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青衫调》不可休思

2、人空犹未断， 世事如棋新

　　侍候的小厮这几日身体不适，公孙策打发他回府中修养，小厮一走，便没了做饭的人，只能拿馒头搪塞，公孙策本就对吃食不甚计较，也无所谓。

　　庞统一走出房间便看见公孙策拿着个馒头从厨房走出来，一身青衫的俊秀公子，面如琼玉，竟比他手里捏着的馒头还要白上几分。

　　“你晚上就吃这个？”庞统的目光淡淡掠过他手里那只白面馒头，微微凝眉。

　　“草堂简陋，自然不能跟王爷山珍海味的王府相提并论。”

　　庞统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山珍海味没有，粗茶淡饭总还是要的吧。天天吃馒头，怪不得公子如此弱不禁风。”

　　公孙策没心思和他逞口舌之快，不过毕竟来者是客，所以还是好心提醒他，“做饭的小厮生病，回去修养去了，王爷要吃饭，恐怕得去城里酒楼了。”

　　“不用了，求人不如求己。”说完便走进了厨房。

　　公孙策见他走进厨房，不由皱了皱眉，迟疑地跟了进去。

　　“食材还是很多的嘛。”庞统打量了下厨房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开始挽袖子。

　　“你要做饭？”公孙策看着他，略有些惊诧地问道。

　　庞统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朗声问道：“公子偏爱什么口味？”

　　这算是变相地回答他了，公孙策有些不敢相信，半晌才答道，“随便。”

　　半个时辰之后，公孙策看着桌上卖相极好的三菜一汤，越发得觉得不可思议起来了。

　　庞统泰然自若地坐在他对面，含笑说道，“怎么？不合胃口？”

　　公孙策看着他，却并未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桌上的菜都是偏清淡的，倒也符合他一贯的口味。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都是在极严的家教环境中长大的，深谙这一点，所以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直到吃完饭，庞统开始收拾碗筷，公孙策才开口说道：“还是等明日司墨回来在收拾吧。”

　　他虽和庞统不和，但是人家怎么说也是王爷，千金之躯，让他做这些粗活，确实是过分了些。
　　不料庞统却看向他笑道：“公子这是心疼我了？”

　　公孙策不悦皱眉，为他这轻佻的语气。

　　素知他贵公子清高傲气的品行，庞统也不太敢太放肆，若是这人脾气上来了执意赶人就麻烦了，虽说他要是想住在这谁也拦不住，可是把主人惹毛了总归不好吧？

　　“公子不用介意，我可没公子那么矜贵，这种小事，我可是早就做惯了的。”

　　“这太师傅富可敌国，难不成连个使唤奴才也舍不得请，还要王爷你做这种粗活？”

　　庞统出身庞家，论起矜贵，他公孙策恐怕比不得他吧？

　　庞统听他这么说，不由暗笑，这人果然吃不得亏，他刚说他矜贵，他立马就拿话来噎他了。也真难得他竟愿意十几年如一日做包拯身边的绿叶。

　　“行军打仗，到了苦寒之地，什么都得自己来。”庞统随口说着，手下熟练地收拾着碗筷。

　　公孙策微微一怔，他倒是忘了，这庞统是十来岁便离开庞家，不靠父荫庇佑，单身匹马在军队里闯过来的，怪不得他做起这些粗活来如此顺手。
　　………
　　庞统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公孙策坐在桌前，似乎在下棋，他上前两步，一看才发现，他的确是在下棋，自己和自己下棋。

　　庞统坐下，径自拈了颗黑子，“公子有没有兴致来一局？”

　　公孙策抬眸看他，半晌，“却之不恭。”

　　棋盘上，二人博弈，不相上下。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棋局之上，黑白之间，争得从来不是一子半子之输赢，而是纵横睥睨之天下。

　　“公子难道没有话要问我吗？”

　　“我问了王爷便会说？”

　　“我说了公子便会信？”

　　问题又被他打了回去，公孙策微微皱眉。

　　庞统淡淡一笑，一枚棋子落下，抬眸望向对面男子俊逸无双的面容，“那就要看公子问什么了。”

　　公孙策捏着一枚白子，白皙纤细、指骨分明的手指竟显得比那棋子还要温润洁白几分。

　　“王爷来此所为何事？”

　　“我已经说过了，我四处游历，恰巧路过此地。”庞统依旧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怎么？公子不信？”

　　当然不信！

　　公孙策不语，只是抬眸看他一眼。

　　庞统忽而又笑了，慢悠悠开口道：“若真要说有所图的话，那就只有——公子你了。”

　　“庞统！”公孙策微怒，他一贯修身养性，性子淡漠，但却总能被这人轻易挑起怒火。

　　“公子问我，我说假话公子不信，说了实话，公子又生气。” 庞统摇摇头，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

　　公孙策垂眼，落子，许久才淡淡道，“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都希望你不要殃及庐州百姓。”

　　庞统坦然笑道，“公子多虑了，我如今虽有爵位在身，但已不过是个虚衔。如今的庞统和你一样，只是闲云野鹤。”

　　“我一介草民，哪能和王爷相提并论。”公孙策落子，抬眸，眸光清冽，“还有，我赢了，承让。”

　　“素来听闻公子棋艺精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庞统笑道，“大宋第一才子，你当之无愧。”

　　公孙策漠然道：“王爷过誉了。”

　　“是不是过誉，本王心里很清楚。”庞统伸手一把推乱桌上的棋局，淡淡道，“毕竟你的才智谋略，本王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

　　公孙策心底一沉。

　　他心思敏捷，怎会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两年前，京城一役，他借用辽国三十万大军，围魏救赵，让庞统多年的谋划和野心一朝倾覆。
　　也因此，他失去了此生唯一知己和心爱的女子。

　　这场博弈，谁胜谁败，只怕无人能说清。

　　庞统忽然笑了起来，“公子别这么如临大敌，两年前输给公子，本王可是输的心服口服的。”
　　公孙策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端起茶杯喝茶。

　　庞统捏了枚棋子把玩着，“前几日，本王在京城听到一个消息，想必公孙公子会有兴趣。”他抬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文才将于本月举行大婚。”

　　“砰！”

　　桌上的茶盏应声落地。

　　男子的手微微颤抖，唇色苍白。

　　茶叶碎片，狼藉一地。

　　庞统的眸光一瞬间冷冽下来。