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叶行》长恩君

20、阿安安

　　“陈如风是什么人？”

　　叶米坐在一张藤椅上，拿起一颗青果咬了一口，酸的一激灵，蹙起了眉，淡声张口，

　　“这个问题，言声该比故安更清楚。”

　　方研笑起来，伸出舌头挑衅似的舔了舔牙尖，拿起来一颗青果把玩儿起来，看着叶米丢出一句，

　　“师父……又是谁呢？”

　　叶米顿了顿，接着换了一颗青果啃了一口，溢了满口的酸甜汁水，眉眼稍稍弯起，抬眼看了方研一眼又垂下目光，嘴角细微的动了一下，嘟哝了一句。

　　方研没听见，疑惑的偏了偏头，恍惚间猜测出几个音节，

　　“西……师……西，西施？”

　　叶米：“……”

　　什么玩意儿？

　　西施？

　　方研疑惑的眨眨眼，语气复杂，“故安知道西施是何人么？”

　　那可是盛名的窈窕女子，清水佳人，几百年前美名的人儿了。

　　叶米瞧了眼方研复杂的神情，放下啃的光滑的果核，叹口气道，

　　“在寺里，西安，是我师哥的法号，我……还有一位师父，法号曰陈米。”

　　方研皱起眉头，“陈米……这个名字，好似听说过。”

　　叶米又拿起一个青果，啃了一口，等着汁水顺着舌尖在咽喉里彻底迸发出酸甜的甘美，他细细的品着，直到口里味儿渐渐寡淡点儿他才无意识的咬了咬唇角，慢慢低语着解释一句，

　　“师父……名曰陈西姝，西姝大师。”

　　方研恍然，低低叹了声，“原是如此。”

　　西姝大师，是个心善的人。

　　整个大连国如今都流传着西姝大师的传说。

　　她没做过什么惊天大事，只是用言语书诗开辟了一个新世界，所有人对着她的书，名，都是要赞叹一声。

　　不过……关于西姝大师的事情，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竟然是叶米的师父么？

　　是听传闻说过几年前西姝大师就没了影踪，没想到是去了寺庙。

　　大师风头盛极的时候，他还未曾出世呢，他只细细读过大师的一些书籍，受到些启发，倒是不怎么了解大师的事迹。

　　方研正细细思索着，叶米的声音又传过来，“陈如风，是师父的弟弟。”

　　方研沉默下来，指尖磕磕嗒嗒的敲起桌案来。

　　微凉的风悠荡着提着裙摆掠过小院儿，卷起几片斑驳染棕的叶，碰撞出刷刷的声响，空气也在这一刻悄悄落落着空荡起来。

　　院儿里藤椅上的两位一个安静的啃果子，桌上一片齐整，果壳果核摆的整整齐齐；另一个毫无形象的撑起下巴，专心的想着事情，这方小天地到也不显得逼仄。

　　四周的氛围都是清然花香，悠长淡然。

　　泛黄的墙头上的藤蔓从院子外伸进头来，妖娆着绽放出烟紫的花儿，随风袅娜的舞动细细蔓枝，是一派凉秋景色。

　　就是可惜了。

　　叶米面无表情的啃下一口，心里默默评价。

　　没有城北边那间小院儿里面的池塘。

　　不然还能吃到肉多刺儿少的鱼。

　　瞧着就很鲜美。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想吃。

　　这么想着的叶米又狠狠咬了口青果，啊，汁水好甜。

　　直到叶米快把盘子所有水果慢悠悠的啃光了，方研也不知何时停了思考，欣赏着叶米漠然着表情慢吞吞的咬着果肉，咬一口还咂嘴的品了几下再咬下一口。

　　方研勾唇笑了笑，站起来掀起屋帘从屋里又端出来一盆甘果，个个瞧着比拳头还大，还在盆里圆滚滚的晃悠，像几个成了精的小雪球。

　　方研捻起一枚帮叶米剥起了壳，递到了叶米唇边。

　　白色的果肉看起来饱满多汁，很美味的样子，叶米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没抵住诱惑，顺着方研的指尖咬了一口。

　　叶米:“！”

