个陌生的黄衣服姐姐可真狠。”
      那男子本就不相信这个小丫头片子能治好自己,故也没说什么。
      只见这个丫头,转了转眼睛,绽了笑容:“你也不用紧张,我姐姐是最好地大夫,她一定可以治好你。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找奈何姐姐?”
      “不去。”
      “为什么?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我还有事,你也快些回家吧。”他说着就要走,不想辞意即刻便嚎啕大哭起来:“呜啊啊——我师傅不要我了,我没有家可以回......”
      他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么难缠,以前,自己便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家中兄姊照顾着自己,没有什么哄小孩子的经验,只得站在一旁。
      辞意见他也没有哄着自己,觉得没意思,慢慢地息了哭声,泪眼盈盈地说:“你不是要去抓住那个黄衣服姐姐吗?据我看,她一定也在找奈何姐姐,等我们找到奈何姐姐了,不久可以问她喽。而且,看你的毒,若不找奈何姐姐救治,一天天毒深了,就算你抓到了那个人,到时她一定会杀了你!”
      “你知道你姐姐在哪?你不也在找她,我可没这份时间陪小孩儿玩耍。”他边走边道。
      “我会知道的。”姑娘狡黠一笑,抹了抹眼泪说:“我虽然拳脚功夫不行,可我还是可以在你毒发的时候保护你呀,等我们找到了姐姐,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她是最好的大夫。”心里暗道:我才不是小孩呢。
      他想也只能如此,反正他也无迹可寻,既然那黄衫女子和面前姑娘的姐姐有关系,倒不如与她同去,点头道:“再信你一次。”
      辞意轻哼一声:“我才不稀罕你信不信我,我就是无聊极了。好了,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宋深算得上是个江湖独行侠,不知身中何毒,大夫都只当是普通风寒,而自己感觉不像,吃了许久的药也都没什么效果,闻说有名医可解,自己现在也是到处游历,也算是了无牵挂见了,想到“了无牵挂”这四个字,心中不免一痛,但有外人在场,只能强行忍了罢了,他见辞意这懵懂状,也有护送她一路的打算,听她问及名姓,很配合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宋深啊。”辞意笑着说,“我们算是交了朋友了,我叫辞意,是这个‘辞’这个‘意’。”她拿着枯枝在地上写起了自己的名字。
      她又写了宋深的名字,忽然抬起头来,指着天边一只白鸽道:“我们的‘方向’来了。”
      她取下腰间竹篓边的一只小巧的木哨,放在嘴边吹响,那白鸽便向他俩飞来,辞意给食指上戴上指套,白鸽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手上。她取下白鸽腿上的东西,一个细长的木筒里是一小卷纸和一个更加小巧的木筒,打开纸卷一看,上书:“忘忧”二字,辞意没有打开小木筒,就这样闻了闻,就觉血气上涌,吓得她赶紧把东西装好,放飞了鸽子。
      “可惜,虽是奈何姐姐的白鸽,可不是她给我的,她竟然真的不管我吗?”说着她不禁落下泪来,小声念道:“师傅不要我了,姐姐也不要我了,我就是没人要的小白菜了...”
      宋深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觉笑出了声,辞意见他笑了,就觉得更加恼火,刚才自己假哭博他同情时他也这样无动于衷,拿出青蛇对着他,说:“蛇,咬这个坏人!”
      宋深抓住蛇头,出声道:“小姑奶奶你又怎么了?”
      “亏我还想带着你去让我姐姐给你治病,你倒好,见着我伤心,也不会安慰安慰我!”
      他咳嗽两声,笑道:“好姑娘,你莫哭了。”
      辞意听了这话,轻哼一声道:“算你识相。”把蛇收起来,对着宋深道:“我饿了。”
      宋深没忍住伸手替她抹了眼泪,道:“那先去找点吃的吧。”
      一语未尽,闻得一声鸟禽之鸣,抬头看去,竟是一只大鹰。
      辞意兴奋地喊道:“是长安,是姐姐的长安。”
      辞意再次取下木哨,那只叫做长安的鹰便向他们飞来,可辞意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带上护卫手臂的器具,若素手去接这猛禽,肯定会受伤的,只见那鹰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她吓得什么都忘了,脑袋一缩,躲在了宋深得身后。
      宋深见她这般动作,只得自己去接那大鹰,一伸手,长安便已经停在他的手臂上扑棱翅膀了。
      辞意这才抬眼看了看,见宋深接了鹰,想起自己刚刚那般反应,心中不服气,只得骂鹰:“你这只破鹰,你吓我,还叫什么‘长安’,我叫姐姐改了你的名字,绑着你不让你出门!”
      长安也似不服气地动了动翅膀。
      辞意又道:“你还吓唬我!你不知道,这小畜牲的爪可厉害呢。”
      “我以前也练过鹰——幸好冬衣够厚。”他回答着。此时还是早春,厚实冬衣还未换下,可是他的衣袖已经完全被抓破了。辞意指挥着长安飞到别处,只见衣服下一道伤口正流着血,辞意忙撕开他的衣袖,一道深深的伤口赫然其上,辞意见此不免慌张,边哭边给他止血,又说道:“我一定要宰了这头畜牲——”
      她从腰际的一个布袋里拿出一瓶药,倒一些药粉到水袋里,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块,染了药水,给他清理伤口。
      宋深看她救治的样子倒是做得周全,臂上虽有疼痛,也没怎么作声,怕她自责,便道:“丫头,你是医女?”
      “丫头?我看你也没大我多少。我才不是医女呢,我以前只给我家的狗包扎过!”说着手上用力,狠狠地包扎好他的伤口,听得他吃痛之语,撇嘴道:“我还以为你都没有知觉的呢!”
      其实辞意这话并没有恶意,她同姐姐师傅一起住的时候,医人都是姐姐的事,她也确实只能“屈才”当个小兽医。但宋深听她这么说话,倒以为是暗讽自己了,可自己又没做什么“畜生行径”,只道是她心直口快了,嘴上不饶人罢了。
      辞意取下长安腿上绑着的小竹筒,竹筒内纸卷只寥寥数语:元阳桐山南酒庄等我,不日便到。
      “哎呀,怎么是去那里,又要看见哭脸怪了。你知道如何去元阳吗?姐姐让我在桐山南边等她。”辞意问他。
      “此处离元阳不远,可惜我的马惊跑了,要是骑马,不出两日便到了。”宋深转念一想,又笑她道:“你不是自称江湖儿女,怎得路都不识?”
      辞意本是头一回出门,南北都还分不清楚,听了他这话,涨红了脸道:“本姑娘一般都是由小弟带路的,你!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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