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吧南京》燕稷

6、一颗心心石（下） 柚子说，杏

　　柚子说，杏仁，这些话我只能说给你听，因为别人会笑话我。
　　可是柚子啊，这些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高三，她作为尖子生，压力巨大，有一段时间纪北一直跟她聊天，什么都说，说很多东西，关于南京，关于梧桐。
　　她大二的一个晚上，他说杏仁，跟我在一起吧。隔着沙沙作响的电话线，她听到了他的忐忑。
　　我可以考虑吗？
　　我只有一分钟时间
　　那么不能，一分钟不能，杏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然后杏仁就听柚子说，他和柚子在一起了。
　　他在每一个和柚子吵架后的时间，都给杏仁发消息说，我很想你，他来过她们学校无数次，不过是想看她一眼，可是她始终没有看到他，可能这是命！
　　分手那一天，纪北找到她，他终于找到了杏仁，
　　杏仁抱抱我，他脆弱的像个泥娃娃靠在墙边，她带他回家，给他做饭，听他说话和吃面时呼呼作响的声音，他好像从没睡过觉，整整在她这里睡了三天。
　　最后一个晚上，纪北买了第二天回南京的车票。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星驰的喜剧，无厘头的搞笑，可是他们没有笑。
　　电影放到快一半时，纪北凑过来亲她。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散发的香烟的味道。
　　她偏头过去，不愿承受，他的吻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电影还没有放完，纪北就走了。
　　在遇见是他和甜葵敲定婚期的时候，那天两家人吃完饭，纪北从甜葵家里出来，甜葵跑出来给他系上围巾。他忽然想到远在魔都的杏仁也怕冷，她不喜欢围巾，多冷都不戴，他好像看到了杏仁瑟瑟发抖的样子，在寒风中。出门打车往车站去，然后半夜他到了上海，夹带着一身寒意叩开杏仁的门。他想给她一个拥抱。温暖的拥抱，告诉她他很喜欢她，从一开始就喜欢她。
　　杏仁开门，他不管不顾的拥抱后，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林方知，好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林方知。
　　杏仁为了赶一个企划案，叫林方知来给她帮忙，纪北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很久很久。杏仁专注的样子真好看。
　　林方知要离开了，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口，眼神示意纪北一起走，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身高相同，但是气场完全相反。
　　杏仁关上门，她知道其中有一个一定会回来。她就坐在沙发上等，天快亮的时候，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林方知。
　　后来，就是婚礼了。
　　车子很快到了魔都，她合上那只盒子，往外走。
　　回到家，倒头就睡，将近半夜时，床头的电话跟疯了似的叫嚣。
　　是纪北。是那个笑着有一对浅浅梨涡的少年。
　　“喂，”
　　“杏仁，”他的声音有些黯哑。
　　“杏仁，你对每个人都好，可是对我很残忍，你甚至连个机会都不给我”他在控诉，
　　“你已经结婚了，”杏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镇定。
　　“那是因为你不爱我啊，你从不给我机会。”纪北笑的有点苦。她从没有给过自己机会，
　　“甜葵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不要辜负她，”杏仁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他声音里有些莫名的偏执，
　　不愿意，我怎么会愿意，“小北”她抿着唇像往常一样喊他的名字。
　　“你终于肯叫我小北了是吗？”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听到她这样叫他的名字了。
　　杏仁从床上坐起来，“你知道吗？你喜欢的，永远是那种没有看上去没有安全感的女子，比如我，比如柚子，我们抓住那个安全感爆棚的人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像你紧紧牵住甜葵的手一样，只要牵着，就不会害怕。你们在彼此的身边都会觉得心安。”
　　“纪北，这么些年，你和柚子这些年，难道还没有看清嘛？”
　　纪北久久没有说话，或许是他早早就看清了，只是固执而已。
　　可是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别说你那么爱我，跟你在一起的最开始是柚子，现在是甜葵，她们在你的生命里印下生命的皱褶，我不都是一个旁观者吗，看你们爱来爱去，适时递上一张纸巾”
　　杏仁怎么能不介意，她喜欢的男生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两年不是两天。她介意，嫉妒的要命，柚子靠在她身边，像只浑身是伤的小猫蹲在她的脚边舔伤口。她竟然有些愉悦。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人啊，始终没有踏出一步，没有为了所谓的爱情向她走进一步。反而是转身娶了他人。
　　那天的电话说了很久，才挂断。
　　她没有了睡意，挣扎起来拿过那个伴手礼的盒子，里面是一层厚厚的海绵，她还没有拆开看过，抬手一撕，一个小巧的石头掉了出来，
　　是那个石头，那个他嚷嚷着要送给自己媳妇的东西，他送给了杏仁。
　　杏仁强撑着的眼泪溃然一空，
　　她聪明，她早早看清自己和纪北的结局，谁也无法倾其一生只为了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17岁偷偷喜欢的人最后不可能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缺失的那一块东西，纪北给不了。同样她也给不了。
　　那天后，纪北和杏仁彻底断了联系。像扯断的风筝，被一阵悄然的风吹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