　　好吃！

　　这么甜！

　　叶米满足的眯起眼，嘴角细细碎碎的动起来，像只偷了腥的绒毛小狐狸。

　　方研敛了眸色，看着手上缺了口的甘果，无视了叶米微微张开的口，就着快滴下来的汁水吞进了自己的口中，抬眼看了看，发现叶米眼神可疑的盯住他的嘴角。

　　方研：“？”

　　怎么了？

　　叶米语气复杂，迟疑了半饷才道，“口涎……是有毒的。”

　　方研：“……”

　　他拢起眉眼笑起来，舌尖绕着嘴角舔了一圈儿，模样还十分愉快，“那不正好，初见时故安不是正想毒死小爷我么？”

　　说罢就要用沾了汁水的手去捏叶米的脸。

　　叶米往后仰着头打开作乱的手，“走开，粘死了。”

　　还没躲开，沾着汁水的手就点上了他的脸。

　　好了。

　　叶米也没动，就拿着吃了一半果肉待着那儿，眼中渐渐染上怒火。

　　行了。

　　来吧，互相伤害吧。

　　于是方研正捻着手指回温着叶米脸颊的柔软，脸上就被糊了一脸汁水，果肉都被塞进了嘴里。

　　方研：“……”

　　好了，看来没必要温柔对他了。

　　嬉笑一番过后，叶米脸上全是黏黏的汁水，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方研在一旁笑的十足愉快，而后拽起叶米，“无事，走，小爷带你沐浴去。”

　　转头朝着门外唤了一声，“四雨，端热水来！”

　　只听门外遥遥应了声，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叶米皱着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两个字。

　　水果他爱吃，但是这水果汁水是他不能忍受的，每次吃水果他都想拿张帕子垫着。

　　小时候因为这件事，他还发了通火呢，倒是养成了他怕麻烦的性子，说白了，他也就是懒。

　　等两人沐浴好了，浑身清爽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叶米正反复净着手，脸颊微红，刚刚那方研又将汁水沾了他一手，背后方研松松的揽着叶米纤细的腰肢，半湿的发被方研拢在手心细心的用棉布包裹着擦拭。

　　叶米冷着脸也没管，直到额间突然抵上一点冰凉，叶米转头看去，方研正眯眼笑的欢，

　　“别皱眉呀，小爷这般服侍还换不来故安一个笑颜么？”

　　眉间褶皱被手指抚平，叶米打开作乱的手指，沉默一瞬，弯眼笑开。

　　这么一笑，就是沾了人间烟火气儿的样子，风月敛进那眉眼中，俊雅温然。

　　等方研再细细看去时，那笑就收了起来，连嘴角抿的都是未曾上扬的模样。

　　两人就着仆役端来的水盆净了手，方研擦干了手，将叶米耳边被拂动的快贴到面上的发丝挽到耳后。

　　“阿安，”方研凑近叶米的耳边，薄唇吻住叶米飞扬的发，轻声张口，“阿安要去京都么？”

　　叶米正细细擦拭着指缝，闻言顿了顿，眼睛忽而就垂了下来，嘴角轻微的动了动，如蚊呐般溢出一句答语，

　　“是。”

　　方研意外的挑眉，他只是想试探下叶米，没想到他就这样应了。

　　京都，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叶米虽然行事诡秘，但京都实力之厚，奇人之多，数不胜数，难保叶米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还有，叶米着对京都的诡异的态度，和上次透露出的对云鹤台青台的兴趣，德钦帝，那已经是天楚时代的事儿了。

　　难不成……叶米是德钦皇室的后代么？

　　这么一想，方研就深深的皱起了眉，这个难得让他心慌的人，有危险了，他会坐视不理么？

　　叶米不知方研心里所想，坐在藤椅上散漫的剥开了甘果，悠闲的咬了一口又一口。

　　他和陈如风计划好了，等陈如风把伤势养好了他们就去京都，无论如何，谁都挡不了他们。

　　而现在这段日子，就是叶米专心享福的日子，方家对他太好了，特别是某个小少爷，想起刚开始他还叫人家小王八呢，没想到这几日一看，小少爷性子是嚣张蛮横了些，但这为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嗯，尤其是这长相。

　　一等一的好。

　　看人看物只看外观的叶米沉稳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